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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后在中国东北到底发生了什么?(2)

 2007-04-02 22:48 桌面版 正體 打赏 0
马占山将军愤愤不平

在停战命令下达后,最抱不平的是东北的老将马占山将军。记得我在停战令下以后。到马占山的公馆,去看他时,他右手端着一碗蛤蟆油,很激动的说:我反对停战命令,我反对马歇尔的这项决定,其他你所要问的问题,你随便写好了!我相信你写的会比我说的更好。那一天他表情十分激动,托着碗的手,微微发抖。然后他一会从一个沙发上站起,坐到另一个沙发上,一会再回原座。他的短髯,已经竖了起来,他说东北人民,已经苦了十四年,他们不能再受共匪的蹂躏,我们该拯救他们,因为那些住在松北平原的人民,也是黄帝的子孙。

马占山那天穿的是便服,头带瓜皮小帽,他的两眼,炯炯有神。那一年他大约已超过六十岁,但是他说:如果国军能把他空投在哈尔滨以北地区,他仍愿号召家乡子弟,编组游击队。在东北和共匪一决雌雄。

在那次谈话中,我了解了马占山何以被称为民族英雄,何以在九一八以后,他能在东北北部地区,和日军一拼,并轰轰烈烈的打了几次大仗。当时我的感觉是他的宝刀未老,豪气犹存。

现在让我把问题再回到五月二十三日,国军克服长春的当天的情形,那一天杜聿明将军的参谋长赵家骧,在他的办公室中,接见了五名往访的记者,他当时就预言,国军收复东北全境,有绝对把握,但他所怕的不是松花江以北匪军部队的抵抗,而是怕调人马歇尔将军,压迫国军,不得继续前进。不幸的是那些话在半个月后。被他言中。

我更能清楚的记起,五月廿三日当天下午我在长春第十四地区空军司令金恩心沈阳的家里,访问金氏时,他对当时的局面,也表示忧虑,他说:他急须飞往长春,因为长春以北地区的战斗,须空军侦察支援。我们需要速战速决,否则军调部的停战令一下,便给予共匪一个喘息机会。同时他告诉我,四一四的那次长春防卫战,刘德溥将军指挥的东北子弟兵七千多人,能够和四万多匪军打了四天,足以显示东北子弟,保卫国家的战斗能力。他也想到他的参谋长曹志瑚在那次战役中被俘,他十分怀念。

金恩心司令,在四一四战斗以前,曾指挥空军运输机把刘德溥的部队,自北平运到长春,他在长春时,就曾坦率的告诉过我,我们运到多少部队,苏俄红军,都纪录的清清楚楚,有多少弹药,他们也纪录的清清楚楚。

金恩心是东北人,他在东北行辕进驻长春后不久,即在长春成立了第十四地区空军司令部,苏军自长春撤退时,他奉命飞沈阳述职,留下了他的参谋长曹志瑚代理他的职务,后来因为长春战起,飞机无法降落,他只好停留沈阳待命。

国军接收后的长春
有家归不得

三十五年夏天,我离开沈阳,搭中长路火车赴长春。那时所有到东北工作的新闻记者,东北保安司令长官部都发给一套美式装备的军装,仅是上衣上,不挂阶级,其他的一切和校级军官,没有什么区别。因此坐火车,也不必买票。而且受到相当的礼遇。那是国军出“山海关”后的黄金时代。当火车停在每一个小站时,穿军装的 人,购买食物,小贩都自动减价。──是出自内心的对军人尊敬──不过当时车行得很慢,沿路都有“交警总队”的士兵荷枪站岗──当时的交警总队,是一个特殊 兵团,都着军队服装。

六月的东北农村,高梁还没有达到“青纱帐起”的程度,从火车上眺望铁路两旁的人家,烟囱上冒着缕缕青烟,在田里工作的农民们吸着旱烟袋,看着火车来了,直直腰露出一些笑容。予人以一种宁静闲适之感。那是一种经过“兵荒马乱”以后,迈向“太平岁月”的景象。

我自六岁时,从山东的蓬莱大水坡“下关东”,由孩童时代起,就在辽南平原长大,对于那里的黄土地带、高粱地和大豆田,王瓜架,石头砌成的庭园、特别熟习。我的母亲,也就葬在辽南的一个小村庄中,我家后园的白杨树下。所以在搭车赴长春途中,感慨也特别多,回忆童年时代的往事,不禁热泪盈眶。但在当时,我却不能回家,看看我的老父和二哥,以及童年时的游伴,因为我家的村庄,在一个偏僻地区并没有国军驻守,共匪的正式武装部队,时常出没。不过在车厢中,我的脑中,一直出现我住的村庄南边的桃花林,当春天到来时,开得漫山遍野的花海。在春雪溶化时,青草从地层上长出来,一片绿意,还有毛茸茸的毛菇杜花,秋天的山梨 红,野生的欧粒儿,牛群和羊群,还有秋天的雁阵,山神庙的钟声。那里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在外面流浪久了,就是想吃自己家井水煮的高粱米饭和山东煎饼。就 是想嗅一下那里大地的土香。追回童年的那一段日子。

一个怀乡病患者,一个离家多年的孩子长大了,但所遇到的 是一个离乱的岁月。一路上想了很多,在火车到达长春时,巳是黄昏时候,巿内一片灯火。

不欢而散的舞会

距离随吉林省政府撤退,离开长春,仅三个多月,但这回所看到的情形不同了,在那里巳经没有一个俄国兵,我们三月间撤退时,长春正是冰天雪地,回来后正万木葱笼。一切充满了希望和青春的生命力。

这一次我住在“军民联谊社”,也是军方的一个招待所。那里边住了许多军官和二三十名新闻记者。过去俄军统帅马林诺夫斯基的司令部,已改为孙立人将军的第四绥靖区司令部,长官部在长春有一前进指挥所,由郑洞国将军负责。郑洞国是东北保安司令长官部的副长官,另一位副长官是梁华盛将军。当时梁华盛巳被中央发表为吉林省政府主席,但仍兼副司令长官,那年他才四十岁左右挂着中将官阶,真是威风凛凛,英年得志。这位少壮派将军和郑洞国将军,孙立人将军,廖耀湘将军,是当时长春的“风云人物”。梁将军主持吉林省政后,长春驻军曾为他举行一次庆祝晚会,那一晚,长春的名媛仕女,都参加了那个规模很大的晚会。晚会开始后,梁将军应邀发表演说;他在演说中,给与我印象最深刻的两句话是“华盛是来做事的,不是来做官的”。在演说之后,接着是舞会开始,一时衣香嫔影,交换舞伴,在玄黄的灯光下,在乐声悠扬中,使每个人都陶醉在年轻女孩的柔情蜜意中,当乐队高奏“香槟酒气满场飞”,舞伴们并行向前迈步时,突然在一个角落上,掌声大 作,一个青年人站到舞池中央,激动的发表演说。他首先说:“今晚看到这样盛大的舞会,衷心至感激动,他的良知告诉他,他必须在这个时候,说几句扫兴的话。

接着他痛哭流涕的说:东北同胞沦陷于日本军阀的铁蹄之下,已经整整十有四年,受苏俄红军蹂躝也已九个多月,在悠长的岁月中,同胞们天天盼望中央政府来接收。现在我们来了,我们该做的第一件事,应该是抚揖流亡,慰问父老,但是我们现在却在这里跳舞,享受醇酒美人之乐,这样我们能对得起苦难的东北同胞吗?松花江北岸,现在犹在共匪盘踞之下,他们正在厉兵秣马,待机反扑,而我们却沉醉于歌舞升平之中,请问这是个什么时代?大家该不该这样的狂欢曼舞?......

