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親怕我招惹人販子的注意,便帶我到理髮店剃了個光頭。(圖片來源:AI製圖/看中國)
前言:本回憶錄以本人曲折複雜的人生經歷為軸線,力圖通過我的人生經歷反映我所經歷的中國大陸社會各個時期的真實面貌,以還原被中共當局刻意扭曲了的歷史真相,所以回憶錄中對我周圍的社會現實的記錄和分析較多。
─那美好的仗我已經打過了,當跑的賽程我已經跑盡了,當守的信仰我己經守住了。─
摘自《新約聖經》.提摩太后書.4章.7節
說起盧先生的這位三哥倒是有些來頭,此人在寧波唸完高中後便開始做生意,恰好與蘇聯人做生意,專銷蘇聯生產的「鹿茸精」,一來二往因盧先生的三哥有文化又年輕,目睹國內軍閥混戰,民不聊生的現狀對當時的社會早已心懷不滿,可能還有點當時的文化人共有的救國救民的思想,被與他做生意的蘇聯(或共產國際)的情報人員作為發展對象,他在偽裝成「鹿茸精」商人的共產國際情報人員的蠱惑之下,參加了共產黨,仍以商人身份作掩護,一方面為中共收集情報;一方面為蘇區(後來的解放區)籌集、供應藥品和其他蘇區奇缺的物資,中共地下黨由他出面成立了一家冠名「廣大華行」的商業公司。
盧先生找他的這位三哥借錢開西藥房,他三哥一是念在兄弟情份上,二是考慮到盧先生和我父親要開的是西藥房,對他為解放區供應奇缺的西藥也有許多便利,所以不僅同意借部分資金給盧先生,並且還同意盧先生和我父親將在長沙開設的西藥房掛靠在他當董事長的廣大華行的名下,作為廣大華行在長沙的一個自負盈虧的子公司。盧先生在家排行第四,父親稱他做「盧老四」他三哥父親稱他作「盧老三」﹝註:1﹞。
抗戰時廣大華行也在重慶,盧老三一家常到盧老四家來玩,所以我父母也認識盧老三一家人。就這樣決定父親和盧先生一家先去長沙開辦廣大藥房,等生意走上正軌,我們一家再搬到長沙去。我父親給我們留下半年的生活費後,把所有的現金和賣地皮所得的六十兩黃金都帶上,再加上盧先生從他三哥那裡借得的現金在長沙開辦一家像樣一點的西藥房錢還不夠,於是我父親便到上海找到我的四姑爹出面擔保與「施貴寶」、「汽巴」等外國大製藥廠在上海的銷售公司簽訂合同,這些國際大醫藥公司同意第一批藥品廣大藥房不必付給現金,銷售後,進第二批藥品時再把第一次藥品的貨款付清,以後依此類推,這是非常優厚的待遇,但必須在上海有堅實的擔保才行。我的四姑父馬功甫在上海從事金銀珠寶玉器和古董的進出口生意,與外國洋行交往頗多,在上海的洋行界享有較高的信譽,由四姑爹的公司出面向洋行擔保,擔保合同很順利的就簽定了。我的四姑父母對我父母非常好,知道父親為人忠厚本份,也知道我家的處境,所以很爽快地就同意為廣大藥房擔保。於是我父親和盧先生在盧老三和我四姑父的支持協助之下,廣大藥房於一九四五年底便在長沙順利開業了。這期間盧先生和我父親都不知道盧老三是中共地下黨員。
後來聽父親說「廣大華行」發生了一件怪事:放在總行保險櫃裡的的一批金磚突然不見了,當時廣大華行除盧老三等地下黨之外,還有許多股東都是普通商人,報案後查了一下也沒有查出什麼線索,後來也就不了了之了,直到「解放」後,盧老三盧緒章當上了中共外貿部的副部長,才知道原來「廣大華行」董事長、總經理都是中共的地下黨員,此時「廣大華行」的股東們才晃然大悟,原來那批金磚是被盧老三等幾個地下黨拿去支援「解放區」去了。當時「廣大華行」的股東、員工們(除地下黨之外)做夢也想不到盜走這批金磚的竟是他們的董事長和他的同夥,盧先生大概也是在長沙「解放」後才知道他的三哥是地下黨。
