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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情同姐妹到陌路人:曹燕華眼中的何智麗(圖)

2005-05-07 09:14 桌面版 简体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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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燕華,這個中國迄今為止唯一贏得世乒賽四個項目大滿貫的著名乒乓球運動員在她的自傳《屬虎的女人》(上海文藝出版社1998年10月出版)中回憶了她與何智麗的一段交往,我們從中摘錄片斷以饗讀者。

  何智麗,年齡只小我二歲,但在1982年以前,她還從未在全國比賽中亮過相,連我這個上海乒乓隊的大姐大也不知上海隊有她這樣一個人。

  隨著老隊員黃錫萍、仇晨燕的退役,當時看來頗有發展前途的陳淑萍的曇花一現,上海隊的陣容已參差不齊:一個削球手卜啟娟、兩個近臺快攻曹春玲和倪夏蓮,一旦遇上如八一隊、河北隊之類的勁旅,我就有孤掌難鳴的感覺。

  那時的團體賽形式,是每隊出場兩個單打,一對雙打,先勝三場為得勝隊。在幾次全國比賽中,往往我勝了兩場,結果還是輸掉了整場比賽,責任還在於我,因為我參與的雙打輸掉了,我感到說不出的委屈,但是,誰叫我已是事實上的中國第一號呢?我只能這麼安慰自己。

  1982年,隨著倪夏蓮打法的改變,我們的雙打配合上了一個台階。而此時,何智麗代替了曹春玲,四個打法各異的上海選手組成了最有威力的團體陣容,雖然,那時的何智麗還嫩,有時明明穩拿的球莫名其妙輸了,但有時她卻也把齊寶香這樣的名將拉下馬來。我是那樣的欣喜,因為有了她這份新鮮血液,給整個隊伍注入了生氣和希望,排兵佈陣上也多了一次機會,不至於毫無選擇送上個犧牲品去挨揍了。那一年,上海隊包攬了全國錦標賽、全國甲級聯賽的團體金牌。

  1983年第五屆全運會前夕,國家隊隊員提前三個月回各省備戰全運會,我對這個大夥兒稱之為傻大姐的阿何(這是我對她的愛稱)多了一些瞭解。她訓練非常刻苦,雖然她算不上是一個有天賦的運動員,憑著她過人的體能優勢,靠比別人多一倍的訓練時間,她的球藝有了長足的進步。而在生活上,她是個慢條斯理、不拘小節又不怎麼愛乾淨的女孩子,吃飯總是吃得滿嘴滿桌都是,大熱天老把裙子撩到大腿根,挖完鼻孔看也不看就一指彈出去,弄得大家哭笑不得。傻大姐還真有那麼點兒傻。

  我很喜歡她,為別人叫她傻大姐而抱不平,可她卻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依然我行我素。她對我也很好,總親熱地叫我阿姐,有時我練得實在太累不想吃飯,她會悄悄地把飯菜打上來送到我床邊。當運動員的哪有不知其中艱辛的?她也是人,練得比別人更多,哪有不累之理?可她還想著照顧我這個大姐,我從心底裡感激她。我不能讓別人欺負她,我要好好保護她!我對自己說。

  上海隊終於如願以償獲得了全運會團體金牌,雖然在決賽中她沒能把童玲贏下來,但在前面的比賽中,贏了不少關鍵性比賽,使我們上海隊給外隊的感覺不再是只要贏了我們雙打就行了,心理上我們已不再處於劣勢。最感輕鬆的還是我,偶爾,我就是失手輸掉一場單打,我們隊依然還有獲勝的機會,這都是因為有了阿何的加盟,她已逐漸走向成熟。

  全運會結束後,作為後起之秀的何智麗被選進了國家隊,在八十年代初期強手如雲的中國乒乓球界,她依然還是個默默無聞的小卒。  

  頭一天在國家隊的訓練,對阿何是個嚴峻的考驗。我是隊長,出早操、做訓練前準備活動的口令都由我發。那天,準備活動做到第三級,聽見有人在交頭接耳偷偷地笑,逐漸發展到哄堂大笑。我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一臉嚴肅地叫大夥兒停下來。好一會兒,才有人止住笑,告訴我:你看何智麗做準備活動的姿勢。我不解。重新開始做操後我才發現,阿何的動作是順手順腳的,這在以前沒有先例,難怪大家感到好笑了。我記起了,在上海隊做準備活動時是站在原地的,而到了國家隊是一面走一面做,她還不適應。我趕緊走過去教她,也許是太緊張,也許是她的協調性問題,這個順手順腳的姿勢很長時間後才糾正過來,慢慢地大夥兒也習以為常了。不過,當全隊的人看著她出洋相並哄堂大笑時,她的心情一定糟糕透了。我感到內疚,是我這個大姐沒做好,才讓她受如此委屈。

  1984年底,我們姐妹倆外加耿麗娟在孫梅英帶領下出訪歐洲。一個多月時間,我們可以天天在一起,說那姑娘們在一起永遠也說不完的悄悄話,多帶勁。

  訪歐初期,孫老太天天圍在小耿身邊轉,我們姐妹倆只能經常自己互相做臨場教練,心中不免有牢騷:我們又不是後娘養的,憑什麼這樣厚此薄彼。東一句,西一句,把個孫老太說得一無是處。我們約定,一定要爭口氣打敗她的心肝寶貝耿麗娟,讓她知道我們也不是吃素的,沒有她,我們照樣能打好!

