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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微痕》死刑槍口下的生命悲歌(組圖)

2014-05-15 10:00 作者:陳言 桌面版 简体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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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中國2014年05月12日訊】「《南京知青之歌》案」始末

1990年,中央電視臺《外國人唱中國歌》的專題晚會上,南斯拉夫留學生賈米娜深情的一曲《知青之歌》,博得滿堂掌聲。想不到的是它的作者任毅三十年前卻因為這首歌曾被判死刑(許世友頂著「四人幫」的壓力把任毅從鬼門關上拉了回來)。

在南京聞名遐邇的鼓樓飯店裡,我見到了《知青之歌》歌曲的作者任毅,隨他走進設在這裡的辦公室——汕頭市大富華髮展有限公司南京辦事處。

任毅中等而微胖的身材,上身穿一件深色條紋的T恤,下著一條合體的西褲,一雙明亮的黑眸子,沉穩中透著幾分機智與平和,儼然是一位儒雅的商人。如今他正是這家辦事處的負責人。

任毅,1947年生,南京五中1966屆高中畢業生。從小就興趣廣泛、愛好藝術。在上小學時參加過聞名全國的藝術團體——南京市小紅花藝術團,學習唱歌。中學時又參加過南京市中學生藝術團,學習二胡和吉它。在中學時,因為他是個活躍份子,同學們都喚他「11號」。11號就是鈉,化學元素中最活躍的一種。

茶几上蒸騰的清茶泛著苦澀的幽香,窗外是城市的喧囂,窗內我們卻談起了近三十年的生死歷練,三十年的離合悲歡。在他風趣與詼諧的話語間,有幾分沉甸甸的感覺。

《南京知青之歌》的誕生

1968年12月26日在肆虐的風雪中坐上了開往江浦縣永寧人民公社的軍用卡車,任毅想起臨行前彷彿經歷著生離死別的母親拽著他的手直到汽車發動向前,才踉蹌止步,他把頭轉向車廂,以止住心酸的淚。他回想起了昨天那不快的一幕……上午任毅拿到了《南京市革命青年上山下鄉批准書》,他和她就要告別共同戰鬥了兩年的廣播室,奔赴他鄉了。他去把鑰匙交給新來的廣播員,鬼使神差,他隨手拿了一張唱片,放進了留聲機。「霎時間天昏地又暗……」的歌聲響徹校園。那是革命樣板戲《白毛女》中喜兒遭辱後的一段悲愴的唱腔。然而此時,在操場上、教室裡手捧通知書的同學們驚呆了,工宣隊長立刻衝進了廣播室,大聲斥責道:「你們怎麼在這個時候放這個歌!」

事後軍宣隊隊長把任毅叫去拉長了臉說:「這是一個嚴肅的政治事件。」任毅被驚出一身冷汗。而軍宣隊長話鋒一轉,說:「但你們不是故意的,算了,以後注意什麼場合放什麼歌。」任毅一顆提起的心,才放了下來,但心中卻留下了怏怏的不快。卻沒有想到一年後自己創作的另一首歌給他帶來了災難。

那一刻,任毅的女友為他擔心極了,她後悔沒能跟上他,制止他。自從工宣隊、軍宣隊進駐學校後,空氣就變得愈加沉悶了。學校已不能正常教學,廣播站宣傳工作似乎成了他和她的寄託,她是個天真美麗的女孩子,比他低一年級,共同的對音樂的愛好,使他們相愛了。那是一種互相傾慕的,心照不宣的愛,像一對要好的朋友。每每看到長裙飄動,笑語盈盈的她,他都有一種說不出的甜蜜。然而此刻他們分開了,他們雖相約在廣闊的天地裡再見。他和她在未來的日子裡將經受一種什麼樣的歷練呢?他們還能重返家鄉嗎?一絲擔憂,沖走了剛剛湧起的甜蜜。

一年的知青生活歷練中,任毅曾被莊稼扎破了臉,被鐮刀割破了手,但也使他成了一個真正的農民。他會幹完活倒在地頭睡去,會脫下衣服抓虱子,但他那執拗的性格卻沒有改變。他在磚瓦廠翻瓦第一名,他插秧打頭,收割「開山門」,一天停下來,他手中的吉他仍能撥動出那生命的音符。

1969年夏收之際,任毅所在公社的知青中普遍瀰漫著一種下鄉後的失望情緒。當時不少知青在彈吉它唱歌。吉它在「文革」中是「資產階級」的標誌,不少家庭因懼怕抄家,紛紛將吉它賣掉。任毅等人的吉它都是在拍賣行買到的,價錢便宜,質量卻不錯。

