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憶:一江秋水,滿山忠魂。(圖片來源:AI製圖/看中國)
前言:本回憶錄以本人曲折複雜的人生經歷為軸線,力圖通過我的人生經歷反映我所經歷的中國大陸社會各個時期的真實面貌,以還原被中共當局刻意扭曲了的歷史真相,所以回憶錄中對我周圍的社會現實的記錄和分析較多。
─那美好的仗我已經打過了,當跑的賽程我已經跑盡了,當守的信仰我己經守住了。─
摘自《新約聖經》.提摩太后書.4章.7節
一江秋水 滿山忠魂
三是:一九四七年放秋假時,城東四校組織學生去游岳麓山,每個學生交一塊光洋(銀元)作過河費和伙食費,交不起錢的可以不去。那時長沙還沒有輪渡,要從城東四校步行到城西的大西門碼頭坐劃子(是長沙人對那種靠人力划動的木製小型渡船的俗稱)過湘江,中間要步行橫過水陸洲(現已改名為「橘子洲」)再坐劃子到湘江西岸的濚灣鎮登岸,從溁灣鎮步行到岳麓山,要經過現在的湖南師大、湖南大學再登岳麓山。沿途和岳麓山上、山下隨處都可見到許多抗日陣亡將士的公墓,每座公墓上都有三棱形的塔狀紀念碑,上面刻著xx軍xx師陣亡將士紀念碑,碑文的左下方有撰寫人的落款,撰寫人大多是民國時期的黨政軍要員或社會知名人士,公墓周圍的石板上宻宻麻麻刻滿了陣亡烈士們的姓名、職銜、生卒年月。
印象較深的是岳麓山腳現在湖南師大後面靠山處,有一座鋼筋混凝土結構的兩層樓房,這是「中國國民革命軍第七十二軍忠烈祠」房子裡面宻宻麻麻地分為許多小間格,每格大約一尺寬、一尺半高,每格放著一個瓷質骨灰罈,內裝一位抗日烈士的骨灰,前面寫有烈士的職銜、籍貫、出生的時間和殉國的時間,其中除士兵外,也有不少尉、校級軍官。在抗日陣亡將士陵墓和忠烈祠前。胡校長、劉老師都要帶領師生立正、低頭默哀並行三躹躬禮,以示對抗日先烈的敬意和緬懷。
這些真實記錄著中華民國軍民英勇抗戰為保家衛國,在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凶殘至極的日本侵略者面前,前仆後繼英勇奮戰的悲壯歷史的遺蹟,不幸在一九四九年中共統治中國大陸之後,幾乎被當局摧毀殆盡,其目的無非是為篡改歷史,貶低蔣介石先生領導的國民政府在抗日戰爭中的功勞,掩蓋中共當局在抗日戰爭期間消極抗日甚至勾結日寇、漢奸破壞抗戰、趁機擴展實力的見不得人的醜惡歷史;不僅如此,中共反誣蔣介石先生和國民政府不抵抗,消極抗日保存實力,甚至恬不知恥地把自己吹噓成抗日戰爭的中流砥柱,聲稱是中共領導中國人民贏得了抗日戰爭的勝利。
我不知道四次長沙會戰中為國捐驅的數以萬計的抗日英烈們,在知道數年之後,便將遭到中共當局掘墳滅跡令他們死無葬身之地時,在地下有何感想?他們不僅被掘墳滅跡,還要被潑上「反動軍人」、「歷史反革命」的髒水,而波及他們的家人和子孫後代,嗚呼!良知何在?天理何在?