  一件意外事情的發生,突然改變了一切。法國公開賽後,代表團住進了大使館招待所,等待下一站去莫斯科比賽。那天,代表團全體成員在大使館安排下去跳蚤市場,並遊覽巴黎名勝,阿何請假說身體不適,獨自一人留在了招待所。等我們晚上回到住地,見使館領導神色嚴峻地在向隊裡領導匯報什麼,第二天,全隊上下都知道:阿何闖了大禍。原來,在我們外出遊玩時,阿何打電話給當地一個留學生(也不知她是怎麼認識的),讓他幫她在法國找男朋友,而她的話被招待所總機聽到並匯報上去。這件事如果發生在現在,也許算不了什麼大錯,二十歲的大姑娘,找對象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最多不該有任務在身時分心他用。可在那年代,又是在國外,發生這樣的事很容易讓人聯想起叛逃之類的政治問題(那時經常聽到這樣的事情發生)。一時間,整個隊籠罩在一片陰沉的氣氛中,那幾天,阿何好像呆了。  

  幾天後,到了莫斯科。

  我突然發現阿何變得怪怪的,整天象個影子,孫老太在哪裡出現,哪裡就有她。剛吃完晚飯,卻拿幾包方便麵說怕老太餓了,給她送上去,隊裡發的水果也全數送進了老太的房間,她看我的眼神怎麼也突然變得不自然了?我納悶。

  小耿突然失寵,老太把她對小耿的熱情轉到了阿何身上,我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說阿何犯了錯,就算不興師動眾大動干戈討伐她,也不會因此而對她備加寵愛吧?我有種預感:此事與我脫不了干係!

  回國第二天,在宿舍走廊裡,當我面對面遇到教練甲,叫了一聲「×教練你好」而她給我的只是一個後腦杓時,我證實了自己的預感:我的知心好友,小妹阿何把我賣了!

  休息三天後,接下來的三天,停止訓練,開聲討會,對象:本該是她,卻變成了我。「陪斗」的還有措手不及的張燮林,見證人:何智麗,罪名:挑唆她說教練甲及老太的壞話;教她學抽煙。就這二條,足以置我於死地了。

  果然,半年後的第三十八屆世乒賽,上屆世乒賽單打冠軍的我被我的小妹何智麗取代,外加本不是六個重點隊員之一的童玲也報進了團體,這其中的奧妙我至今也沒弄明白。誰說阿何是傻大姐?這種平時大智若愚,關鍵時刻一炮打響的聲東擊西的戰術,別說我做不到,壓根連想都想不到,該稱傻大姐的,應該是我!

  三十八屆世乒賽女單決賽,我三比一戰勝了耿麗娟,成為中國女子第一個蟬聯單打冠軍的人,這場決賽打得和上屆單打冠亞軍決賽對南朝鮮梁英子一樣的轟轟烈烈。賽後,我思緒萬千,激動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回酒店的路上,喜悅的淚水還在不住地掉下來,太難了!  

  電梯前,遇到了昔日的小妹,如今的陌路人阿何,她在這次大賽中戰績平平,單打輸給了匈牙利十六歲小將巴托菲,我心裏多少有點幸災樂禍的味道。這時,阿何開口了,是昔日那種溫柔的語調:「阿姐,還是你行。」

  頓時,我感到渾身的雞皮疙瘩一陣接一陣冒出來。我用奇怪的眼神望著眼前的她,彷彿從來就不曾認識她,當初,你為了保全自己而犧牲了我,從某種角度上來說我理解你,而且,你這麼做的結果證明你成功了。在球技上,你遠不如我;但在對人的戰術運用上,你遠勝於我,孰是孰非,又有誰能說得清楚?再則,塞翁失馬,又焉知非福,若非受此重創,也許我再奪冠軍的信念就沒那麼堅定。受創於你,也得益於你,阿何,謝謝你!

  很多年沒見過她了,據說她現在叫小山智麗,是不是就是那個小山,1985年我挂拍前最後一次隨上海隊去日本訪問,那個當我們陪同的日本人?記得那次我們全體隊員還一起去了大阪他父親的家,老先生是大阪的桌球會長,很有錢,跛著一條腿。短短十天時間,一根紅線在日本與中國之間聯起,恭喜你,阿何,你終於如願以償了。

