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个土耳其浴(图)



我以为一种土耳其奥图曼帝国的浪漫诗意,就此开始展现……


旅游简介里的土耳其浴照片,永远是典雅的奥图曼建筑、富丽堂皇的大理石雕刻、阳光洒落浴台的浪漫,外加大胡子洗澡师傅,把圣诞树一样高的肥皂泡沫顶在客人头上,让人觉得有趣又浪漫。来到土耳其,说什么也得试一试。

这一天,我独自在伊斯坦堡闲逛,从最热闹的迪旺街(Divan Yolu Caddesi)随便找条巷子弯进去,突然眼前出现一个小小的典雅木门。这道门很小,小到无法两人同时进出,但不知为何人潮不断,门口还有擦皮鞋的,看起来像小时候那种只有大人才能进出的店,搞得人心里怦怦乱跳。

我强装镇静,颤抖地点了烟,在对街找根柱子,靠着静静观察,看得愈久,心里愈紧张,从里头出来的男人,看来个个容光焕发、神清气爽。心里想,大白天的,“那种店”不应这么明目张胆吧。于是我拿出旅游简介,东翻西找,详细比对地图,最后终于在Lonely Planet的简介里看到,什么嘛,原来只是家土耳其浴店。

简介中写着,这家千蓓利塔(Cemberlitas Hamani)已有四百多年历史,是一五八四年间,为了当时Nurbanu苏丹而兴建的老浴场,是土耳其最具声誉的老浴场之一。

虽然才早上十点多,也没流什么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进去洗洗也好。

从小小的门进入后,小小的柜台上头有个小小的牌子,写着洗澡八美元(约新台币两百六十元),外加按摩一共十五美元(约新台币四百九十元),我选择后者,带着钥匙,依钥匙上的号码,进到一个暗暗旧旧的小房间,在里头脱了衣服、放好东西,围上短得只能遮住屁股的破旧沙龙,尴尬地经过有很多人的小小大厅,才终于进入一个很大的大浴场。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又一座非常典雅的大理石水盆与水龙头,先在这儿把身体洗干净,接着再进到有着大蒸气平台,约有近百坪大,屋顶挑高约三层楼的主场。

圆形主浴场里挤了二十多人,正上方是个圆拱形屋顶,阳光从屋顶的镂空空隙中,一束束洒在中央的蒸气大平台。平台很大,约可躺上二、三十人,很多人在其上擦背、按摩,或躺着仰望阳光,一种土耳其奥图曼帝国的浪漫诗意,就此展现。

我猴急地爬上平台,准备享受擦背按摩,可是一名大胡子按摩师,马上叫我下来,手一指,要我到旁边等着。因为语言不通,也不知道程序,我只好失望地爬下来,在一旁落寞看着别人按摩的畅快。

在旁边东走西逛,一会儿摸摸水龙头,一会儿看看大胡子,一会儿看看幸运者被叫去擦背按摩,突然之间,我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大胡子手上用来帮人洗澡、打肥皂的那条毛巾根本没换过。

我心想,不会吧,那毛巾看来破旧不堪,沾满肥皂泡,刷完一个换一个,应该连稍微清洗一下都没有。心想别洗算了,慢慢地往门口走去,突然间,大胡子一边帮别人擦背,一边回头叫我,威严地用手一指,要我躺到平台上待命。

我真想放弃,可是在满满土耳其跟西方人的密闭浴场里,一个瘦小东方人本来就很醒目,大胡子这样一叫,我更成为目光焦点,逃走真损颜面,只好心一横,露出讨好的笑容,往平台躺去。

在平台上躺着,看着阳光一束束洒进来,的确非常诗意。

当我快忘掉脏毛巾这档子事时,突然间,大胡子迅雷不及掩耳地靠近我,一把翻起我来,用那似乎从奥图曼帝国时期传下来的脏毛巾,往我身上猛打肥皂,接着拿起一块丝瓜布,往我背上猛搓。那力道之大,会让你怀疑自己是不是脏得像只流浪狗。

大胡子又快速地利用肥皂的润滑度,把我的腰往上顶、手往后摺、头往下压,最后把我双腿曲起来摺……接连十多分钟瑜伽训练中,我只感觉落败摔角选手般的羞辱与疼痛。最后,在惨叫还来不及结束前,大胡子突然舀起一桶水,从我头上往下淋,任我虚脱地倒卧在平台上,连看也不看我,就转头去处理另一个人了。

一种“过去了,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的失落与绝望充斥心底,尽管这是很Man的洗澡方式,我却突然觉得,自己像朵饱受摧残的小花,自怜的心情不断升起。

躺了近十多分钟,在一束束阳光中,我重新振作,到大理石水缸边舀水,洗净自己的羞愧,回到昏昏暗暗的小房间,脱下不成形的湿湿短沙龙,换上衣服,走出小小门口。

在踏出门口那一刹那,我告诉自己一定得坚强,于是,我露出容光焕发,神清气爽的笑容,再次勇敢地面对伊斯坦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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