在1969年5月下旬的一個晚上,南京五中的知青們又聚集在任毅知青戶的小茅屋裡,又把過去的歌輪番唱了一遍。唱完之後,大家仍然覺得心中空虛。這時,任毅的朋友唐又在忽然站起來對任毅說:「工人有工人的歌,農民有農民的歌,任毅,你就寫一首我們知青的歌吧。」他的話對任毅觸動極大。當晚任毅抱著吉它譜寫了《我的家鄉》,整整搞了一夜。在第二天天色發亮的時候,這首歌終於完成了——「……告別了媽媽,再見了家鄉,金色的學生時代已載入了青春的史冊一去不復返。啊……未來的道路多麼艱難,多麼漫長,生活的腳步深淺在偏僻的異鄉……」

歌中訴說著知青心中的憂鬱、傷感和無奈。一天,工休了,任毅靠在麥秸垛旁彈起了這支歌,不遠處幾個女知青被歌聲感染,竟觸景生情,嗚嗚地哭了起來。

《南京知青之歌》被定性為反動歌曲 

被一種無奈的處境和深深的鄉情所感染,《知青之歌》傳播開來。很快,傳遍大江南北。一天,任毅接到身有殘疾留城的同學鄭劍峰的一封信,拆開一看,他驚呆了。信中說,《知青之歌》已在當時被稱為蘇聯修正主義的莫斯科廣播電臺廣播,並被改為男聲小合唱反覆播放。歌名為《中國知識青年之歌》。一個月以後,南京街頭的大批判專欄上貼滿了批判這首歌的文章,它已經被定為反動歌曲。

他像挨了一記悶棍。任毅萬分恐怖,差不多成了驚弓之鳥。他立即把所有文字燒燬,包括女朋友寫給他的信——她在另一個地方插隊,任毅等待著厄運降臨,他無數次做夢,夢見自己被抓起來,想像中的災難比現實中的災難還要令人恐怖。有一段時間任毅幾乎不敢睡覺。他實在不願在這種恐怖中煎熬下去了,1969年10月的一天,他背著一個書包,裡面裝著洗漱用具,自己走到南京市娃娃橋監獄門口,對接待人員說:「我就是《知青之歌》的作者,你們把我抓起來吧。」

那人奇怪地看看任毅,說:「這裡也不是想來就能來的。抓不抓你,要有上級指示,現在你先回去。」

倖免於槍口之下……

1970年2月19日,陰曆正月十五,元宵節深夜,一陣瘋狂的犬吠聲和急促的敲門聲把難以入眠的任毅和與他同屋的兩名知青從床上驚起。幾個高大的軍人衝進屋來,「你是任毅嗎?」「是的。」任毅一陣心悸,還沒等他回過味來,冰冷的手銬就套上了他瘦弱的手腕。他被推上警車,送進南京娃娃橋看守所。

在獄中任毅千百遍地想過,等待他的是什麼,他會以什麼定罪,會受到何種刑罰。

一天,一位同學的弟弟告訴他:「你要倒大霉了,你的案子已發到群眾中討論,說要殺頭!」

當時,許多交群眾討論的「反革命罪犯」都被判處了死刑,交群眾討論只是一種形式。他後來才知道,事情的起因是在上海,《知青之歌》被上海的知青廣為傳唱,上海市革命委員會很快向中央匯報,江青、姚文元作了「要抓緊意識形態的階級鬥爭,要查清作者情況,要對黑歌進行批判」的批示,連夜下達。張春橋「指示」,要「上海市革委會有專門小組在抓這件事」。上海、南京兩地公檢法軍事管制委員會來到任毅所在的生產隊,老實忠厚的鄉親們以為調查任毅的表現是要提幹,一致說任毅好,使他們很掃興 。

1970年4月1日,離他的22歲生日還有三天,他被拉到江浦批鬥。在公社的大廳裡擠滿了知青,為預防意外,不知從何處動員來的民兵端著槍佈滿了會場。他見到了大批熟悉的面孔,見到了為他的事遭受了太多麻煩的女朋友,她顯得很憔悴,無言中分明流露著擔憂與關愛。他真地有好多話要對她說,而現在卻被困在台上。正在這時,五中同學瀋六九擠到臺前悄聲說:「批鬥完上廁所。」任毅心領神會。批鬥完,他在軍代表的引領下走向廣場角落裡的廁所。突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一大批知青擁了上來,將他和軍代表隔開,他看到了許許多多平日要好的五中的同學,又見到了她……「不要怕,任毅,我們記住你!」……一隻又一隻手拽住他,朝他的口袋裡放錢和糧票,口袋都被扯被了。他止不住淚流滿面,已經說不出話來了。這份永生難忘的友誼和理解是任毅在獄中堅持下來的精神支柱,雖然那些大家來之不易的錢和糧票最後被軍代表沒收,但他收下了大家那一顆顆滾燙的心。