接著我們沿著一條用碎石鋪就的簡易公路登山,一直朝最高峰雲麓宮攀登。沿途林木蔥籠、古樹參天,有的古樹需二三人才能環抱,山腳下有國立湖南大學和國立師範學院兩所大學,學校的操場上還停著兩架小型飛機,可能是戰爭中已損壞的飛機,不過外觀仍相當完好,大概是供學校作教學和實習的教具用的。
山上的每一顆大樹上都掛著一個白色的小木牌,上面寫著樹的名稱、所屬類別科目、產地、用途……等。這給遊人特別是學生增長許多植物學方面的知識。這些小木牌,都是這兩所大學生物系的師生們製作的。
在胡校長、劉老師等的帶領之下,學生們好不容易才氣喘噓噓地登上了雲麓宮。這是一所道觀,廳堂正中西面有一神龕,神龕裡一塊大青石板上刻有斜臥飲酒的呂(洞賓)祖師神像,神像兩側有一副對聯,一邊是:西南雲氣來衡岳;另一邊是:日夜江聲下洞庭。當時對此不甚了了,現在看起來這付對聯寫得非常好,掛在雲麓宮也非常適合,這正是每當雲霧繚繞的清晨,站在雲麓宮前的平台上,舉目眺望山下滔滔北去洞庭湖的湘江時,文人心境最真實、最切貼的寫照。
雲麓宮前花崗岩砌的平台下方,有一巨石號稱「飛來石」,平臺偏北的石階旁有一顆大銀杏樹的兩個大枝椏之間夾著一口鏽跡斑駁的中型鐵鐘,號稱「自來鐘」。
飛來石大到在它上面能建一個供遊人休憩的亭子,這飛來石估計至少有數十噸重,如許巨大的石頭不可能是天外飛來的隕石,因為如是天外飛來的隕石在它進入大氣層高溫焚燒之後,殘留下的殘骸還有數十噸重,這麼大的隕石以那麼高的速度和溫度降落在它現在的所在地是絕不可能停留在地面上的,而是將在岳麓山撞出一個巨大的坑而被深深地埋在地底下;此外,如是天外飛來的隕石其成分與結構當與岳麓山山體岩石大不相同,實際上所謂的「飛來石」的石質與岳麓山山體岩石的石質完全一樣,這說明這塊石頭就是岳麓山本身的一塊石頭,它千百萬年前早就已經呆在那裡了,而絕非天外飛來之石。
自來鐘對於稍有科學常識的人來說更是無稽之談,估計是當時的幾個僧人或道士在某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把一口不太大的鐵鐘抬到這顆銀杏古樹上,卡在兩個大枝椏之間。次日便故作驚訝地對前來的遊人說,昨夜狂風大作,忽然聽見一聲巨響,早上起來就見這古銀杏樹上有一口鐘卡在枝椏上,必定是昨晚從天上自己飛來的,從此把這口鐘叫作自來鐘,以此增加雲麓宮的神秘氣息,吸引信眾香客們前來朝拜。
從一黑早從家裡出發,到中午爬上雲麓宮,同學們早已是飢腸漉漉。儘管同學們每人都交了一塊大洋,但在雲麓宮吃午餐時,同學們每人卻只有一碗沒有臊子的清湯麵(長沙人稱之為:「光頭麵」)。許多同學的父母見交了一塊大洋,除掉來回過渡的劃子錢(來回一共不到一角錢銀元)足夠一個學生跑餐一頓,所以,學生們一般都沒有另帶零錢和食物。幸虧我母親老道,臨走時又給了我一點零錢,以備不時之需。那一碗不到二兩、又沒有什麼油水的「光頭麵」根本填不飽肚子,我在雲麓宮又買了兩個「發餅」(長沙的一種麵點,用發酵後的麵餅烘烤而成,現在已很少見這種食品了)才勉強吃飽。我和同學們望著胡校長、劉進康老師帶著他們的幾位親友,在雲麓宮大廳裡圍成一桌,上了一大桌菜,一邊大吃大喝,一邊談笑風生。我們除了在旁邊吞口水之外,心中更是充滿了不滿和不敢表露的憤怒。我們都知道我們交的一塊大洋除了一共不到兩角錢的光頭麵和來回的劃子錢之外餘下的都成了他們的盤中餐以及進了他們的腰包。
我們在一旁好不容易才等到他們酒醉飯飽、吃喝完畢才領我們從另一條路下山。先到辛亥元勛黃興的墓,然後下到辛亥革命先烈蔣翊武墓,經始建於晉代的麓山古寺,到護國元勛蔡松坡(蔡鍔)先生紀念堂及旁邊的張輝讚墓廬,再下到有滿蒙情調的五崙塔(張輝讚墓廬和五崙塔均於「文革」期間被炸毀),經起名自杜牧那首膾炙人口的七律:「遠上寒山石徑斜,白雲深處有人家。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的愛晚亭,最後來到山腳下的千年古書院「岳麓書院」。
這一路上雖然風景如畫、名勝古蹟眾多,但同學們因飢餓、疲倦和心中充滿對胡校長、劉老師的不滿和怨憤都已無心欣賞,都巴望能趕快回到家中飽餐一頓,然後蒙頭大睡一覺。
出岳麓書院後一直朝東走約兩三里路,到達湘江邊的牌樓口渡口,坐劃子過江,登上並走過水陸洲,再坐上劃子到長沙城南的靈官渡渡口登岸。此時,天已黑了,街上早已華燈初上,我們拖著飢餓疲憊的身體好不容易才走到家,已到了晚上八點多鐘,家裡早已吃完晚飯,這麼晚還沒有回來,令母親十分擔心,那時通訊十分落後連電話都很少,又沒有地方打聽,母親對兒女們的所有擔心、關愛從來不溢於言表,從來不流露出來,但兒女們的心靈裡能深深地感受到。我一進門,母親連忙問了一句:怎麼這麼晚才回來?我說路好遠,還要爬山,到後來我都走不動了(從我家到雲麓宮來回有三十多里路)。母親連忙說餓了吧!快吃飯。
我一邊吃、一邊把交了一塊大洋只吃了一小碗光頭麵,和胡校長、劉老師們在雲麓宮用我們交的錢大吃大喝的情形告訴母親。母親說這些人太不像話,這樣做怎麼能為人師表呢?