讲话的年轻人,是吉林省教育厅的主任秘书魏际昌。在场中最感到尴尬的是吉林省主席梁华盛将军,他没有答辩,也没有向别人讲什么,会场沉寂得一点声音都没有。那一次舞会,自然是在“不欢而散”的情形下落幕。那时教育厅长胡体干先生,还留在沈阳接洽公务。不过梁华盛将军事后似未向体干先生提过那件事。体干先生也一直继续担任吉林省的教育厅长。

赵君迈换金人

在这里我必须向读者们做一个交代,当东北行辕初到长春接收时期,中央发表的吉林省主席是郑道儒,郑道儒是政学系中的重要角色之一,吴鼎昌任贵州省主席时,他是秘书长。郑抵达长春后,在第一批人员撤回关内时,便回到北平,因健康不佳留在北平养病。他的主席职务,由财政厅长王宁华兼代,我们第二次撤回山海关时,王宁华和长春市长赵君迈,继续留在长春,三十五年四月十四日苏军撤出时,共匪立即围城,长春的保卫战,随即展开,在四天四夜的战争中,文职人员全部被俘, 其中包括吉林省代主席王宁华和长春巿长赵君迈。王宁华被俘后,誓死不肯屈服,破口骂贼,死于共匪的俘虏营中。在那次战役中,长春防守司令陈家珍少将,也负 伤被俘,突围而出的仅有保安第二纵队司令刘德溥少将和督察处长崔志光少将。以及中央社长春分社主任刘竹舟先生。

刘德溥少将突围后,抵达沈阳时,行辕主任态式辉将军,曾经和他握手达两分钟之久,让新闻记者拍照。国军收复长春后,刘德溥出任五十六师师长,仍统帅整编后的第二纵队官兵。那支部队后来棣属四十九军。四十九军的老军长是王铁汉将军,王铁汉出任辽宁省主席后,由他的副军长郑廷笈升任军长。三十七年秋四十九军在锦州作战失败,郑廷笈被俘,但五十六师则一直驻防长春。

在四一四战役被俘的赵君迈,被共匪解往哈尔滨,当时共匪对俘虏的政策是怀柔,除了他们认为“反动的死硬派”像王宁华代主席那样的人,倍加虐待,对一般官员,则加以优待。因而赵君迈巿长在被俘期间,共匪除了相机加以“洗脑”以外,没有受到什么折磨,但那不是共匪的“仁慈”,而是要利用俘虏,作他们的宣传样本。

果然那年秋天,他们透过军事调处执行部的三人小组,提出交换俘虏,他们要换的人是以赵君迈换回共党著名作家金人。金人曾翻译过苏俄作家萧洛霍夫所写的“静静的顿河”。但是我方遍找俘虏名簿查不出金人这个人。而共匪俘虏也不透露谁是金人。一直到他们确知金人要被释放回哈尔滨时,金人才肯说出自己的名字。这就是轰动一时的“赵君迈换金人”故事。

“赵君迈换金人”,对共匪而言,是他们的胜利,它的影响是使左倾的作家们,死心塌地的跟着共产党走。给与知识界的错觉是“共匪尊重知识份子,而不重视官员”。和他们建立伪政权以后,杀萧军、萧红、清算胡风,整吴唅、郑拓等的情形,大不相同。

接收、办报

现在让我们把话题,再引回长春。长春自国军在五月廿三日收复后,社会秩序,迅速恢复。但那时的军队的权力,也迅速膨胀。他们在所有的机关,乱贴封条,并派军驻守,新六军先到的地方,贴上新六军的封条,新一军先到的地方,则贴上新一军的封条。许多漂亮的洋房都成为军官们的住宅。甚至当时的中央宣传部,想接收日本人办的官方报纸“日日新闻”的厂房,改为长春的中央日报,也要费很大的交涉。

那时将领们对于办报,极感兴趣,新六军首先在长春接收了俄军占领期间的“光明日报”,改为“前进报”,新一军则办了一份“华声报”。梁华盛将军则接收了一座银行分行的建筑物和一家印刷厂,创辨“中正日报”。我回到长春不到两周,胡体干先生也回来了,当时他要我参加中正日报工作,同时也在长春大学教书。中正日报的筹办工作极为顺利,梁华盛将军从广州中正日报调来总编辑张知挺,张先生那年巳五十岁,为人和善,他是副社长兼总编辑,社长则是梁华盛吉林省保安司令部的参谋长王候翔将军。王候翔在吉林办公,不问报社的事,一切由张知挺全权处理。我当时被聘为中正日报的采访主任,由军方拨来三辆吉普车,作为采访记者之用。在当时吉普车是车子中的“权威”,比轿车更 受人重视。那时梁华盛将军和廖耀湘将军,都喜欢自己开吉普车,让司机坐在后边,前座右边,则常坐着将军的贵宾或朋友及家人。

第一做记者,就养成坐车采访的习惯,应该是受害于中正日报的车子太多。因此到现在,我还未养成记路的习惯,我脑子里可以记住上百个电话号码,不必翻电话簿,但现 在要我找台北巿的谷正纲的公馆,我还是找不到。虽然我到过谷先生家,不止二十次。这个不记路的习惯,现在巳经无法改正。

“记者”不是“作家”

我在中正日报做采访主任那一年,仅廿六岁,每天可以连续工作十六小时,不知疲倦,那时白天出去采访,晚上回来看稿、写稿,仿佛混身是劲。那时各报所重视的是军事新闻,吉普车开到第四绥靖区司令部和各地的师部,因为穿的是军官的服装,车子一开进大门,卫兵便喊“敬礼”。采访上十分方便。

不久长春大学开学了,我是专任讲师,开的课程是国际公法、刑法和社会学,而不是新闻。那时我写的新闻稿文艺气息很重,常受到张知挺先生的警告,他说:“记者不是作家”,把一件事情写清楚就够了,不必用文学笔法去描绘,更不可像写小说般来写等写。这些毛病,以后逐渐改正过来。与我受大学教育无关,因为我在大学时读的是法律。而对国际公法,特感兴趣。

教书时讲法学方面的课程,虽是我的本行,但我真正的兴趣仍是文学,我在高中时代,是一个文学迷,一心想成为作家,这倒和我的家世有些关连。因为我的伯父是个秀才,他下关东,比我父亲早了几年,是个私塾先生,他的书桌上摆红楼梦、西游记、三个演义、水浒传等闲书,但他不许我们看,他要我们背大学、中庸、论语、孟子、诗经和易经以及全本古文观止。甚至连大学的注解“此章言天道也,此章言人道也”也要背。而我在背书之余,却常偷看他的红楼梦,于是对文学产生了浓厚兴趣,没想到后来作家没有作成,却做了半生拿笔杆的新闻记者.

