【轶飞随笔】洛神赋(组图)

2019-01-09 13:18 作者:轶飞 桌面版 正體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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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最能得顾生笔意者当为《女史箴图》、《列女仁智图》。图为(传)顾恺之《列女仁智图》宋摹本局部。

有朋友问我可否写一点东西关于《洛神赋图》。《洛神赋图》是六朝第一画手东晋顾恺之所画。顾恺之善画释道人物,言语难道之情皆可传神于笔下,且笔法高妙,如春蚕吐丝,春云浮空。谢安尝评顾生“有苍生以来未之有也”。惜哉真迹不传于世,而今人所见顾生之画,如《女史箴图》、《洛神赋图》、《列女仁智图》等皆为后人摹本。摹本之于真迹有几份之仿佛,吾不能知,但昔人有语:“后来得其仿佛者犹可绝俗”,则顾生真迹之高妙,殊可想也。而诸摹本中,我以为最能得顾生笔意者当为《女史箴图》、《列女仁智图》,相较而言《洛神赋图》则宋人笔意太露。

然而既然是要写《洛神赋图》,姑且就画论画,而论画之前先要说赋。《洛神赋》是陈思王曹子建所写。黄初三年(222年),31岁的曹子建被封为鄄城王,在从京城去封国的途中经过洛水。此时的曹子建已无复当日贵公子的悠游与狂放,所谓归国,无异外放远谪。所以这一路也甚是漫长,大抵如他在《洛神赋》中所说,“背伊阙,越轘辕,经通谷,陵景山”,崎岖颠簸了一天,终于走到日头西倾,走到人疲马乏,走到人生之低谷,走到了洛水之滨,在这里,与洛神相遇。


与《女史箴图》、《列女仁智图》相较而言,《洛神赋图》则宋人笔意太露。图乃东晋顾恺之《洛神赋图》宋人摹本(局部)。

然而,《洛神赋》并非如一些传闻所说,是借洛神写甄后,事实上,这种说法是起于唐人,而历来为评家所不屑。《洛神赋》之前并不叫《洛神赋》,而是叫《感鄄赋》,有好事者以“甄后”之“甄”代“鄄城”之“鄄”,说曹植写了《感甄赋》。宋人刘克庄也说,有好事之人“造甄后之事以实之”。事实上,曹子建为之感而有赋的,是自己将要远去鄄城,僻处一方,不惟旧日繁华如洛川之逝水,不可复还,而往日雄心亦如深沉之暮色,越发迷离与苍茫。

就在此时,洛神出现,“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迷离苍茫间,突如其来的一笔,让人有些措手不及。洛神与曹子建心灵相通,于是洛川之上神光离合,洛水神女将飞而未翔,若还而忽往。正徙倚彷徨之间,而诸仙众灵杂沓纷至,戏清流,翔神渚,采明珠,拾翠羽,喧闹一片,搅人思绪。接下来,笔锋一转,六龙齐首,云车起驾,又有文鱼,水禽,鲸鲵等现身,在华丽盛大的仪式中,洛神远去,迅如电灭,唯剩洛水逝波,莽莽荡荡。想来,人生聚散,来去匆匆,大抵都如此这般不可预期。


陈思王《洛神赋》可谓神来之笔写天外之人,非顾恺之思侔造化之功莫能传写于丹青。顾恺之(传)《洛神赋图》卷局部。(以上图片来源皆为维基百科)

既然陈思王《洛神赋》非为甄后而写,那么,是为什么而写呢。传统的看法是陈思王借与洛神人神道殊,求之不得而譬喻自己拳拳忠心不能上达天听。《魏书》陈思王传中收录了魏文帝,魏明帝在位时,曹子建的多次上书。皆是悲叹尸位素餐,抱憾壮志未酬。此外,洛神名曰宓妃,屈原《离骚》中也以求宓妃之不得而譬喻忠心不为君王所察。所以这种说法不是没有道理。还有一种说法,认为陈思王是为亡妻而写。种种猜测,并无定论,而洛神的形象也因此更加的缥缈迷离。

在《洛神赋》的最后,洛神消失后,曹子建并未离去,而是“御轻舟而上溯,浮长川而忘反”,寻之不见后,又驻留一晚,“夜耿耿而不寐”,直至天亮才“命仆夫而就驾”归乎东路。然而离去的时候,身影虽然绝决“揽騑辔以抗策”,心绪尽是惆怅“怅盘桓而不能去”,但人生的路各有方向,天总是要亮的,人总是要起程的。

想来,陈思王《洛神赋》可谓神来之笔写天外之人,非顾恺之思侔造化之功莫能传写于丹青。虽然今人摹本未可尽为顾画代表,但仅就摹本而言,殊可观止。《洛神赋图》有三本,一本录有《洛神赋》原文,一段情景一段文字,图文并茂,有评者以为大佳。但以技法而言,窃以为故宫博物院所藏另一版本因笔意古拙而更佳,而图文并茂版则失之于巧。至于人物之灵动,自不必说。云车法驾,人物衣袂,望之宛如生风。唯洛神之描绘,比曹子建“若还忽往,将飞未翔”之笔,不能过之,但对陈思王之图写,则曲尽其忘返之状,怅然之态。顾恺之尝叹“手挥五弦易,目送归鸿难”,画中陈思王目送洛神,望断洛川,人生促迫间所有的可遇而不可求,不能道尽,却尽在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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