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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被古人誤讀又訛傳至今的經典名言

2015-01-17 12:30 作者:倪方六 桌面版 简体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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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多俗語曾被我們誤傳了千年,比如「狗屁不通」本為「狗皮不通」;「無姦不商」本為「無尖不商」;「無毒不丈夫」本為「無度不丈夫」;「不到黃河心不死」本為「不到烏江心不死」……其實,古代還有不少經典名言也一直在被人們誤讀和誤解。比如「治大國若烹小鮮」,其本意是說治理一個大國不宜「翻來覆去」,不要動輒擾民亂折騰;「大器晚成」在《老子》的原文中是「大器免成」或「大器曼成」,與下一句「大音希聲」連在一起的意思是,大器之人看上去似無所成就,大的音響聽起來反而沒有聲;而「赤子之心」的本意為「尺子之心」,是指能保持天真淳樸童心的人。「赤子」一詞源自孩子身高,中國古代「尺」與「赤」通用……

治大國若烹小鮮」的本意為「烹小鮮不可擾  治大國不可煩」

「治大國若烹小鮮」是《老子》第六十章裡的話。從古至今,不少政治家都喜歡引用這句話來提醒執政者。對於這句話的意思,古今流行的理解是:治理大國就好像烹煎小魚,油鹽醬醋等調料放得要恰到好處,不能多不能少。這樣的理解對不對?其實,古代學術界已存在很大爭議。
就「治大國若烹小鮮」這句話本身來說,就有「治大國若厚小腥」、「治大國若亨小鱗」等不同的說法,「小腥」與「小鱗」其實都是「小鮮」即小魚的不同說法。即使現代普遍認可的「治大國若烹小鮮」這一傳統說法,古代在文字上也有差異。

有古代學者認為,此句名言在流傳過程中,丟了一個「者」字。比老子晚生291年的韓非子,在引用時便有「者」字,《韓非子•解老》中稱,「治大國者若烹小鮮」。清末學者王先慎便持這種觀點,他認為「治要有‘者’字」,如《三國誌•蜀志》(卷四十四)陳壽評:「老子有云:治大國者若烹小鮮。」《後漢書•循吏傳》也有註:「理大國者若亨小鮮也。」

但不論如上哪種說法正確,這句話所要表達的意思都是一樣的,就是治理國家如同烹煎小魚的手法是一樣的。那麼,為什麼老子談到治理國家時要用「烹小鮮」來比喻?如果弄清了老子那個時代的人是怎麼「烹小鮮」的,也就弄懂了老子所要表達的本意。

筆者查了多種史料筆記,發現對於「治大國若烹小鮮」這句話研究最為活躍、爭論最為激烈的是在清代,尤其是清末。當時包括羅振玉、馬其昶等一批知名學者都曾就這句話進行了辨析,這或與晚清治國不力、不得法的時代背景有關,也反映出學術界對國家前途的焦慮。

那麼,老子所謂「烹小鮮」的治國之道,到底是何種手段?馬其昶引漢初《毛詩故訓傳》(《毛傳》)裡的話,力證老子本意為:「烹魚煩則碎,治民煩則散,知烹魚則知治民。」這句話裡就交代出了老子那個時代人們烹煎小魚的方法:原來古人下鍋烹煎小魚不能老翻動,即所謂「煩」,否則小魚就全弄碎了。

清朝人大概對「治大國若烹小鮮」的誤解最普遍,以至於影響到了現代人的理解,跟著錯。雍正二年(公元1724年)舉人、後任乾隆朝史籍編修的著名學者杭世駿,曾著《訂訛類編》,書中便收錄時人對「治大國若烹小鮮」的誤解,稱「近來詩筆多誤會,不可不正」。古人煎小魚僅洗一下,不去屎腸,也不去鱗,擔心把小魚弄斷了。所以杭世駿就此進一步引申:「烹小鮮不可擾,治大國不可煩。煩則人勞,擾則魚潰。」

如果結合老子的「無為而治」思想,「治大國若烹小鮮」一語中,老子所要表達的治國之道就很明確了,就是治理一個大國不宜「翻來覆去」,不要動輒擾民,更不要亂折騰。

「大器晚成」的本意為「大器之人看上去似無所成就」

長沙馬王堆漢墓出土的《老子》帛書證明「大器晚成」有誤

「治大國若烹小鮮」在古代官場比較流行,而「大器晚成」則是古今教育界人士的嘴邊話。對於「大器晚成」,較為專業的《辭海》給出的解釋是,有大才的人成名往往較晚。大器晚成遂成了一句勵志語,但實際上這句話是錯的,而且不是現在才錯的。

「大器晚成」這句話同樣出自老子之口,見於《老子》第四十一章:「大方無隅,大器晚成,大音希聲,大象無形。」

「大器晚成」之所以連權威的《辭海》都誤解,原因與「晚」字有直接關係。清人呂種玉《言鯖》中指出:「大器晚成,非也。道德原來乃大器無成,其義甚精。晚成之說,後人相沿襲耳。」呂種玉的意思是,「大器晚成」原來是「大器無成」,後人弄錯了,以訛傳訛,杭世駿也同意此觀點。