长春的中正日报

我在长春中正日报工作得很愉快,报社除供应三餐之外,还分配给我一间九坪大小的寝室,一具军用电话,一个办公桌,一个大牀,四张沙发,于是报社就成为我食于斯、寝于斯、工作于斯的“家”。特别是那具军用电话,给我工作上的帮助更大,它可以接到驻军前方的司令部,给予采访上很大方便。报社真正的老板梁华盛,每次从吉林到长春来,必定偕同他的主任秘书施白,到报社来“巡视”,也常用毛笔下条子,指示社务。有一次他兴致来了:写了八个大字“节省公帑涓滴归公”,压在张知挺的玻璃板下,第二天张先生就告诉锅炉房的人,午夜三时以后,停止开放暖气四小时,因为那时各办公室和宿舍,都设有“暖气包”,二十四小时输送暖 气。

当时编辑部大约有十几个人,采访记者九人。总编辑仅管编务,不管采访组,因此采访主任的权力很大,不像今天台北各报的“权力集中”。那时采访主任如果发现记者的程度不够,或者工作不力,只讲一句“明天你不必来了”,或者是“明天你到经理部结清薪水”。那位记者,就要卷铺盖走路。

当时那时的采访主任也够辛苦,不但自己要采访,要指挥同仁采访,而要要看稿改稿。一个人几乎要做三个人的事。最苦的是晚间的应酬,特别是军方举行的舞会。因为在舞会中,可以从高级将领的口中,得到一些新闻。当时的将领中,除了孙立人外,多喜欢发表谈话,而且希望见报,那情形仿佛今日的官员们,愿意出现电视,愿意接受电视记者的访问一样。

孙立人将军,对于记者,采取“被动的友善”态度,不拒绝接见记者,但他和记者见面时,是谈生活情趣,谈他所看到的日本人在东北的建设,谈苏俄军队的掠夺,一问到他所主管的军事方面的事,则肯定的回答:“军事无预言”。或者:“无可奉告”。这大约是与他受的美国教育有关。

“主席”召见“总编辑”

我在中正日报工作的初期,有两件我自己认为满意的事。其中之一,是我访问了溥仪在长春做“执政”及“康德皇帝”时的宫殿。

那是一所房顶上镶着黄琉璃瓦的建筑,分内苑与外苑,那座“皇宫”,虽经苏俄军队洗劫,里面仍残留在许多东西。其中包括“皇帝”的菜单,宫女们的绣鞋,网球拍,郑孝胥写给溥仪的书信,罗振玉的奏章,以及挂在正殿的“勤政楼”匾额。

因为在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时,溥仪仓惶逃往通化,被俄军俘虏后,一直没有新闻记者,想到这座宫廷以及宫廷中的故事。

在“宫中”我也检到了溥仪之妹二格格三格格给他哥哥的信,还有粉红色的浴缸中,残留的脂粉盒。虽然都是些“一麟半爪”的东西,写起来也具有高度的趣味性。

我的“溥仪故宫访问记”,在中正日报发表后,王候翔社长,还特地自吉林打来长途电话,向我致意。不久后他到长春开会,和我拥抱着,拍拍我的背,对那篇文章,多所称道。王候翔讲起话来,很像黄少谷先生,慢条斯理的温文典雅。

我的第二件得意的事,是有一天梁华盛将军,约总编辑张知挺到吉林去谈话,发表他治理吉林的大政方针。他的谈话指定由中正日报和在吉林出版的省府机关报吉林日报发表。

知挺先生回来自己写稿,他文中有吉林省政府主席梁华盛将军,“召见”本报总编辑张知挺发表谈话称:“吉林省将建设成三民主义的模范省”。他稿子写完后,交给 我看,我把召见两子改为接见。知挺先生怕梁华盛不悦,仍主张用“召见”字样,我坚持如果写召见,只能写召见张知挺,而不能召见一家报社的总编辑。我请张先 生两者选择其一,因为那是件关系“新闻记者职业尊严”的事,一旦发表,会成为报坛笑柄。知挺先生最后让步了,没有写“召见本报总编辑”而改为梁主席接见本 报记者。

那时我对于新闻学上的若干问题,是一张白纸,但总觉得新闻记者面对达官贵人们,不能失格,不能卑躬折节。在二十四年后的今天,我想到这件事时,觉得我确是做对了!

政策上的重大错误

民国三十五年沈阳是东北的行政中心,长春则是东北的军事重心。孙立人将军的第四绥靖区司令部所指挥的部队是自长春起到松花江畔。不过在当时新一军和新六军两支劲旅,常做战争胜利的竞赛,因为这两个军是全美式装备。甚至作战的方式,也是美国方式,先使用强大火力,作地毯式的攻击前进。

这两个新军,在收复长春以前,都作了急行军,希望先到达长春,不过新一军在沈阳长春间的四平一带,和共匪打了很猛烈的一仗。被阻碍了一些时间。后来两支劲旅,又在长春会师。孙立人第四绥靖区的副司令是贾幼慧将军,参谋长是史说将军,贾幼慧将军是孙立人的老搭挡,他有一个特征是清瘦得出奇,头上也是灰发比黑发多。史说是个矮胖子,带着深度的近视镜。参谋处的作战科长邓超和情报科长李明璁,是和长春中外记者接触较多的两个人,他们常和记者作友谊式的聊天,有时也作背景式的说明。

在停战令下达到各军之后,有一段相当长的时期,匪我双方没有战斗,但松花江岸的共匪则大事扩军,当时共匪的重要军事据点是佳木斯、牡丹江,他们的地区行政中心,则在哈尔滨,那时军调部的美国联络机常常飞往哈尔滨与长春之间。

三十六秋天在双方达成换俘以后,吉林小丰满的发电厂也恢复对哈尔滨输电,供给敌人动力,当然是一件失策的事,但当时军方却无法阻止政治上的决定。

此外政府在决策方面,另一项重大错误是:对于日据时代编组的东北军队,一律解散,不予收编。那些部队在日据时代,是专门用作剿共之用,平日灌输的也是反共意识,政府不要他们,而共匪却十分重视那些武力,因而林彪的部队中,中下层干部几乎全部是东北的地方武力。而我们的士兵,却大多来自南方。把生长在江南一带的士兵,派往寒冷的东北作战,也不适宜。但这些都未为当时的参谋本部所注意。

“小工头”伍修权

那时军事调处执行部的三人小组,也把重心放在长春。当时在长春的匪方代表是伍修权,伍匪修权在长春的安全,受到国军的特别保护,有一次美方代表和国军代表,匪方代表,举行联欢晚会,中外记者也被邀请参加,伍匪修权,就坐在一个角落上,记得当时他穿的是中山装,个子矮小而瘦弱,长春的中央社记者王万钧指指他告诉同业们说:那个像小工头的人,就是伍修权。没想到这个小工头,在毛伪的“秧歌魔朝”成立后,竟然跑到美国去大骂美国一通,和我们的蒋廷黻博士,唱了一场对台戏。伍修权现在巳不知下落,大约已被毛匪整肃。

当年在长春,最痛恨共匪的一位军人是邹壁将军,邹壁当时的职务,是长春军运办公处主任,记者们常到军运处去找他聊天。因为他在西安事变时,在蒋委员长身边作事,所以他也被困在华清池。因为早年受过共匪的迫害,所以一提到共匪,他就咬牙切齿。

他主管的军运办公处,交通方面的消息,极为灵通,所以他也常供给匪军调动的消息。他被长春的新闻同业,称为“记者之友”。有时记者要到长春北部一带采访,他也会给大家调动一辆专车。凡是到过长春的记者,直到现在还很怀念他。

青年学生投奔自由

民国三十五年下半年,长春地区的人民,过的是太平日子,那时每天都从松花江北岸,涌来大批逃亡的学生,那些青年,因为要奔向自由,投向祖国的怀抱,都抱着满腔热血,南下参加反共的行列。于是政府成立了教育部青年辅导处,辅导处下,并成立了青年训导班,训导班似乎像大学的先修班,处主任由姚彭龄担任,他的主任秘书是刻在内政部担任科长的刘胜超。有一段时期,我也被姚先生去教了几个钟点书。讲国际组织与国际现势。我很喜欢那一批大孩子,既懂事而又热情。

也就在三十五年那一年,教育部并在长春成立了松北五省联中,由现在的立法委员王寒生担任校长。姚彭龄先生和王寒生先生也常跑到军方,去借些军装大衣,为那批 大孩子们作冬天御寒之用。那些孩子后来继续随政府南迁,大部份到了台湾。这一批在烽火中长大的人,现在也都巳四十多岁了!