這次經歷使母親萌生了一定要把二姐、我和弟弟轉到一所像城南二校那樣正規、設備齊全、教師學問人品都很好的學校去的想法。母親從這次遠足活動中看到了城東四校和城南二校之間的巨大差別,更何況長沙還有楚怡、修業、一師附小、城東二校等質量更好的小學。
四是:在城東四校就讀了一年半之後,到一九四八年秋我弟弟也進了城東四校發蒙(入小學一年一級,長沙人叫發蒙),因他原來的名字是正運,這個運字筆劃多,怕他入學考試時寫不出來,一家人在一起商量把後面這個運字改成一個筆劃較簡單的字,以便順利通過入學考試,大家一起想了好幾個字,不是不好寫就是沒有什麼意義,最後還是哥哥提議把運字改為一個「仁」字,筆劃又簡單好寫,仁義、仁愛的仁,意義也不錯,全家人都認為好,弟弟的名字就這樣改了。那一年是一年一級、一年二級、三年一級、三年二級坐在一間教室;另外四個班級坐在另一間教室。弟弟坐在第一行,而我是三年一級坐在第三行。那學期期末考試,我很快就考完了,一看弟弟還在那裡做試題,我怕他做不出,連忙趁劉老師去辦公室喝茶的機會,跑到弟弟坐位前迅速幫他把餘下的試題都做完,立刻又回到自己的坐位上,裝作什麼事也沒有一樣。
石板微塵 舊日書聲
五是:每天放學前劉老師都要帶領學生齊聲朗讀:「毛筆硯池墨,石板石筆書」以提醒學生上學、放學時不要忘記帶這幾種學習必備的用品。今天的人對毛筆、書是再熟悉不過了,但對硯池、墨卻有點陌生。對於石板、石筆恐怕六十歲以下的人知道的就不多了。因為當時的書寫工具主要是以毛筆為主,現成的墨汁也很少,主要是在硯池裡倒上一點水,再用墨在硯池裡碾磨產生墨汁,再用毛筆蘸著墨汁書寫。鉛筆當時也有,但主要並不用作書寫或做作業的工具,鉛筆當時主要被用作上圖畫(現在叫美術)課時繪畫的工具。鋼筆那時在中國剛開始使用不久,因價格昂貴和守舊的知識界人士認為它書寫出來的字難以體現中國傳統書法的神韻而加以抵制,所以尚未普及,當時只有大、中學生、教師、少數現代商人使用較多,它還被稱之為「自來水筆」以顯示其科技含量和神奇。
當時小學生的所有考試和部分作業都需用墨筆完成,而許多課堂作業和家庭作業都是用石筆寫在石板上完成的。所謂石板是用一種青色的質地細宻且較堅硬的水成岩切割成25厘米×20厘米見方、厚約7~8毫米的石板,把兩面磨光,用3厘米寬的木條把四邊框起來,再在較長一方的木條中部鑽兩個相距約10厘米的小孔用細繩穿上,可用手提著,以免上學、放學時放在書包裡寫在石板上的字被抹掉。而石筆是用一種硬度比石板低的灰黃色水成岩用機具鋸成大約6毫米×6毫米方形、長約15厘米的小石條,並把一端磨尖而成。可以用這種石筆在石板上寫字或演算算術題,不要時可用碎布或用絨布條專門捲成的石板擦把石板上的字擦掉,因此石板可以反覆使用無數次。這種石筆和石板用來書寫文字、演算算術題雖然顯得有點原始,但以現在節約資源和環保的眼光來看,這種書寫和做作業的方式不會消耗紙張、墨水、鋼筆或園珠筆,可以減少森林的砍伐,降低造紙、製造筆墨帶來的二氧化碳及其他廢氣、廢水和廢渣排放對大氣、土地和江河湖海帶來的巨大污染。試想如果有識之士和環保機構能向全世界的中小學推廣使用石板石筆來做那些不需要長期保存的作業,對於創建一個綠色環保的環境將會產生多麼良好的影響啊!