父親去長沙之後不久,母親帶著我們住在汪山鄉下很不方便,我們一家就從汪山搬到了重慶南岸一個叫葡萄院的地方,租了一位在重慶開銀行的胡老闆家二樓的幾間房子居住。胡家的房子很大,有兩層樓,有點像四合院的樣子,大門進來經過一過道就是一個很大的天井,天井裡左右各有一個花壇,天井四面都是兩層的樓房對著大門的樓房有兩進,前面正中是客廳,客廳最裡面放有一座雕工精美的神龕,神龕裡面供奉有描金的菩薩(是觀音還是如來?我已記不得了),神龕前有一長條形香案,上面除供奉有胡氏歷代祖宗的牌位外,還放有銅香爐、銅罄和一盞銅質嵌玻璃的長明油燈。四合院的後面是一個花園,裡面除了各種花木之外還有假山,後花園圍牆側門的上方胡老闆還專門為他那個喜歡籃球的兒子胡明金(經?)安了一個籃框,以供他兒子練習投籃用。我家租了進大門靠右側二樓的一排房間居住。
離開汪山時,將張奶媽(我弟弟的奶媽)、王奶媽(我的奶媽)和大師付老王都辭退了,將帶不走的傢俱、日用品、雜物都分送給張奶媽、王奶媽、老王和張大爺。房子賣不掉,委託張大爺照看,後來我們全家離開重慶時,母親便把汪山的房契交給仍在重慶的三姑父母保管,以後這所房子便不知所終。
一九五七年我大姐從武漢同濟醫科大學(當時己改名為武漢醫學院)畢業,分配到四川成都華西醫科大學(當時改名為四川醫學院)工作,從武漢經重慶去成都時,還特意到汪山去看了一下,原來的房子還在,已不知是何人在居住,只是屋前用石頭砌築而成的一個大平臺,有的地方已經坍塌,如今不知那所房子還在不在。
我們在葡萄院的住處離舅舅一家的住處很近,我的大姐、二姐和哥哥都在附近的小學讀書,我當時沒事時,常一個人到附近的菜市場、江邊碼頭等地遊玩,看賣藝人的表演、看人耍猴、變戲法,日子過得倒也自由自在。
特別喜歡早上和母親一起到菜市場買菜,菜場上除賣菜之外,還有各種早點供應,如豆花、豆腐腦、炸油條、餛飩、紅油麵、涼粉……應有盡有。那時的燃料除了柴草之外,許多飲食攤店都燒煙煤。所以菜場上到處都充滿了煙煤燃燒散發出來的刺鼻的氣味,這種菸煤氣味對於我印象之深刻,令我一生中無論在什麼時候、無論在什麼地方只要一聞到煙煤燃燒散發出來的氣味,馬上就會聯想到葡萄院附近菜場上的那種味道和菜場上人頭攢動、熙來攘往的情景。
我之所以樂於和母親去菜場,因為每次母親都少不了帶我到那些飲食攤上去吃一碗豆花、豆腐腦或燒餅、油條當早點。印象最深的就是豆腐腦,一小碗熱豆腐腦加上醤油、醋、榨菜末、芽菜末、豆瓣醤再撒上點蔥花、滴上幾滴香麻油或花椒油,最後再撒上一、二十顆油炸黃豆,吃起來又鮮、又香、又脆、又麻、又辣十分可口,價格又便宜大約相當於現在一塊錢一小碗。
到一九四六年春天,新學期開始的前幾天,母親把我叫到房裡,拿了二十個銅板告訴我數數目從一到二十,並用銅板教我二十以內的加減法,母親會先拿出一定數目的銅板叫我數是多少個,然後又加上幾個或減去幾個再叫我數結果是多少,就這樣我在幾天之內就從母親那裡學會了用數銅板進行的二十以內的加減法。母親又教我寫自己的名字,並告訴我:要記住自己的年齡、家裡住在什麼地方、家裡有幾個人、都叫什麼名字……等等小學一年級新生入學考試老師可能問的問題。
母親是個十分精明仔細的人,她事先已找到以前有過新生入學考試經歷的家長打聽清楚小學新生入學面試的內容,於是據此在幾天之內把我全都教會了。
報名面試的那天,母親帶我到附近清水灣一所醤油作坊旁邊,一座小山半山腰上的小學去報名應試,由一位姓龍的中年女教師對我進行面試,先問我幾歲、叫什麼名字並要我用鉛筆寫出自己的名字,又把上面母親教我的問題幾乎都問了一遍,我早已牢記在心,所以均能順利回答。最後不出母親所料,龍老師拿出二十個銅板,從中拿出不同的數目叫我數,我都數對後,又拿出一定數目的銅板要我數是多少,再要我加上幾個或減少幾個之後,再回答等於多少?我均能迅速準確地回答出來。龍老師非常滿意,當我母親的面把我誇奨了一番,母親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第二天發榜公布錄取的新生名單,我居然以第一名進入了這所位於醤油作坊旁邊山坡上的小學。