三十五年冬,我在长春一位亲戚家里,度过一个快乐的旧历年,也是胜利以后,长春巿民,开始燃放爆竹过年的第一个年。因为三十四年冬天,仍在苏俄军队占领之下,人们 对于未来的日子,不敢预料。甚至对苏军是否要长久占据东北,也不敢预料。三十五年冬天,总算是真的看到了汉家旌旗,从异族的统治下,被解救出来,所以那一 年的过年,居民们着实的大鱼大肉的吃了几天,有些商家并把国军的军官们请到家中吃年夜饭。

“派系之争”激烈

不过自三十五年冬天开始,接收人员内部的派系之争,也越演越烈。那时长春有三个派系,一个是陈果夫、陈立夫先生的系统,一个是朱家骅先生的系统,另一个是三民主义青年团。其中以陈系和朱系之间的争执较为剧烈,剧烈的程度,甚至到双方互在墙壁上贴标语对骂,在餐馆中吃饭遇到一起时,双方会怒目而视。

长春大学是由朱家骅系的人黄如今校长主持,吉林省议会议长毕泽宇先生,受到朱家骅系人马的支持。吉林省党部主任委员兼中央日报的社长是李锡恩,属于陈系。吉林省政府主席梁华盛和省议会议长毕泽宇,过从较密。因此长春的中正日报也倾向朱系。

那些政治上的争执,政学系的人,似乎没有介入,因为东北行辕行主任态式辉将军,是东北政务的实际负责人。政学系的人,都位居要津,从事作官,对陈朱双方都不得罪。

那些派系之争,阵线十分分明,而且双方互相搜集对方的情报,这些内部之争,使得一些知识份子很失望,因为双方都忽略了共同的敌人共匪。至于军方人士,也未介入派系之争。但中级军官,则忙于和女学生谈恋爱,参加舞会,带女友坐在吉普车上逛街。

共匪破坏停战令

长春宁静的日子,过了大约半年,但不幸的日子,终于到来,在三十六年的初春,共匪军队首先破坏了停战令,开始进攻长春北部的德惠县城。德惠是长春以北的重要城巿,由孙立人所属的新一军五十师驻守,师长是湖南籍的潘裕昆将军,他率领所部,孤军奋战一周,击溃了十倍于守军的共匪,那次战役中央曾调动了陈明仁将军的七十一军驰援。记得某一个晚上,陈明仁将军自长春乘车东北上时,那辆车子挂满了霜雪,陈明仁的小胡子也结了霜,孙立人将军到长春车站送行,和陈明仁紧紧握手。陈明仁告诉记者们等候他的好消息。不过在陈的七十一军抵达以前,德惠之围巳解。

在德惠解围之后,孙立人将军和中外记者团,先后抵达德惠。笔者是随记者团赴德惠采访的记者之一。那次赴德惠采访的记者,包括北平益世报特员高庆琛,上海申报特派员赵展。我们坐了一火车之后,改乘军用吉普。在出发之前,每一位记者从第四绥靖区司令部领了一幅毡靴,一支手枪,一个手电筒,一套新的军用厚大衣。

一次危险的采访

当我们换乘军用吉普车时,巳经天黑,天空并飘着清雪,我清楚的记得,那一天的气候是零下十七度,坐在吉普车的前座上,脚冻得很痛。虽然脚上的毡靴很厚,仍不足以御寒。那次采访确是一次冒险的采访,因为败退的匪军,仍留在我们经过的公路不远的村庄中,虽然我们的车队,有一队士兵保护,但战斗随时可以发生。而且车队前后的距离很远,不能相互照顾。

车行在前不着村,后不把店的东北大草原上,远处看不见灯火,近处也看不见灯火,大地寂寂,风雪凄凄。在午夜时分,才到达潘裕昆的师部。我们到达德惠后的第一件事,是用温水洗脸,吃饭,听取潘裕昆的简报以后,就钻进带拉链的羊绒被中睡觉。第二天一 早,出城去看战争的现场。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堆积起来像座小山似的人的尸体。那些匪军的尸体,冻得僵硬像似鱼巿场上的冻鱼。匪军大多穿的是兀拉鞋,其中有十五六岁的女兵,头发上扎着红布条,女兵和男兵的尸体堆在一起,因为是冻的僵尸,看上去都没有血迹。有些胆小的同业,用手挡上了眼睛,战场的四周,用一句“尸积遍野”来形容,实在不能算过份。

记得那一天早晨,是个晴天,但寒风凛烈。德惠城内,有些房屋被炮火打得倒塌,有些地方,还在冒着一缕一缕的青烟。电线也被打得七零八落。玻璃窗的碎片,也散落到街上。但我们的士兵,却满有精的荷枪站岗。

据潘裕昆将军告诉记者团说:共匪在围城之战中,采用的是人海战术,一波倒下去,一波又冲上来,但他们的人海,最后还是抵不住火海。因此他的结论说:德惠之战,是人海对火海之战。

自然守军也有相当伤亡,但国军的尸体,巳被掩埋。清扫战场的工作,巳初步完成。军用电话线正在修复中。

孙陈计划渡江

那一天我们也在战地碰到孙立人将军和陈明仁将军,他们两人一致主张,乘机向松花江北岸进攻,直取哈尔滨。但他们的计划,受到南方方面的阻止。

那一天记者们看到了前所未见的敌人最大的伤亡,也看到共匪部队少年兵、老兵和民兵混合进攻的实际情形,因为尸积如山是最好的证明。同业们回到师部后,便开始和报社通长途电话,大家抢着报告新闻。京沪和北平一带报纸的记者也把电报发到长春,再托人转发到总社。

那一晚我们又住在师部中,但我一闭起眼睛,就想到那个十五六岁头发上扎红布的女兵的尸体,那情景到现在想来,还恍似昨日。那晚很久很久不能入睡,想到共匪的疯狂攻城,进行残忍的战争……听到外边士兵在换岗时的脚步声。

