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學家高善文生前留下過一副對聯,權當自嘲:「解釋過去頭頭是道,似乎有理;預測未來躲躲閃閃,誤差驚人。」橫批,經濟分析。這大約是國內經濟學界少有的、肯把自己也一併挖苦進去的幽默。如今斯人已逝,我們不妨把這句自嘲倒過來讀——他這一生,恰恰是極少數把「預測未來」這件事做對了太多次的人。
兩種訃告
2025年7月7日下午,消息在財經圈的微信群裡靜悄悄地傳開:國投證券前首席經濟學家高善文,因病去世,享年55歲。
消息傳來的方式,多少有些諷刺——不是官方訃告,不是集團公告,而是先由自媒體,再由幾家願意留一點筆墨的官方媒體,逐級確認。上海證券報的悼文措辭極為克制,只說他「被認為是中國資本市場上頗具影響力的宏觀經濟學家之一」。這句話拆開來看,幾乎是一句精心排布的免責聲明:「被認為」三個字,把判斷的責任推給了不知名的第三方;「之一」兩個字,則把他從聚光燈下悄悄挪開半步。相比之下,彭博社的標題直接寫著「質疑官方GDP數據的中國頂級經濟學家」,路透社則用了一個更簡短、也更準確的詞——outspoken,敢言者。
兩種訃告放在一起,幾乎構成了他一生處境的縮影:體制願意承認他的分量,卻始終不願承認他說對了甚麼。
後來披露的病情細節,為這場突然的死亡添了一層近乎宿命的註腳。他被確診為一種頗為凶險的血液系統惡性腫瘤,最初的症狀出現在2024年年初——恰好是在他那場最廣為流傳、也最終為他招來處分的演講之前不久。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死,其鳴也哀。這當然只是坊間的一種猜測,無從證實,卻很難不讓人多想:一個人是否會在意識到時間不多之後,反而更少顧忌?
廣場舞與關燈吃麵
要理解高善文最後一年的分量,得先回到2024年12月,深圳,一場原本沒打算公開的分享會。那場演講後來被冠以一個頗具反諷意味的標題——「雲開霧散曙光現」,內容卻從頭到尾都是刀鋒。
他講了一句後來傳遍整個中文網際網絡的話:疫情之後,中國社會上到處是「生機勃勃的老年人,死氣沉沉的青年人,和生無可戀的中年人」。
這句話之所以能像野火一樣蔓延,不是因為它俏皮,而是因為它精準——它把一種大多數人只能模糊感知的體感,翻譯成了一句誰都能聽懂的判決。而支撐這句判決的,是一張並不複雜的圖:疫情之前,一個省分人口的老齡化程度,與消費增速毫無關係;疫情之後,兩者卻出現了教科書式的負相關——人口越年輕的省分,消費反而增長得越慢。
道理並不深奧。老年人的退休金按時足額發放,年年有穩定增長,增幅甚至跑贏通脹,生活的確定性從未被疫情動搖分毫,於是他們照舊跳廣場舞,照舊「搞夕陽紅」。而年輕人一畢業就撞上了收入預期的斷崖——工作找不到,或者找到的工作與設想中的自己相去甚遠——於是「紛紛節衣縮食,關燈吃麵」。
看完那這篇文章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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