不知是什麼原因,我雖是男孩母親卻給我留了一個「妹妹頭」即前額剪齊至眉毛以上、兩側和後面都是齊肩的長髮)。去報名時龍老師也以為我是女孩,後經母親告知,才知道我是男孩,因為那時我長得胖胖的,皮膚又白淨、大眼睛、五官也還算端正,又留了個「妹妹頭」,學校的老師和工友都喜歡在課餘時抱我到操場旁邊的山坡上去捉蝴蝶、捉蜻蜓、摘野花,一位在學校負責打上下課鈴的工友大約卅來歲最喜歡抱我去玩,他還會用一根細竹條挽成一個蛋形圓圈綁在一跟竹竿上,再在竹圈上蒙上一個大的蜘蛛網(只需把這個竹圈往大蜘蛛網上一靠,這個蜘蛛網就被黏在竹圈上了),只要舉起帶蒙有蜘蛛網的竹圈的竹竿,往在附近飛翔的蜻蜓或蝴蝶一掃,蜻蜓和蝴蝶就會被黏在蜘蛛網上,他常用這種方法捕捉蜻蜓和蝴蝶給我玩。
後來母親來學校時,看到別人抱著我到處去玩,回家後怕我被別人拐走,便鄭重其事地對我說:「除了自己的爹媽,不要讓別人抱你」。又對我講了當時發生在重慶的一件令人恐怖的拐騙兒童的事件。說是有一位年輕的母親不慎在過輪渡時,被人將她還只有幾個月大的孩子拐走了,這位母親自己和親友到處尋找也沒有下落,後來這位母親愛子心切,到了近乎瘋狂的地步,每天帶著親友到輪渡碼頭上守候(她的孩子就是在過輪渡人擁擠時被拐走的),凡是帶有嬰兒上下船的,她都要去查看一下,好幾天都過去了,也沒有找到她的孩子,親友們都認為這樣找不會有結果,紛紛勸她算了,可她始終堅持在輪渡碼頭上,從上下輪渡的行人中尋找。直到有一天遇到一夥人從輪渡上下來,其中有一位中年婦女懷裡抱了一個包裹得很嚴密的嬰兒(那時正是冬季),這位母親上前便要查看那個嬰兒,那個中年婦女和那一夥人堅持不讓她查看,說是小孩患重病發燒不能吹風。這位幾近瘋狂的母親和她的親友們不顧一切地堅持要查看,雙方爭執不下,碼頭上執勤的警察和附近的民眾都知道這位母親的遭遇,都非常同情她,都對那位中年婦女說:你把孩子的蓋頭揭開讓她看一下就沒事了,此時這位母親趁那中年婦女不備,很快伸手揭開那孩子的蓋頭,一看正是她丟失了好幾天的孩子,正當她喜出望外時,那位中午婦女迅速丟下孩子和他的同夥拔腿就跑,無奈碼頭上人多跑不快都被警察和民眾抓住,那位喜出望外的母親從地上抱起孩子一看,只見那孩子雙眼緊閉、全身冰涼,早已死去,只是肚子鼓鼓的,那位母親立即從極度的驚喜變成極度的悲傷,抱著她那早已死去的孩子嚎啕大哭。後來警察發現那孩子肚子鼓得有點奇怪,打開一看原來肚子裡內臟已被掏空,裡面塞滿了從挖大的肛門裡塞進去的鴉片。原來這是一夥鴉片走私犯,專把拐來的嬰兒弄死後取出內臟塞進鴉片,然後偽裝成患病嬰兒,以躲避沿途的緝查,聽了令人難以置信,這件事令我十分害怕,從此不敢再讓任何人抱我。
我母親怕我的形象太易招惹人販子的注意,便帶我到理髮店剪掉「妹妹頭」剃了個光頭,於是我便由一個「小女孩」重新還原成了一個光頭小男孩。
[註:1]:這是我從父親那裡聽到的有關盧老三(盧緒章)的情況,近年又從網上看到中共官方公布的有關盧緒章的介紹,與我父親說的有些出入。
看完那這篇文章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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