第二天我们回到了长春,连夜赶写了一篇“吊今战场记”。动笔时,似乎毫不吃力。

在那次战役过后不久,潘裕昆将军升任了新一军军长,五十师师长则由他的副师长杨温将军升入任。

那次战争,打过以后,五个月内,共匪的部队未敢蠢动。长春和沈阳两地,继续沉醉于歌舞升平中。

不过民心和士气,却逐渐低落,东北各地的人民,对于接收人员的印象,越来越坏。报纸上也开始对若干接收人员,开始攻击。不论是政治和军事,都开始走向下坡。

当时最大的毛病是军事和政治,不能配合,高级将领和中级干部脱节,中级干部和士兵脱节。军事会议,虽然不断的在沈阳和长春举行,但大家都互相埋怨,互相推卸责任。地方向中央推,第一线部队,指责参谋本部,参谋本部则指责第一线部队已成为骄兵悍将。

也就在那一时期,东北的流通券逐渐贬值,通货开始膨胀,东北的人民在谈话时会说:“钱毛了!”东西贵了,于是囤积居奇的情况,开始发生。人民对政治的向心力,日渐衰退。历史该向谁追究责任?于是熊式辉军成了“众矢之的”。

陈诚、熊式辉走马换将
四平之战

三十六年五月廿一日,共匪攻陷公主岭,长春和吉林外围,突然呈现紧张。五月廿四日,共匪又大举向四平进攻。到六月三日被守军击退。十天后再度向四平猛攻,根据当时军方发布的新闻是:共匪进攻四平时,曾经驱使日俘三万多人参加战斗,共匪的指挥部中,并有一个十五人组成的苏俄代表团在内,协助共匪作战。

四平之战,打到六月二十七日,共匪把铁西区的工事碉堡,全部摧毁,并且占据了那个地区。也就在四平之战的紧张期中,最高检察署在六月廿八日下令,通缉毛泽东

四平之战的守军是陈明仁将军所属的七十一军,在血战的半个月中,七十一军连火夫都走上火线,把民间的黄豆,用作防卫的“沙包”。

在四平之战中,辽北省政府主席刘翰东和防守司令陈明仁之间,相处得十分不好,甚至是在战火最烈,守军撤守铁西区时,没有通知刘翰东。后来在四平解围之后,刘翰东曾经向当时的参谋总长陈诚将军,告了一状,说陈明仁的部队在四平之战中扰民。刘翰东是陈诚将军保定军校八期的同学,因此陈诚对于刘翰东的话,深信不疑。当时的陈明仁则认为他受了刘翰东的害,私下表示不满。

四平解围,是六月三十日,当天自长春和沈阳两地驰援的国军,在四平会师。 七月二日,国民政府明令嘉奖四平守军七十一军军长陈明仁及其部队,并优恤死伤军民。又过了两天,国民政府的国务会议通过“厉行全国总动员戡平共匪叛乱方 案”。四平之战结束后,长春和沈阳两地的记者,分别由军方派飞机送往四平采访。笔者随长春记者团飞抵四平时,飞机降落后,所看到的是一缕一缕的浓烟,从大 豆包中冒出;所嗅到的是人的尸体臭气。那是陈明仁从地窖中走出后的数小时。因为他的指挥部就设在一个地窖中。那时他尚没有时间,剃剃长出很长的胡须,所以 新闻记者就以他的胡须作为拍照的对象。

断井颓垣

陈明仁为长、沈两地的记者团举行了简报之后,并陪同记者们到铁西区视察,整个铁西区,几乎全部毁于炮火,陈明仁当时曾经表示:这座孤城,得以保存,守军是以寡击众,完全是如兵法上所说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那一天陈明仁留记者们晚餐,仅有一道菜,是猪肉炖黄豆。陈明仁不断的用筷子把菜中的猪肉,向坐在他身边的记者们的饭碗中挑。他并且说:大家来的快了一点,没有什么蔬菜来招待宾客但却可以看到若干战场上的真实情况。

那天晚上,我们就住在陈明仁的司令部。由于大部份通讯设备被毁,仅有一条电话线通长春和沈阳,大家约定当天晚上,不发电报和电话,但结果还是有两位同业,偷偷的和通讯连的一位连长联络好,在午夜十二时过后溜出去和自己的报社通了电话。

第二天长春的记者团,又在缕缕的浓烟,和人的尸体的臭气中,飞离四平,当飞机在四平上空绕飞一周时,从机窗向下望去,真是一片断瓦颓垣,景象十分凄惨。

当然这次我们又看到一堆一堆的共匪军队的尸体,也看到了受伤的俘虏,以及我们自己的伤兵。不过辽北省府主席刘翰东,没有和记者们见面,因为当时军政双方,依然在斗气。

四平之战,较诸同年春天德惠之战,打得更为激烈因为德惠之战,仅历时一周,即告解围,而四平之战,则打了半个多月。军方在当时为这两次重要战役所下的评语是:德惠之战,是共匪试探性的反扑,四平之役则是反扑的正式展开。四平之役后,东北国军,便处于被动的状态。

#p#陈诚接替熊式辉

自四平之战后,中央才真的感到局势严重,因而打出一张王牌,那是三十六年八月廿九日任命参谋总长陈诚将军兼东北行辕主任,来接替熊式辉将军。在陈诚的新职发表以前的半个月,中央先宣布:东北的军政统一,将东北保司令长官并入行辕,司令长官杜聿明将军执行辕副主任,陈诚将军也兼东北行辕政务委员会的主任委员。

陈诚将军到任以后,特别注意整饬军队风纪,他不重视地方武力及游杂部队的观念仍然未变。在当时他对于新闻记者,也不具有好感。他在未就任行辕主任以前,以参谋总长身份飞沈阳视察时,便下了一个条子,把军闻社沈阳分社的一名记者,押解回南京法办。原因是那名记者发错了一条军事新闻。陈诚将军兼任行辕主任以后,看到了一批着军装而不戴阶级的记者,常追随在他的前后,采访新闻,他对于这批服装不整的记者,颇为恼火,于是又下了一个条子:新闻记者不得穿着军装,而且这道命令,十分有效。长沈两地记者的军装,都被军方收回,。一直到卫立煌将军接替陈诚将军之后,记者们才又重新穿上了军装。

陈诚将军那一年刚刚五十岁,他在沈阳停留了整整半年,但终于未能扭转危局。在他的任期中,共匪曾经连续发动了四次攻势,一度且曾向沈阳作试探性攻击,但都被击退。

当时陈诚将军在政治上,做了几件重要的事,其中包括裁并骈枝机关,限制东北的资金流向关内,调节物资和稳定物价。三十六年十二月,他的胃疾发作,仍在病榻上指挥军政事宜。一直到三十七年二月,中央派卫立煌为东北剿匪总司令,陈诚才返回南京转赴上海,割治胃疾。

东北人民给与陈诚将军的评语是:他居官清廉,敢做敢为,肩膀有担当。他很爱让人民,但对文武官员,约束得很严,可惜的是对于扭转局势,似乎也无能为力,颇有大厦将倾,一木难扶的模样。当然陈诚将军那时正在壮年,刚愎自用的性格,也特别强,不过他忠党爱国,没有私心,一心一意想把事情做好,也是人们所公认的事实。

孤城长春

三十六年夏秋之交,长春市长赵君迈,回到南方,那年八月,孙桂籍接任长春市长,那时孙桂籍还不到四十岁,他常和新一军的师长文小山以及警察局长乐干,到长春郊区视察工事。大事局虽然不好,他工作得倒是满有劲的。他和中央社长春分社主任刘竹舟也有私交,在公余之暇,也常常跑到中央社去聊天。长春市民,觉得他的最大长处,是没有官僚习气,真正想做点事情。