燈影香菸 巷陌人聲
六是:在城東四校就讀時,還遇到過許多次觀音庵在一些佛教節日舉行的慶典法事,其中最隆重的是農曆二月十九觀音菩薩(長沙人把觀音菩薩稱作觀音老母,這一聽起來不雅的稱號,實在與我們心目中那位一手摯淨瓶,一手摯柳枝,年輕、清純、高雅、聖潔、美麗、端莊站在蓮花寶座上的觀音菩薩的形象太不相符)誕生日,這一天不僅觀音庵的尼姑、信女們雲集觀音庵內外,庵堂內燭光搖曳、香菸繚繞、誦經聲、鼓樂聲不絕於耳,信女們(極少男士光顧)拜觀音的拜觀音、許願的許願、捐香火錢的捐香火錢。學校門前的一段小巷(約7~8米寬,20多米長)兩邊擺滿了賣香燭的、賣紙錢的、賣零食的小攤(從未見有市管、公安、工商、稅務人員來驅趕或收取任何費用,更不要說掀攤、沒收、抓捕、毆打小販們了),熱鬧非凡。我們在如此紛繁嘈雜的環境之下,仍照常上課。
晚上還要在校門前的這段小巷裡扎上皮影戲臺(長沙人叫影子戲,倒也不離譜)唱一晚皮影戲。戲的內容大都是湖南花鼓戲的劇目,諸如:劉海砍樵、五女拜壽、三國、西遊、水滸中的內容,唱腔也是採用花鼓戲的唱腔(湖南花鼓戲是長沙及周圍縣市的一種適合下層市民和農民口味的地方劇種)。
影子戲通常由操作皮影的藝人兼司演唱,伴奏的吹鼓手們,在一句唱腔的尾部附以和聲,皮影戲藝人的演唱通常並不十分悠揚婉轉,與正規的花鼓戲相去甚遠,更無法與京劇相提並論。但卻深得下層市民與農民的喜愛。
觀眾除了我們這些愛湊熱鬧的兒童、附近的市民之外,學校巷口的那家人力車行的車伕們更是無一缺席。這是他們一天勞累之後,當時的社會免費為他們提供的一種藝術享受(這一點他們比當代的「農民工」們要幸運),那一天晚上他們是絕不會去拉車的。下午收工之後,吃完晚飯連忙洗完手臉、洗完腳上的塵土,脫下那身被汗跡浸透了的破舊「工作服」,換上一身乾淨整潔的衣褲,穿上一雙平常難得一穿的布鞋,拿一把小櫈、端上一杯茶水早早地來到皮影戲臺前,佔一個視角較好的位子,然後一邊喝茶,一邊與周圍的人聊天,以等待皮影戲的開鑼。
戲臺很簡單,一個約七、八十厘米高、約一米五長的長條形木案上立有一個八、九十厘米高、一百三、四十厘米寬的矩形木框;木框上蒙著一張透光而不透明的白色堅韌的用棉、麻纖維製成的皮紙,後面用兩、三盞馬燈(一種鐵皮製作帶玻璃罩可以提著走的,可以防風雨的煤油燈)提供穩定的光源。燈數越多消除操縱皮影的小竹棍陰影的效果越好。
在一陣緊密的鑼鼓聲之後,皮影戲才正式開場。此時喧囂的「劇場」頓時變得鴉雀無聲,只有演唱到精彩之處時,觀眾才爆發出一陣鼓掌聲和叫好聲,然後又平靜下來,皮影戲通常要演到午夜才結朿。中途也有人因故退場、也有忙完了事趕來的新的觀眾加入。
七是:有一次城東四校的胡校長的父親病故,發喪那天,為了給胡家的送葬隊伍壯聲威,全校竟停課一天,每個學生胸前都配戴一朵白紙花,排成兩行縱隊,跟在為胡老太爺送葬親友隊伍的後面,為胡老太爺送葬,我們從胡家一路送到胡老太爺在郊外的墓地後,才由管事的給每個學生分發了一個發餅以充饑腸,也算作一種報酬吧!
如此荒唐的事,胡校長居然也做得出來,而且事後也從未因此而受到過任何指責和處罰,實在令人不可思議。也許胡家在當地勢力不小,其他人對此都敢怒不敢言吧!
看完那這篇文章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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