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7月1日,盛雪於加拿大國慶日為董廣平接風。(看中國攝)
历史有时会用一句极平常的话,概括一个时代最稀缺的品质。“他不放弃,我必跟随。”
读完董广平与盛雪的采访,这句话久久留在脑海中。因为它所讲述的,已经不是一个民主人士的逃亡故事,也不是一个民运人士的营救故事。它所触及的,是一个民族的精神问题。
今天的中国,最不缺的是成功学。最缺的是坚持。更准确地说,是对价值的坚持。过去几十年,中国社会经历了巨大的物质变迁。财富增长了,城市扩大了,技术进步了,生活便利了。但与此同时,人们也越来越习惯于用结果解释一切,用利益衡量一切,用得失裁判一切。
于是,“值不值得”代替了“对不对”。“有没有用”代替了“应不应该”。“能不能成功”代替了“是否正确”。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中,坚持一种价值,逐渐变成一种异数。
而董广平的故事,恰恰让人重新看见了这种异数。十年时间。四次逃离。两次遣返。议此海上泅渡,一次海上漂流。一次又一次失败。如果按照现实主义的逻辑,他早就应该放弃。因为每一次尝试的成本都极高,而成功的概率却极低。然而,他仍然继续。
为什么?因为支撑他的,已经不是一种利益选择,而是一种价值选择。价值与利益最大的区别在于:利益可以计算。价值不能计算。利益讲求回报。价值首先要求承担。利益问的是“我能得到什么”。价值问的是“我不能失去什么”。
对于董广平而言,自由并不是一种更舒适的生活方式,而是一种不能放弃的人生原则。所以他一次次失败。也一次次重新出发。这使人想起二十世纪那些曾经在极权体制下苦苦挣扎的人们。他们中的许多人并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否活着看到改变。他们所能做的,只是拒绝向内心投降。
从这个意义上说,真正决定历史方向的,往往不是那些掌握权力的人,而是那些拒绝放弃价值的人。权力改变制度。价值塑造文明。制度可能维持数十年上百年。文明却影响数百上千年。
而采访中更值得深思的,或许不是董广平。而是盛雪。因为在一个价值不断被消解的时代,坚持自己并不容易,坚持别人更难。董广平坚持自由。盛雪坚持董广平。这是一种更加罕见的精神关系。
中国传统文化中有一个词,叫“道义”。道义并不是血缘。不是利益。不是交换。而是因为认同某种价值,所以愿意承担相应责任。孟子说:“得道者多助。”这里的“助”,从来不是利益集团的支持,而是道义力量的聚集。
一个人守护价值。另一个人守护守护价值的人。文明便由此延续。这正是“他不放弃,我必跟随”的深层含义。它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种价值共同体的形成,是价值契约关系的表现。
回头看中国近代历史,几乎所有推动社会进步的人物背后,都存在这样一种关系。有人冲在前面。有人在后面托举。有人发出声音。有人保护声音。有人承担代价。有人陪伴承担代价的人。正是这些彼此连接的人,构成了一个民族最珍贵的精神网络。
而极权政治最害怕的,恰恰也是这种关系。因为专制不仅控制人的行为,更试图瓦解人的连接。让人孤立。让人恐惧。让人怀疑。让人相信自己只能依靠自己。
当每个人都成为孤岛的时候,价值就失去了传播的能力。而当人与人重新因为价值而连接起来的时候,精神力量便开始重新生长。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董广平的故事固然重要,盛雪的故事同样重要。前者告诉人们,一个人能够坚持多久。后者告诉人们,一个社会能够托举多久。
一个民族的未来,不仅取决于有多少坚持者,更取决于有多少守护坚持者的人。因为孤勇者或许能够感动世界,却未必能够改变世界。真正能够改变世界的,是价值形成共同体。是信念找到信念。是良知呼应良知。是坚持遇见坚持。一个民族的光明登场在乎出现并维持价值契约关系的社会。
今天的中国,很多人都在谈论希望。希望究竟来自哪里?来自经济吗?来自技术吗?来自某种突如其来的历史机遇吗?这些都重要。但都不是根本。
真正的希望,首先来自人格。来自那些不愿意放弃的人。也来自那些愿意陪伴不放弃者的人。采访最后,盛雪说:“他不放弃,我必跟随。”这句话看似在评价董广平。其实,它无意中说出了一个民族走出困境所需要的精神密码。
一个民族最危险的时候,不是缺少财富。不是缺少资源。甚至不是缺少人才。而是越来越少的人相信价值,越来越少的人愿意为价值承担代价。反过来说,一个民族真正复兴的起点,也不是财富的增加,而是人格的重建。当有人坚持。当有人跟随。当坚持者不再孤单。当守护者不再沉默。文明的火种便不会熄灭。
历史终将证明,那些真正改变时代的人,未必拥有最大的权力;那些最终留在民族记忆中的,也未必拥有最大的成功。他们只是守住了一些不能放弃的东西。然后,在漫长的黑夜里,把它交给了下一代。如此而已。然而,文明因此得以延续。
加拿大价值守护者联盟 于2026年7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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