当时的长春市,是一个省辖市,受吉林省主席的指挥监督,但她的重要性却行政院的院辖市。

那时长春的内部,虽然很平静,但除了吉林长春间的交通,尚能维持以外,事实上全城正陷于孤立中。那一年夏天,梁华盛将军,曾经邀请长春各报记者和京沪平一带驻东北特派员到吉林的省会永吉参观。梁将军除了为记者举行简报外,并陪同记者们游吉林北山,看大地荷花池,访问八百陇的长白师范学院。

那时候军人出任省主席,尚无“外职停役”的规定,所以梁华盛总是穿着他的两星中将军装。当时他成立了吉林省工矿联营处,省府的行政效率也很高。他也常倡导“府会一家”。那就是说省政府和省议会,该合作无间。

三十六一整年,对长春而言,虽然外围紧张,但内部的情形尚稳定。当时孙立人将军,己调往沈阳的长官部任副长官,不久他就到台湾凤山,训练新军。长春的第四绥靖区司令官则由新一军军长潘裕昆兼任,同时把李鸿的一个师,扩编为新七军,成为防守长春的主力。

宋寿椿和“皇宫机场”

当时长春地区另一位军方重要人士,是空军上校宋寿椿,因为当时他是空军长春站的站长。空军总部,于三十四年冬在长春地区,成立第十四地区司令部,到三十五年七月间结束,由钱国勋上校任留守处主任,实际业务,则交由长春站处理。长春空军站所主管的业务,以空运为主,长春地区本来有两个机杨,一个是大房身机场,另一个是宽城午机杨,已经不能用,于是宋寿椿在日据时代溥仪做“皇帝”时的“皇宫”,另修了一个小机杨,他为它取个名字,叫“皇帝机场”,专作L5小型机起落之用。L5机仅能乘坐三人,是小型联络机。“皇宫机场”在后来大房身机场也被共匪占据时,是当地最后唯一的一个小型机场。

宋寿椿当年刚刚三十出头,他爱和新闻记者做朋友,一有工夫,他就自己开吉普车到中正日报来接我一道打网球。他有时甚至强迫式的要笔者放弃其他工作,拉着骼臂坐上吉普车,开往网球场。

但在他做站长的那段期间,我也送走了许多朋友,自长春飞往沈阳。现在在内政部民政司担任科长的刘胜超,就是宋寿椿在一张纸条上批上“特准”两字,自长春飞往沈阳的。

三十六年底宋寿椿被调回第一军区司令部担任飞行科长,钱国勋也被调回第一军区任第四处处长。长春站的业务由副站长王丕绩中校代理,那时的军事情况,已愈来愈坏。有许多人准备离开那座危城。那一年冬天,长春的燃料缺乏,各机关多以豆饼,作为火炉的燃料—豆饼系榨豆油所余之豆粕,成饼状,大如卡车之车轮,地方人 民,用为牲畜之饲料—用以取暖。但城内的粮食,尚不缺乏。

吉林被围十八天

三十六年十月十二日起,共匪开始向吉林进攻,并完成了包围态势。吉林的守军,正是不久前刚刚被云南省主席卢汉宣慰过的云南部队六十一军。那支队伍,当时的士气很高,防守严厉密,而且不大虚发子弹。

共匪在东北地区,所采用的战术,一直是围“点”打“援”,所谓围点,就是围住一座城池。所谓打援,就是埋伏下兵力,截击援军。同时他们善用“口袋战术”,等国军孤军深入袋形阵地中,他们就包围上来。正因为如此,所以吉林省会永吉被围困时,自长春、四平两地驰援的国军,在试探中前进驰援,到了吉林被围的第十八天,长春四平两地的国军,才在吉林会师。

在吉林被围的一段时期中,长春的中正日报,常有极其确实的独家新闻发表,而那些新闻,多是梁华盛将军在长途电话中,自己讲给总编辑张知挺的。

不过在当时,战况愈紧张,报纸的销路愈好,吉林围城时,中正日报的销路,直线而上。但张知挺却说:他宁愿报纸垮台,也希望吉林之围,早日解除。

吉 林解围之后,梁华盛来过一次长春,也到中正日报的董事长办公室坐了一下,对中正日报的表现,也多所鼓励。那时中正日报比省府的机关报吉林日报办得确实高明得多。惟一差劲的就是报纸的标题常有广东句法出现:例如称“抵达”为“抵步”……因为编辑部的班子,百分之九十是广东籍的总编。

当然吉林省政府中,也有许多广东人,那些追随梁华盛将军的广东人,在吉林和长春一带,最怕的一件事,就是怕冬天,怕下雪,怕吃高梁米饭,也怕吃面食。所以后来一有机会,中正日报中的广东编辑,便想请假,回广东的中正日报工作。

沈阳紧急

现在我们把话题再回到长春。三十六冬天的长春,是在宁静而肃杀中度过。那年冬天,共匪林彪的第四野战军部队,自松花江南下,绕过春长,直扑沈阳。当时共匪的行军方法是昼伏夜行,以避开国军飞机的空中侦查。共匪的部队,也不结营,他们专住民房,对新窃据的农村,既不清算,也不斗争,而且呼农民为老伯。部队开走时,替农民把院子得干干净净,用虚伪的手段来骗农民纯洁的感情。但等他们一站稳脚步,清算斗争,立即展开,等人民觉悟到共匪的作法是“嘴甜心狠”,“先甜后苦”的那一套时,已经为时太迟了。

三十六年冬天,共匪就是用嘴甜心狠的手法,骗过长春以南的农民,昼伏夜行的接近沈阳。那一年的十二月十九日,沈阳外围,突然发生激烈战,十二月廿五日,共匪猛攻沈阳以南的新民和彰武等地,陈诚将军曾调华北剿匪总部傅作义的部队空运沈阳增援。北宁路上,也兵车辘辘,军运频繁。

那时也就是陈诚将军,在病榻上指挥军事调动的时期。在当时中央政府也下定决心,保卫东北。但毫无疑问的是国军所占领的地区是城市,是点,而共匪所盘据的地区是乡村,是面。正符合了共匪所推行的以乡村包围城市的策略。他们的部队使用的是轻装备,而我们的部队在行军时,要挑着大锅、餐具,以及粮草。

市政府的应变工作

长春市政府所作的应变能力,不是准备如何武装民众和共匪进行一次巷战,而是替各级官员,填写假的身份证,盖上真的市政府印章,每位新闻记者,也发给一张假的身份证。市政府在发假身份证时并郑重说明:是给大家作为逃难之用,使共匪在进城后,无法根据身份证逮捕公教人员。同时把市政府保留的户籍册,也先行烧毁。这些作法,都是一些失败主义的作法。但在当时,没有人提出异议。

人们的脑海中所想的是怎么逃难,如何能搭上飞机,当地居民,把“接收大员”,称为“劫收大员”,以发泄胸中的愤怒。事实上那些人民都是爱国而且反共的。甚至有人翻出旧帐说:九一八时候,官员们把人民丢下跑了,让他们受了十四年的异族迫害,现在共匪还没攻城,而大官们却已作逃走的计划,又把他们丢下,任由共匪宰割。

特别是年轻的一代,感情显得特别激动,我每次到长春大学和青年训导班上课时,学生们都要求,替他们分析时局的发展。他们并且表示:在抗战时期,他们没能为苦难的国家尽点力,这次在剿匪之战中,他们倒想替国家流一些血。但是他们请缨无路,报国无门。国家的事,似乎没有人管。

面对那些纯洁的灵魂,我实在找不出一句话,来安慰他们。但却觉得这批大孩子,十分可爱.