雖然清代學者對「大器晚成」的考證很嚴謹,也頗有道理,但並未得到學術界的普遍認同,因為過去《老子》的通行版本都寫作「大事晚成」,此事到1972年才發生了大逆轉。

在當年發掘的湖南長沙馬王堆漢墓中出土了一批重要的帛書,其中就有分別用古隸和今隸抄寫的兩種版本《老子》,學術界將古隸本稱為「《老子》甲本」,今隸本稱為「《老子》乙本」。甲本上,「大器晚成」這一章文字全部漫漶莫辨,而乙本中則很完整,一字不缺。專家發現,書中的「大器晚成」寫作「大器免成」,這與清代學者考證出的「大器無成」,在意思上不謀而合,雖然「免」與「無」非一個字。

但現代國內學術界支持「大器晚成」一說者立即起來反對,認為「免」即通「晚」。後覺得不太對勁,又有學者認為「免」通「勉」,但古今又皆無此通假用法。

各執一詞之際,1993年在湖北荊門戰國楚墓中再次出土了一種比漢馬王堆墓更早版本的《老子》。雖然這僅是一種簡本,但比馬王堆漢墓出土的《老子》更接近原貌。簡本中,既非「大器晚成」,也非「大器免成」,而是寫作「大器曼成」。

這一發現,直接否定了「晚成」派學者所謂「免」通「晚」之觀點。因為「晚」與「曼」字形、結構均毫無關係,時人不可能將二字誤寫或假借。

目前,「大器無成」一說得到學術界越來越多學者的肯定。中國語言學會理事董蓮池教授的觀點最有代表性:先秦「曼」確有「無」意,「大器曼成」即「大器無成」在語言學上有根據。他認為,「大器晚成」與下一句「大音希聲」連在一起,應該這樣翻譯:大器之人看上去似無所成就,大的音響聽起來反而沒有聲。

那麼「大器無成」,到底是怎麼成了「大器晚成」的?這與最早釋讀《老子》的名叫「河上公」的秦漢時人有關,河上公的《章句》在解讀這句話時稱:「大器之人,若九鼎瑚璉,不可卒成也。」
這裡的「卒」,即「猝」,時間短暫之意。整句話的意思是,有大才幹的人物,就像宗廟重器九鼎瑚璉一樣,不能在短時間內造就而成。據此,魏晉人王弼在為《老子》作注時,將河上公的觀點進一步深化:「大器成天下,不持全別,故必晚成也。」

王弼注《老子》影響很大,「大器晚成」進一步流傳開來,到今天已約定俗成為一句勵志語。可見,古人誤解「大器晚成」,從河上公、王弼開始,一直訛傳了兩千多年。

實際上,就算是「大器晚成」,也不能將其中的「晚」理解為時間概念。東漢許慎《說文解字》稱,「晚,莫也。」清人段玉裁注稱:「莫者,日且冥也。」意思是白天就要結束了,可引申為太陽「沒了」,沒了就是「無」。
說到底,對於「大器晚成」,我們應該換一種理解了。

赤子之心」的本意為「尺子之心」

與「治大國若烹小鮮」和「大器晚成」的誤解不同,古人望文生義現象更為普遍,如古人對「赤子之心」中「赤子」的誤解,就是這樣。對於「赤子」的解釋,面向學生的《現代漢語詞典》上給出了兩種答案:一,「初生的嬰兒」;二,「對故土懷有純真感情的人」,後一種意思實乃據前一種解釋引申出來的含義。

「赤子之心」最早出於孟子之口,《孟子•離婁下》稱:「孟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意思是,孟子說,有德行的人是能保持那種天真、淳樸童心的人。

為什麼人們將初生的嬰兒叫「赤子」?古人有一種說法是,因為孩子剛生下渾身通紅,即所謂「初生色赤者」。就此說法,清代學者杭世駿考證認為這種理解是錯誤的。據《訂訛類編》中「赤子」條:「赤子」源於孩子身高。早期「尺」與「赤」通用,南宋學者馬端臨所撰的《文獻通考》裡有這麼一個說法:「深赤者,十寸之赤也。」所謂「十寸之赤」,即10寸為1尺,所以古時「尺牘」又可稱為「赤牘」。

在早期古人眼裡,幼兒不過尺把高,故稱「尺子」,也即「赤子」;赤子之心即「尺子之心」。

與幼兒的「尺子」相對應,成人則被稱為「丈夫」。古代早期以尺數論年齡大小,所謂「七尺男兒」、「五尺之童」就是這個意思。一般兩歲半為1尺,十五歲為6尺。而10尺為1丈,依此來推算,古人眼裡的「丈夫」就是25歲,這也是「大丈夫」一說的最早源頭。

需要注意的是,民間俗稱妻子的父親為「丈人」與此無關。丈人在先秦時指的是受尊重的老年人,一直到唐代尚存此含義,如唐代文學家韓愈《芍藥歌》中,有「一尊春酒甘若飴,丈人此樂無人知」一語,其中的「丈人」便指老人。這或與古代的「王杖之禮」有關,到了一定年齡,老人都會得到朝廷賜予的枴杖。

至於「丈人」成了岳父,則出現於漢魏之間,與漢獻帝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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