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本一休和尚雕像。(图片来源:beibaoke/stock.adobe.com)
庙里的和尚,为什么每天都要扫地、擦拭、整理院落,仿佛永远都在重复同一件事?风一吹,落叶又来,灰尘又起,为什么还要日日清扫?我们需要理解一件事,修行人重在修心,修去心里的浮躁、杂念与执着。正因为如此,清扫和家务在传统的修行中,是一种最踏实、最具体的修行方式。
美联社在一篇关于“清扫与心理健康”的报导中指出,从禅宗僧侣到临床心理学家,许多专家都认为,扫地、拖地、整理杂物这类重复而具体的家务劳动,能够帮助人安定心神,培养专注,也能带来一种脚踏实地的完成感。文章还提到禅门里那句意味深长的话:“未悟时,砍柴担水;悟后时,砍柴担水。”修行并非虚无缥缈,是落实在每一个平常动作里。扫地、挑水、做饭、洗衣,这些最普通的事,能磨练一个人的心。
美国康涅狄格州格林威治的临床心理学家霍莉‧希夫(Holly Schiff)就明确指出,打扫的过程确实能够让人平静下来,甚至接近冥想的效果。她解释说,像清扫这样“重复性的体力活动”,之所以能够调节人的神经系统,是因为它具有“可预测、有结构、并且带来清晰完成感”的特征。当一个人手里拿着扫帚,一下一下把落叶扫拢,把灰尘慢慢清除时,身体在有节奏地运动,注意力也从纷乱的情绪中收回来,落在眼前这件具体的事上。
焦虑常常来自失控,而家务给予人的,恰恰是一种重新获得秩序和落地感的机会。
日本佛教僧人松本绍圭对“扫地即修行”有更深一层的解释。他在相关著述与访谈中说:“我们扫除尘埃,是为了去除世俗的欲望;我们擦洗污垢,是为了摆脱执着。”人心里的妄念,看不见、摸不着,若只是坐在那里空谈“放下”,常常很难真正体会;可是一旦通过扫地、擦桌、整理鞋子、清洗器具这些动作去实践,人就会明白:原来所谓修行,就是不断发现杂乱、面对杂乱、清理杂乱。外在环境被收拾整齐的同时,内在的心绪也被一并梳理。
松本绍圭还提出一个很有启发性的看法:打扫是一种“对栖居之所的照顾”,也是对更广大自我的照顾。他说的很有启发的一点是:人和自己所处的空间并不是分开的;当我们清理房间,其实也是在照料自己与世界的关系。所以,和尚每天清扫院子,并不是为了一味追求寺庙多整洁,而是通过这个过程,练习谦卑、觉察、练习与世界温柔相处。一个干净的空间,即使打扫的人已经离开,后来者仍能感受到其中被认真对待过的痕迹。寺院之所以让人一走进去就感到安静,因为那里凝聚着一代代修行人日复一日的用心的能量。
只有盘腿冥想坐在那里,才叫修行吗?发表于《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PNAS)的一项研究指出,冥想对免疫细胞及相关基因表达会产生即时而动态的影响。既然如此,那些同样具有节律性、重复性、专注性的家务活动,会让人逐渐安定下来,也就并不神秘了。它们像是一种“动中的禅修”。
从修行人的经验看,寺院里的清扫还有一个重要意义:它帮助人放下“我”。扫地的时候,没人喝采,扫完了地也不会留下名字,第二天照样还会脏。
清扫最能磨去人的骄气。它让人明白,世上许多真正重要的事,本来就不是为了表现自己,而是为了安住自己、成全他人。院子干净了,来的人心里就舒坦;香客脚下清爽了,自己的心也跟着柔和了。这样的劳动,是在服务环境,也是在净化心性。
松本绍圭提醒人们,平静,不是说你要最终达到一个永远不会再乱的状态,而在于持续不断地清空空间、清空内心。树叶扫完还会落下,桌面擦净还会再积灰,人生中的烦恼也是一样,不可能一次根除。和尚每天打扫院子,正是在用身体例行告诉我们:修行不可能一劳永逸。
放到现代人的家居生活中来看,家务的意义其实更加明显。今天很多人的压力,往往是来自久坐、久看屏幕、信息过载、节奏过快,以及脑子一直停不下来,做简单的家务,例如整理床铺、清洗餐具,反而能把飘散的注意力重新收回来,让人从“脑中过度运转”回到“手上正在做的事”,从而减轻心理上的悬浮感与紧绷感。
美联社引述临床心理学家霍莉‧希夫的话指出,打扫这类重复而有结构的动作,能够调节神经系统,因为它可预测、有节奏,并能带来明确的完成感,使人恢复控制感与踏实感。
对于现代人来说,家务还有一种很实际的疗愈作用,就是把“看不见的压力”变成“看得见的改变”。你擦完一张桌子,它就干净了;你收好一堆衣物,空间就整齐了;你把厨房清出来,心里也会跟着松一口气。这样一种从混乱到有序、从堵塞到通畅的变化,会给人带来非常直接的心理安慰。希夫也特别提到,很多人的“不知所措”并不完全来自事情本身,而是来自对整件事的预期、时间压力与自我评判;如果把家务拆成很小的步骤,从一块台面、一个角落、一个抽屉开始,就能显著降低心理负担,让人比较容易进入稳定、平和的状态。
家务于是就不再只是琐事,而成为一种低成本、可持续、随手可做的日常减压方式。
看完这篇文章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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