1970年5月20日,在經過所謂「群眾討論」的形式後,南京市公檢法軍事管制委員會以反革命罪判處任毅等25人死刑;1970年6月6日,南京市革委會同意對任毅等25人的死刑處理意見,簽字蓋章後報到當時江蘇省革命委員會審批。如果沒有意外,7月31日,他將陪同那一天被處決的24人一同上刑場。那年他剛剛22歲。

在南京市建鄴區召開的公判大會上,預感到厄運將至的任毅被拉了上去,強加給他的反革命罪已確定無疑,他預感到會判他死刑或無期徒刑,他甚至不敢再往下想。而此時他聽到對他的宣判:「為鞏固無產階級專政,打擊現行反革命破壞活動。根據黨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政策,依法將現行反革命犯任毅逮捕,判處有期徒刑十年。」他似乎是在做夢,不可能。宣判後,他問一塊被判刑的人:「我判了幾年?你聽清了沒有?」那人說:「你判了十年,我聽得清清楚楚!」任毅突然大笑起來,直到笑出了眼淚……

直到很久以後他才知道,而當時在江蘇省革命委員會負責的許世友,審閱任毅的判決時,拍案而起。一名知青,僅憑一首歌就被判處死刑,豈有此理!許世友頂著「四人幫」的壓力,一隻大手硬是把任毅從鬼門關上拉了回來。任毅突然想起,在「文化大革命」初期,在圍困南京軍區司令部的非常時期,反對揪鬥批判許世友等的五中的紅衛兵一夜之間,在南京的大街小巷貼了兩萬張石版水印的標語。這標語的內容是:「許世友、杜平老子保定了!」那天他們是那麼出生入死,如今回想起來,一個字:值!

 

平反出獄 

「粉碎」「四人幫」以後,1979年2月,任毅被平反出獄。好消息像一陣春風,傳遍了任毅的同窗、師長、親友,傳遍了金陵的各個角落。全國各地的新聞媒體爭相對他進行了報導。任毅回到南京自己的家中,看著白髮蒼蒼為救自己出獄四處奔走呼號的老母,欲哭無淚,9年的光陰啊……活著出來又是不幸中的萬幸。

那一天,他家的小屋裡擠滿了人,當年在一起的同學幾乎都來了,還有她,當年為他受牽連的女朋友。酒桌上,同學們談起了他和她,如今已為人妻、為人母的「她」直率而坦然:「沒想到任毅還能出來。」任毅笑道:「我們的愛是很純的呀,我和她都沒有拉過手噢!」

紡織公司所屬的絲絨廠熱情地接納了他,他被安排到總務處,出色的工作,受到好評。天降奇緣,同在這個工廠工作的一個清秀女孩注意到他,就在這時,一個五中的老同學上門提親,而對方正是那個清秀的女孩,提親者正是女孩的哥哥。她出身於工人家庭,一家人很本分,對任毅印象也很好,哥哥因同任毅是老同學,也是知青,因此這門親更是親上加親。

任毅後來的這個個小家庭至今安穩甜蜜,他像一棵大樹為妻子遮風擋雨,撐起一個令人羨慕的家。他們後來有了孩子,一個可愛的女兒。

他不願讓女兒過早地去瞭解那段沉痛的歷史,女兒的名字叫任重,是任重道遠的意思吧?他不置可否。

女兒上了小學,當上了班幹部,性格與父親出奇地像。任毅不願讓女兒純淨的心受到一點傷害,女兒心中的父親也是一個最為出色的人。可是有一天,女兒嚴肅地站在他面前,十分委屈地問:「爸爸,同學說你戴過銬子,是真的嗎?」任毅怔住了,他點了點頭,他真地不願對女兒談及那段歷史,他想等到女兒長大,親口對他講。

不想自己一位老同學的兒子跟女兒是同班同學,他無意中說到任毅的往事,被兒子講到了班上。看著女兒困惑的大眼裡閃動著淚花,任毅對他講起了那首歌的故事。事後,任毅找到了那位老同學說:「小鬼還小,跟他們講不是時候啊。」那位老同學找到了任毅的女兒,告訴她:「你爸爸是個好人,他是被壞人陷害的。」任毅在寫自己的回憶錄《生死悲歌》時,把書稿給女兒看。女兒終於理解了爸爸,而讓她懂得或瞭解那個時代,又談何容易。

他不願讓女兒過早地去瞭解那段沉痛的歷史,他伴著女兒去追尋夢想。

這一年,在南京市作文比賽中,女兒含著眼淚,用心寫成了《雪夜》這篇作文,獲得作文比賽第一名。她對生活獨特的觀察視角和對生活的細膩感受受到評委們的讚譽……

「往亊微痕」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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