军事调处执行部解散

民国三十六年一月八日,马歇尔特使返回美国,就任国务卿。一月十六日美国驻华大使司徒雷登,希图继马歇尔之后,续作调人。但他刚把恢复和谈的方案向王炳南提出时,立即遭到共匪的拒绝。一月廿日中央宣传部发表了政府恢复和平商谈的愿望与经过,一月廿四日共匪声明拒绝和谈,终于在一月卅日,政府郑重宣布:解散军事三人小组和北平的军事调处执行部。这是“马歇尔八上庐山,晋见蒋主席”四个月以后的事马歇尔最后一次上庐山,是三十五年九月十三日很明显得,当时的共匪,已经由劣势转为优势。他们当时的策略是:军事上失败,即态度软化,高唱和谈,等元气恢复后,即藉词破坏和谈,开始进攻。近廿五年来,不仅中共匪帮的 策略如此,全世界的共党所使用的策略,也大都如此。

美国的马歇尔元帅返回华盛顿后,多少清楚了中共的一些作法,但司徒雷登在当时仍误认中共是土地改革者,并相信中共也具有“人性”,那是他受了北平燕京大学毕业的共产党徒的包围一项有计划的包围直到若干年后,他返回美国之后,才发觉他受了中共之骗,上了中共的当。

在长春和沈阳、东北的各重要城市中,对于政府和共匪间的停止和谈,解散三人小组和军事调处执行部,并未引起人们的特别注意,当时人们的心理,仍然未把共匪放在眼中,并对于国军具有充份的信心。

然而在军中,由于过去一年多的“谈谈打打,打打谈谈”,士气十分低落,而高级带兵官们,包括军长、师长、团长,很多人都找机会发财,除了极少数部队,像青年军的二○七师等尚未腐化外,一般部队,已逐渐丧失了战斗意志。

当时的知识界,虽然有很多人,对东北的前途焦虑,但却没想到后果演变到出乎人们意料之外的严重。人们所了解的只是一切在向下坡走,不论是在政治上以及军事上,都在走下坡路。

卢汉飞东北劳军

三十六年九月十九日中央派云南省主席卢汉飞往东北,慰劳云南远征军。

卢汉抵达长持春后,住在市政府的宾馆,他也在宾馆中举行了一次记者招待会,说明蒋主席对远征东北的云南部队,十分关切,特派他前来慰问。那时驻在东北的有两支云南部队,一支军队驻锦州一带,另一支则驻吉林,那是曾泽生将军所统率的六十一军。

卢汉在长春时,长春市参议会和地方各界,为他举行了一个盛大的欢迎会,那时的市议长霍战一在致欢迎词时,曾引用东北的“谚语”说:过去的北方人发配到云南时,人们则称之为去遭“云南大罪”,现在的云南部队,到东北剿匪,则是到东北受“东北大罪”。因为比喻不大得体,卢汉听了颇不愉快。市府的官员特别跑到记者席上关照采访的同业们,不要引用这句话。以免登在报纸上,反而刺激了六十一军的官兵。

卢汉那次到长春和吉林一带劳军,曾到达云南部队所驻的防区,和高级军官及士兵见面,完成中央所赋与他的任务。那次陪同他一道赴吉林和长春的正是曾经和苏俄红军办过交涉的东北行辕副参谋长董彦平将军。

董将军陪同卢汉,前后约十天左右,他们在吉林省城,也接受省主席梁华盛的盛大欢迎。梁将军并以吉林名产“锅铁”,来招待嘉宾。锅铁系以打破之锅的一大块铁,上置肉烤之卢汉一路上,看到东北资源的丰富,曾向董彦平将军,赞扬不已。他对于吉林的风景,也十分激赏。当他飞回云南时,专机上还带了两只梁华盛送给他的来亨鸡,那时来亨鸡在大陆上,还是很珍贵的东西。

吉林国军撤守

民国三十七年春一月十七日,政府明令设置东北剿匪总司令部,并任命卫立煌将军为剿匪总司令,行辕主任陈诚将军则飞往上海养病。行辕撤销。

那一年的三月十三日发生了几件重要大事,第一是国军撤离占据领将近一年的延安。共匪攻陷四平,吉林守军和省政府,撤离永吉,退守长春。当那批满脸倦容的国军,撤抵长春时,笔者曾到营区采访,曾泽生将军且曾表示:我们终将有重返吉林的一天。但实际的情形是士气大为低落,和国军最初克复长春时,像似猛虎下山的情形,已经不见了。前后不到两年的时间,局势的变化,真是太快了!

记得撤退那一天,吉林省府的官员,更显得疲倦,教育厅长胡体干先生,撤到长春,就卧病了一个时期。省主席梁华盛飞往沈阳述职,不久就担任沈阳地区防守司令。沈阳防守司令,第一任司令是楚溪春将军,第二任是王铁汉将军,王铁汉是在三十七年二月出任辽宁省政府主席,仍兼沈阳防守司令,到四月间他才把防守司令职务移交给梁华盛。

自吉林的国军撤守后,整编的新七军军长李鸿与六十一军军长曾泽生之间,便发生了相当严重的摩擦,那些摩擦中,包括部队的武器不同,弹药不同,甚至在伙食方面,也相不同,驻防地区,也有争执,那些都是一些衰败的迹象。也就在那一时期,匪谍在军中,也作了一些挑拨离间工作,同时在长春市内,也发现了共匪的传单,他们用邮局寄信给各学校的教员,要他们保护校产,将功折罪。那些当然是他们所作的心战工作。因此长春市民,开始人心惶惶。

这是最后一班飞机

长春的宽城子机场,被匪占领了,大房身机场也渐渐不保险了!三月中旬的一天下午,长春空军代站长王丕绩告诉我说:明天有一架飞机载运国民大会代表到沈阳,那是最后一架从长春起飞的军机,如果再不走,就没有机会了。就在那天晚上我写了两封信,一封留给长大我教过的那班同学,一封留给青年训导班的同学;大意是说:我走了!我坐最后一架飞机走了!大局比我们想像中要坏得多,希望同学们能寻找机会,到南方去。

那时中正日报的总编辑张知挺,已奉梁华盛的电召飞往沈阳,由一位姓陈的编辑主管任代理总编辑。我告诉他,明天一早,我要坐最后一架飞机离开长春,那位陈先生,听了我的话,默不作声,但是也没有提出异议。就这样我告别了我工作将近两年的报社和学校。

魏德迈的建议

也就在卢汉访问东北的同时,美国总统杜鲁门的特使魏德迈将军,向华盛顿提出他的建设议:由五强监护东北,或由联合国托管。这项建议,自然遭到我国的强烈反对,特别是东北地区的人民,在异族的迫害之下,过了十四年失去祖国庇护的生活,更表示了强烈的反对。所以当那个消息在报纸上以传闻的方式发表时,长春市议会,首先反对,市议会在反对那个建议时,也主张把香港九龙收回。记得当时,我写这一条消息时,中正日报曾以它作为一版的头条新闻。同时我也把长春市议会反对魏德迈的托管东北建议及主张收回香港、九龙等新闻,用电话发往沈阳的东北前锋报。

