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沐浴。(圖片來源: 성환 이/ stock.adobe.com)
現代人談起古代生活,常常容易產生一種錯覺。古代沒有今天這樣的生活條件,於是有人便以為,古人對於洗澡、洗頭和整理儀容並不講究。翻開中國古代典籍,卻能看到另一番景象:中國人對於「潔」的講究由來已久,沐浴、盥洗、梳髮、整冠,都有相應的禮制與習慣。
更重要的是,在古人的生活裡,這些事情本來就屬於「禮」的範圍。
洗頭叫「沐」,洗臉叫「靧」,洗手叫「盥」,洗澡叫「浴」。身體不同部位的清潔,各有自己的稱謂與方式;什麽時候沐浴,什麽場合需要齋戒沐浴,沐浴之後如何梳髮、整衣,也都有相應的規矩。
「潔」由此進入了人的日常起居,也進入了禮所安排的生活秩序。
沐浴有禮
《禮記.內則》記載:「三日具沐,五日則燂湯請浴。」
這裡說的是侍奉父母的日常禮節。三天準備洗髮之水,五天準備熱水請父母沐浴。接下來又說,父母臉上有污垢,就準備淘米水請父母洗面;腳上有污垢,就準備熱水請父母洗腳。
這些看起來十分瑣碎的事情,被鄭重地寫進了《內則》。
古人講孝,落實到日常起居之中,便是這樣一件件具體的事情。飲食要照料,寒暖要留心,沐浴也要按時準備。潔身因此有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它關乎侍奉父母,也關乎一個人是否能夠把自己的日常生活安頓妥當。
沐浴還有更加正式的場合。祭祀之前要齋戒沐浴。《禮記.玉藻》記載,將要前往公所的人,要「宿齊戒,居外寢,沐浴」,穿戴完畢之後,還要「習容觀玉聲」,整理自己的容貌、舉止,然後才出門。
從家庭起居到祭祀朝見,沐浴都被放在了禮的秩序之中。
沐浴之後 先正其容
沐浴完成,並不意味著事情就結束了。
《禮記.玉藻》記載:「日五盥,沐稷而靧粱,櫛用樿櫛,發晞用像櫛。」盥是洗手,沐是洗髮,靧是洗面;洗髮之後還要用梳子整理頭髮,頭髮幹後又有相應的梳具。
古人把身體的清潔分得很細,也把清潔之後的整理看得很鄭重。
《荀子》說:「新浴者振其衣,新沐者彈其冠。」剛剛沐浴過,要振整衣服;剛洗過頭,要彈拂冠帽。洗身、洗髮與衣冠之間,本來就是前後相接的。
頭髮在這裡也自然進入了禮的秩序。《孝經》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古人束髮、加冠,女子及笄,都是以髮式、冠笄和服飾來確認身份。日常梳髮則是更細微的整理:頭髮梳順,髮式整齊,冠帽端正,之後才是衣冠齊整、容貌端肅。
所以,沐浴之後還有梳髮,梳髮之後還有正容。身體從潔淨走向整肅,人也隨之進入相應的禮儀狀態。
從沐浴到梳妝
古人的清潔之物,也頗有講究。
《禮記》中說「沐稷而靧粱」,其中的「潘」,就是淘米水。古書中很早就有用米汁沐頭的記載。到了後世,又出現了澡豆等專門用於洗滌的東西。草木、香藥、花卉,則進入沐浴、薰衣和佩香之中。
古人的生活裡,香與潔往往相伴。沐浴之後薰香,衣服用香草薰染,身上佩戴香囊,都是常見的生活習慣。香氣由身體而及衣物,也由個人生活進入禮儀與交往。
梳妝之具也逐漸豐富起來。梳篦用來理髮,銅鏡用來照容,妝奩則收納鏡子、梳篦、脂粉等物。古代繪畫中也常能看到臨鏡梳妝的場景。
從洗髮、洗面,到梳髮、照鏡,再到整衣、薰香,古人圍繞身體所形成的生活細節越來越豐富,卻始終有一條清楚的次序:先潔身,再整理儀容,最後以端正的衣冠和儀態面對外界。
潔身而後行禮
中國傳統文化以「禮」為根基。
禮並不只存在於祭祀、朝聘等重大場合。一個人怎樣侍奉父母,怎樣面對尊長,怎樣穿衣戴冠,怎樣整理自己的身體與容貌,同樣處在禮的秩序之中。
因此,《禮記》會把沐浴寫進家庭生活,把盥洗寫進日常起居,也會規定人在祭祀、朝見之前應當如何齋戒沐浴、整肅衣冠。
這些細節背後,是古人對於「禮」的理解:人的身體也需要被安頓,日常生活也需要有秩序。
一個人晨起盥洗,沐發正容,整衣戴冠;侍奉父母時替他們準備沐浴之水;祭祀之前潔身齋戒。看起來都是生活中的小事,放在傳統禮制中,卻各有其位置。
「潔」也就在這樣的生活裡有了份量。
它不是懸在書本上的一個抽象概念,而是一盆水、一把梳子、一頂冠、一件整齊的衣服,是一個人在面對父母、尊長、賓客乃至天地神明之前,對自身所作的一番整理。
古人把禮落實到身體,把秩序落實到日常。
所以,在中國傳統文化裡,「潔」從來不是小事。
潔其身,然後正其容;正其容,然後整其衣冠。一個人先端正自身,才以端肅之身進入人與人之間的禮序。
看完那這篇文章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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