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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墨傳奇:紅樓夢中討人喜歡的薛寳釵

2006-09-25 12:18 作者:原文/李敬 , 改寫/道子 桌面版 简体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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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和大家談談「紅樓夢」中的精彩人物。在「紅樓夢」裡,有一個美人兒,她不僅是才貌雙全,而且行事大方,體貼入微,行為舉止,無一不是恰得人意,真真是娶妻的理想對象。這樣的可人兒大家一定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她到底是誰呢?她,就是今天要談的主人翁:薛寳釵!而今天要探討的主題,也就是:「討人喜歡的薛寳釵」。

薛寳釵是賈寳玉的表姐,跟著母親薛姨媽投奔到賈府。寳釵生得肌骨瑩潤,舉止嫻雅。她父親在世時,酷愛這個女兒,教她讀書認字,學識竟比他哥哥高過十倍。她自到賈府之後,眾人看這新來的寳姑娘,年歲雖不大,但品格端方,容貌豐美,而且,個性隨和又能和人打成一片,不像黛玉那樣孤高自許,所以深得賈府上下的歡心。就連那些小丫頭們,亦多喜歡與寳釵親近。


(一)討人喜愛的寳姑娘

說起寳釵,最讓人津津樂道的,就是她的討人喜歡。尤其特別討賈母的歡喜。有一天,老太太問起孩子們的年紀生日來,聽見寳釵說她今年十五歲。老太太說自從見寳釵來了,就喜歡她穩重和平,十五歲雖不是整生日,也算是將髻之年。便自己拿出二十兩銀子,喚了鳳姐來,交給她辦酒席唱戲,為寳釵慶生。

到了晚間,眾人都在賈母面前說笑,賈母就問寳釵愛聽什麼戲,愛吃什麼東西等等。寳釵深知賈母是老年人,喜愛熱鬧的戲文,愛吃甜爛之物,便依賈母所喜歡的說了一遍,賈母更加歡喜了。

寳釵在賈府,上下人人稱讚,也使她獲得了後世無數讀者的喜愛,有人說她心地善良,能體諒別人;有人說她溫柔敦厚,集婦人美德於一身。還有人說:娶妻當娶薛寳釵。可是也有人因此而認為她虛偽、勢利,一心想當榮國府的寳二奶奶,也就是寳玉的太太。

其實,每個人都有他為人處事的特點,如果這個特點貫穿他的一生行為之中,就是他的「性格」,而不是故意做出來給別人看的。有人說,性格決定命運。那麼,寳釵的命運又怎樣呢? 其實,在紅樓夢第五回的「太虛幻境"裡,早把每個人的命運寫的明明白白了。但我們且不急著去看,我們先看另外一件事情:

有一天,寳玉和丫頭金釧兒調情,被王夫人看見了,盛怒之下,打了金釧兒一巴掌,並要將她攆出府去。金釧兒聽說,忙跪下哭道:「‘我再不敢了。太太要打要罵,只管發落,別叫我出去就是天恩。我跟了太太十來年,這回子攆出去,我還見人不見人呢?」但王夫人執意不留,那金釧兒只得含羞忍辱的出去了。

過了兩天,忽聽人說金釧兒姑娘投井死了,寳釵忙到王夫人屋裡去安慰她。只見王夫人,獨自一人坐在屋裡,一見寳釵便哭道:「原是前日金釧兒把我一件東西弄壞了,我一時生氣,打了她幾下,攆了她下去。我只說氣她兩天,還叫她上來,誰知這麼氣性大,就投井死了。這豈不是我的罪過!」寳釵嘆道:「姨娘是個慈善人,固然這麼想。依我看來,她並不是賭氣投井。多半是她失了腳掉下去的….哪有這樣大的脾氣!如果有這樣大的脾氣,也不過是個糊塗人,也不可惜。」王夫人點頭嘆道:「這話雖然如此說,到底我心不安。」寳釵道:「姨娘也不必唸唸於此,十分過不去,不過多賞她幾兩銀子發送她,也就盡主僕之情了」。王夫人說,「銀子已賞過了,還想賞兩套新衣服給她做妝裹,我才現叫裁縫趕著做給她。」說著又掉下淚來。寳釵忙道:「姨娘這會子何用叫裁縫趕去?我前日剛做了兩套新衣,拿來給她豈不省事,」王夫人說:「雖然這樣,難道你不忌諱?」寳釵笑道:「姨娘放心,我從來不計較這些。」

因為這樣,所以賈府上下,提起寳姑娘,沒有不稱讚的。史湘雲就曾說過:「我天天在家裡想著,這些姐姐們再沒比寳姐姐好的。可惜我們不是一個娘養的。我但凡有這麼一個親姐姐,就是沒了父母,也是沒妨礙的」。由此可見,寳釵在眾人心目中的地位了。

( 二 )「停機德」為何「可嘆」?