  後來,我去了國外,斷斷續續倒也聽到不少關於她的消息:三十九屆的讓球風波直攪得乒乓界烏雲翻滾,上上下下不得安寧了好幾年;再後來以一個受迫害者的身份代表日本隊在廣島亞運會上打敗了鄧亞萍。小妹,如果你還叫我阿姐的話,就聽阿姐一句話:千不該,萬不該,你實在不該說那番讓國人氣憤,讓日本人恥笑的話。想聽聽日本人對你的評價嗎?「她球打得還不錯,其他嘛……」。日本人並沒有因為你的勝利而感到自豪,強烈的民族自尊心,使他們感到的,只是恥辱,因為,你並不是日本人!要知道,你血管裡流的,將永遠是中國人的血!別站在十幾億中國人的對立面,別抱怨因為你沒讓球而遭人迫害,捫心自問,別人讓過你嗎?中國隊又有幾個人沒讓過球的?你並不是第一個讓球的,也不是最後一個,為了你的成材,從小到大又有多少無名英雄為此付出了心血和汗水,他們有過怨言嗎?乒乓球,不會是你一生中的全部內容,以後的路還很長,腳踏實地才是真!也別再怪上海的球迷對著你家的窗戶扔石頭,更別對訓練館看門的阿姨不讓你進去而懷恨在心,大家只有一個共同的心願,希望你明白:不管你換了哪國的國籍,你,終究還是個中國人。

姐妹當年反目 曹燕華何智麗握手言和化解21年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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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妹當年反目

  曹燕華比何智麗大二歲,她們倆同是上海人,又同在國家隊,關係如同姐妹,平時互相照顧,私底下發發牢騷。有時曹燕華覺得訓練太累不想吃飯,何智麗會悄悄地把飯菜打上來送到她床邊。

  事情發生在1984年底。曹燕華和何智麗隨隊出訪歐洲,在法國時何智麗「闖了禍」,她和當地留學生通電話叫對方介紹男朋友。中國隊下榻的賓館總機聽到了她的話並匯報給領導。一時間,全隊籠罩在陰沉氣氛中。可沒想到的是,本來何智麗應該成為「鬥爭對象」,回國後曹燕華竟成了「靶子」。1998年出版的曹燕華自傳《屬
虎的女人》中寫道:「我證實了自己的預感:我的知已好友、小妹阿何把我賣了!」

  半年後的第38屆世乒賽上,曹燕華身為上屆世乒賽單打冠軍,參賽排名被何智麗取代。雖然之後曹燕華蟬聯了女單冠軍,但她和何智麗的關係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往事不要再提

  之後兩人的路始終平行。曹燕華先後在日本、德國打球,之後又回到上海發展,而何智麗則鬧出「讓球風波」。

  通過報章的零星報導,曹燕華略知何智麗的境況,本屆世乒賽開始之前記者採訪她,也提到這一問題,她說:「那時太年輕了。現在想想當時的矛盾算什麼啊,都是些雞零狗碎的東西,我們之間根本沒有深仇大恨。可能每個人生階段的心態決定了當時的過程,如果20年前我就有現在的心態,也就不會搞得自己退役,回國又寫書披露這些內幕了。」

  所以,在發起組織80年代一批球員聚會時,曹燕華邀請了何智麗,「畢竟我是大姐啊,我要主動些,」她對記者說,「這些年何智麗過得很不容易,畢竟她是我的小師妹啊,既然有這上海世乒賽的機會,就讓這段往事消解了吧。」而何智麗也是欣然應邀,前往奧林匹克賓館赴約。

  一笑泯恩仇

  昨天參加聚會的人坐滿了四桌,江嘉良、戴麗麗、童玲、黃俊群、耿麗娟……一時「奧賓」星光熠熠,不少人還帶來了家屬,中午11時30分開始的聚會持續了三個多小時,整個氛圍其樂融融。一度漂流在外的何智麗,終於被這個集體所接納。

  何智麗向曹燕華敬酒,兩人絕口不提當年的事情。隔了21年,何智麗又叫曹燕華一聲「大姐」,而曹燕華則應之「小師妹」,21年間的恩怨化解在一杯杯美酒當中。觥籌交錯、合影留念、歡聲笑語,聚會場面熱鬧而激動人心,時光依稀又回到他們的青年時代。何智麗還是那樣嘴甜,說:「我的大姐是越來越漂亮,越來越能幹了。」曹燕華則感慨著對方近年來的艱辛,說:「如果以後你回上海發展,來找我吧,我能幫的肯定會幫你的。」

  小小乒乓球,轉動著這代人的青春、情感;上海世乒賽,促成了一段友情的積澱、修復。

  20多年前,上海老鄉曹燕華、何智麗同在國家隊集訓,兩人以「小妹」、「大姐」相稱。1984年底,曾是親密朋友的她們因事反目,這在曹燕華的自傳《屬虎的女人》中有過詳盡的描述。

  21年過去了,曹、何兩人天各一方、再無聯繫。是本屆世乒賽把她們又拉到了一起,在昨天中午曹燕華髮起組織的聚會上,何智麗同樣受到邀請,她向曹燕華舉杯敬酒,叫聲「大姐」,曹亦稱其「小師妹」,一如她們年輕時對彼此的稱謂。曹燕華感慨地對記者說:「時間過得真快啊,一晃就是20多年,以前的是是非非就不要再提它了。」

  作者:晨報記者袁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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