东北前锋报的发行人是马愚忱,社长是现在担任立法委员的侯庭督。我已记不清楚是什么人介绍我兼任东北前锋报驻长春的记者,但我却几乎每天都借用铁路电话,给前锋报发新闻。不过那时前锋的经济情形很坏,我兼做了很久的记者,仅领过两个月的薪水。当然借用铁路电话发新闻,是不用前锋报付费的。不过我很喜欢前锋报的办报精神,因为社长侯亭督在沈阳时,他自己接过我的新闻电话,加以纪录。副社长吴廷贤也接过我的新闻电话,不过我一直没见过马遇忱先生,但听别人说:他是一个很正直的人。

天下有很多事,就是那么凑巧。那一年社长侯庭督要到长春看他的堂弟。他打了个长途电话给我,告诉我在第二天的某一时间抵达长春。因为平日仅在电话中交谈,素未谋面。所以我特别写了一个大木牌:“欢迎侯庭督先生”,竖在车站的贵宾室前。结果是圆满的。没想到三十八年,我逃难到广州,一下黄沙车站,身上的带的财物,全被扒手扒光,身无长物。在爱群酒店的门口,遇到了侯庭督,那时他已是立法委员,他看到我一身狼狈之相,立即掏出二百五十圆的港币,送我作为零用。那两百五十元港币折合今日的台币相当两千元左右。那些港币的价值,却相当于实际币值的好几倍。

被卫兵软禁十五分钟

前面说过,自从陈诚将军出任东北行辕主任以后,所有的新闻记者,都不能再穿军装,因此在采访上也十分不方便。三十六年秋天的某一天,我到第四绥靖区司令部去采访,因为穿的是便衣,吉普车刚开到门口,便被卫兵阻止:而且大喊一声“老百姓怎么可以坐军车”,当我下车拿一张名片给那位卫兵时,他更为恼火,连连说了两遍,“新闻记者有什么了不起,不要用名片唬我”。我告诉他要见司令官潘裕昆将军,请他代递名片,他就更为恼火。大喊一声,你用司令官唬我,我先把你关起来。不由分说,就往卫兵室里拉。在这个时候,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而且要真的僵持下去,会有更坏的后果。因为前些日子,北平世界日报的记者樊放,在一个师部里,就被卫兵打了一个嘴巴!一时新闻界引为奇谈。所以我决定忍耐,因而在卫兵室中,被软禁了十五分钟。好不容易,看到一位中校军官,自里面走出,于是我大叫:你们的卫兵太不讲理,既不让我进去,也不准我出去,是什么道理?那位军官问过我的身份之后,摇了个电话给潘裕昆的主任秘书陈鑫,陈带了卫兵连长,把我接出卫兵室,并告诉卫兵连长,要处分那个士兵。

不过陈鑫在陪我去看潘裕昆的路上,告诉我,见到军长时,不必提起方才的事,因为最近各地的战况不好,军长很不耐烦。不要再以这些小事,使他烦心。我当然依照陈鑫的话去办,和潘裕昆谈话时,没有提到被卫兵软禁的事。

不过那时是我做记者以后,第一次碰到自己的尊严受到伤害,因而难过了好多天,但在以后的二十五年中,因为采访受人侮辱、挨骂、驱逐,到报社告状的事,层出不穷,又觉得当年在新一军被禁足十五分钟的事,到是很平常的事了!

近年来我常和我所教的新闻系学生在课堂上讨论,如何建立新闻记者的职业尊严,使人们能够衷心尊敬新闻记者,而不敷衍新闻记者;能够使采访对象对新闻记者采取友善态度而不敌视记者。能够不利用新闻记者,而愿意和新闻记者合作。讨论的结果是得不到具体的结论。但大多数新闻系学生认为:那是整个社会的结构问题。新闻记者的职业尊严,怕要等到一段相当长的时间,才能建立起来。不过有一点该向读者说明的事:这二十五年来,国家的一切,都有显著的进步,但多数官员,防记者像防贼似的作风,并没有多大改善。官员们对待记者的手法,依然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作法。而一般没有常识的官员们,把报社的负责人看成机关的首长,把记者看成报社负责人的部属,更使人涕笑皆非,因此有很多政府官首长和新闻记者见面时,常开头便说些幼稚和浅薄的话:其实中最常见的话是:“你们的社长或者总编辑,是我的朋友”,“昨天还和你们的发行人一道打牌”。

对于这些不学无术的官员,会使人从心里产生厌恶之感,因为他们从不了解记者到底是做什么的。

沈阳的繁华梦
别矣长春

三月的长春,春雪未溶,大房身机场四周,白茫茫一片,远处隐隐有炮声。

在雪地上,约有四十几个人,在等候着飞机,其中大约有三分之一是当选不久的国民大会代表,三分之二是经政府核准撤退的官员,新闻记者,仅有笔者一人,当时的大房身机场,已在共匪军队的大炮射程之内。军用连输机落地后,需要立即起飞。我们这批候机的人,每个人面部的表情,都有些焦虑不安。生怕就在我们等候飞机的这段期间,飞来炮弹,或者匪军突然向机场进攻。因为空军方面的人员告诉我们,这是最后飞来长春的专机,而且机场的安全不能保险。

一架C46军用机,终于落地,大家候机的时间,已经超过两小时。飞机停留不到十几分钟,即凌空起飞,在长春城的屋脊上,绕飞一周,可以看到“溥仪皇宫”的黄琉璃瓦,在阳光照射之下,正闪耀着光华。

在飞机上,默默的告别这座饱经忧患的名城,心中有着无限感慨,在两年多的日子里,在兵荒马乱中,日子显得特别长。但在当时很有再度回去的信心。就好像第一次撤退时一样。没想到离开长春后,一转眼间二十四年过去了,而且“遥遥无归期”。

我很怀念,大同公园湖边的细柳,还有落雪的日子,把车子开到南岭的大学区。在长春大学和青年训导班授课时的情形。那些年轻人的苹果脸,脸上充满青春的希望与笑容。以及中正日报的那座白楼,冬天坐在暖气包上,看窗外大雪纷飞。还有更美的是坐在马车上,听马车夫用脚踏车铃的声音。车轮带走一片薄雪,在马车的旁边 飞舞,像一层薄纱。

在长春两年多,像似在“政治舞台”上,看了几幕戏剧,演出的人物,包括熊式辉将军,董彦平将军,苏俄的红军元帅马林诺夫斯基,和他的参谋长特洛曾科将军,还有孙立人将军,粱华盛将军……那里的“晚会”,“迎官号”,心地纯朴而善良的小市民,派系倾轧而互不相容的党务工作人员……那是一场悲剧,一件历史上的悲剧。不过我在最后一幕“落幕”以前,先离开那里。

近年来常常作梦,梦见苏俄红军的刺刀,指向自己的胸口,梦见雪地上吹口哨的夜行人,枯树枝上,结满了霜雪的公园,以及一群年轻人在玄黄的电灯下,讨论国家前途的影子。许多背景,都是长春城。那些梦中,自然少不了我自己,和自己的影子。

田园寥落干戈后

自长春飞回沈阳后的第三天,我自军方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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