這樣一個討人喜歡的寳姑娘,她的命運到底是怎麼樣的呢? 寳玉在夢遊「太虛幻境"時,曾偷偷看過「金陵十二釵正冊」,也就是記載著賈府那些女孩兒命運的本子。當翻開第一頁時,看見的是一幅畫和四句詩。那四句詩寫得是:

「可嘆停機德,誰憐詠絮才。玉帶林中挂,金簪雪裡埋」。

而前面兩句:「可嘆停機德,堪憐詠絮才」,講的就是寳釵和黛玉的命運。大意是說:薛寳釵雖有婦德,但命運實在令人感嘆。林黛玉雖有敏捷的詩才,而命運實在可憐,但寳玉看了仍然不懂。

詩中所說的「停機德」:是指「三從四德」裡的「婦德」。典故出自於「後漢書」裡的「烈女傳」,原來東漢時,有一個叫樂羊子的書生,到遠地讀書,以便求取功名。但因為太想家了,便放棄學業回去了。到家時他的妻子正在織布,看到他回來了,便拿起一把剪刀,把機子上的經線剪斷了。這一寓意深刻的舉動,打動了樂羊子,使他頓然醒悟。

寳釵雖然是個尚未出閣的姑娘,但早已是「婦德」具備。對寳玉即使在玩耍中,也常激勵他讀書上進;連在玩笑時,也把握著男女有別的分寸。有一天,寳玉在賈母房裡遇見寳釵,便笑著對她說道:「姐姐怎麼不看戲去」?寳釵道:「我怕熱,看了兩出,熱的很。要走,客又不散。我少不得推身上不好,就來這裡了」。寳玉笑道:「怪不得他們拿姐姐比楊妃,原來也體豐怕熱。」

寳釵聽了這觸犯姑娘尊嚴的玩笑話,不由的大怒,待要發作,又不好怎樣。

另外有一件事情,在《紅樓夢》裡,寳玉挨打的情節大概人人記得,這件事經過王夫人那一大哭,賈母那一大鬧,真是讓整個賈府都沸騰起來了。打完以後,最早來看望他的就是寳釵。只見寳釵手裡托著一丸藥走進來,向寳玉問道:「這會子可好些?」寳玉一面道謝,說:「好了」。

寳釵見他睜開眼說話,不像先時,心中也寬慰了些,便點頭嘆道:「早聽人一句話,也不至今日。別說老太太、太太心疼,就是我們看著,心裏也疼。」剛說了半句又忙嚥住,後悔說的話急了,不覺得就紅了臉,低下頭來。

從以上兩段故事可以看出,首先,寳玉開玩笑竟說她和楊貴妃一樣,體胖怕熱。寳釵「不由的大怒,待要發作,又不好怎樣」,只好轉個彎數落了小丫頭靚兒一頓。其次,她給寳玉送藥,更重要的是 送去了這樣一句話:「早聽人一句話,也不至今日。」這話裡不僅包含著對寳玉種種不讀書、不上進等行為的譴責,也包含了寳釵因多次規勸無效而無奈,這些,作為寳玉的貼身丫環的襲人,看得最清楚,體會也最深刻。

又有一次,史湘雲正在寳玉屋裡聊天呢,忽有人來說,賈雨村來了,叫寳玉出去會客。寳玉聽了心中不自在,抱怨了好一陣子。

湘雲笑道:「還是這個性情不改。如今大了,你就不願讀書去考舉人進士的,也該常常會會這些為官的人們,談些仕途經濟的學問,也好將來應酬事務,日後也有個朋友。沒見你成年家只在我們堆裡攪些什麼!」寳玉聽了道:「姑娘請別的姊妹屋裡坐坐,我這裡仔細污了你這知經濟學問的」。襲人道:「雲姑娘快別說這話。上回也是寳姑娘說過一回,他也不管人臉上過的去過不去,他就咳了一聲,拿起腳就走了。這裡寳姑娘的話也沒說完,見他走了,登時羞得臉通紅,說又不是,不說又不是。幸而是寳姑娘,那要是林姑娘,不知又鬧到怎麼樣,哭的怎麼樣呢。提起這個話來,真真的寳姑娘叫人敬重。她不好意思的待了一會子走了。我倒過不去,只當他生氣了。誰知過後還是照舊一樣,真真有涵養,心地寬大。誰知寳二爺反倒同她生分了,那要是林姑娘賭氣不理你,還不知得賠多少不是呢!」寳玉道:「林姑娘從來說過這些混帳話不曾?若她也說過這些混帳話,我早和她生分了。」襲人和湘雲都點頭笑道:「啊--?原來這是混帳話!」

瞧!不管是寳姑娘也好,雲姑娘也罷, 縱使有這樣「停機」的美德,但在寳玉面前,也不過長嘆一聲罷了!

( 三 ) 「金」「玉」卻非「良緣」

在「紅樓夢」中,寳釵還有一件與眾不同的事情,那就是她和寳玉之間存在著一段「金玉良緣」。「金玉良緣」一說,是由寳玉出生時,嘴裡含著一塊玉,和寳釵身上戴的一個金鎖而來。寳釵曾聽她母親說過:「金鎖是個和尚給的,說等日後碰到有玉的人,才可結婚」。 因此,寳釵與寳玉的相處,從一開始就和黛玉不同,就不是那麼天真、單純、兩小無猜的。

有一天,寳釵生病了,寳玉去看她。寳釵笑著說:「成日家說你的這玉,究竟未曾細細的賞鑒,我今兒倒要瞧瞧。」說著便挪了過去。寳玉也湊上去,從脖子上摘下玉來,遞給寳釵。寳釵托在手上,只見那玉大如雀卵,燦若明霞,瑩潤如酥,有五色花紋纏護,並刻著八個字:「莫失莫忘,仙壽恆昌」。念了兩遍,回頭向鶯兒笑道:「你不去倒茶,也在這裡發呆作什麼?」鶯兒嘻嘻笑道:「我聽這兩句話,倒像和姑娘項圈上的倆句話是一對兒。」寳玉聽了,忙笑道:「原來姐姐那項圈上也有字,我也賞鑑賞鑒。」寳釵道:「你別聽她的話,沒有什麼字。」寳玉笑著求她,寳釵被他纏不過,只好將那珠寳晶瑩、黃金燦爛的金鎖掏了出來。寳玉忙托在手上看時,果然鏨了八個字:「不離不棄,芳齡永繼」。寳玉看了,也念了兩遍,又念自己的兩遍,笑道:「姐姐這八個字倒真的與我的是一對」。鶯兒笑道:「是個癩頭和尚送的,他說必須鏨(讚)在金器上——」寳釵不待說完,便截住她的話,叫她去倒茶。而鶯兒沒講出的後半句話是——「等日後碰到有玉的人方可結婚」。

可惜,曹雪芹先生的《紅樓夢》,寫到第八十回,就停下來了。日後林黛玉怎麼樣淚盡而死,薛寳釵怎麼樣登上「寳二奶奶」的寳座等等,今天所能看見的結局,都是在別人續寫的後四十回裡。續寫的所有人物與情節,都已是形存而神亡,令人難以置信了。

但值得慶幸的是,在《紅樓夢》第五回,曹雪芹已寫出了那些女孩兒們的宿命,讓我們能知道她們最後的歸宿。

賈寳玉在夢遊「太虛幻境」時,看過記載著女孩兒們命運的,「金陵十二釵」本子,又聽了「紅樓夢」十二支曲子。其中一支曲牌《終身誤》的詞是這樣的:

「都道是金玉良緣,俺只念木石前盟。空對著,山中高士晶瑩雪,終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嘆人間,美中不足今方信。縱然是齊眉舉案,到底意難平。」

此一曲所預示的是寳玉、 寳釵和黛玉之間的結局。它告訴我們:最後,賈寳玉雖是娶了薛寳釵,但是心中唸唸不忘的,卻是他與林妹妹之間的恩愛。雖然夫妻間‘舉案齊眉’,相敬如賓,但寳玉始終是為林妹妹抱不平!

寳釵為什麼那麼討人喜歡呢?顯然她的這一性格特點,是命中注定的,而「金玉良緣」,也是宿命使然。按說「金」「玉」相連,那是何等的華麗富貴啊!這對夫妻又該是何等美滿!但是「嘆人間,美中不足今方信」,這姻緣是成就了,只是虛有其表。

而黛玉本來是天上的「絳珠仙草」,為了報恩,和「神鍈侍者」兩人一同下世,黛玉用她一生的眼淚報答了寳玉,了此因果,回去了。而寳玉卻誤把前世的恩德,當成了今生的姻緣,痛苦萬分,最後拋下了寳釵,跟著瘋僧瘋道走了,回到他原來的地方。再說到寳釵的一生,那實在是萬般的無奈,令人感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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