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死而生 终获自由 陈光诚的光明之路(三)(图)


陈光诚逃离时的院墙。(图片来源:美国之声)

文接:一定要逃出去!陈光诚的光明之路(二)

陈光诚逃脱的消息迅速传开。“那只鸟儿飞出牢笼了”

刘元成一家随即联系到陈光诚的大嫂,并辗转将消息传给在临沂打工的大哥陈光福

接到电话时,陈光福极为震惊,反复确认消息真实性。得知弟弟确已逃出,他立即叮嘱对方暂勿外传。

随后,他第一时间联系南京的何培蓉(网名“珍珠”)。出于安全考虑,他未在信息中直言其名,而是发出一句隐晦的话:“那只鸟儿飞出牢笼了。”他相信对方能够理解所指。然而未获及时回复。

担心通信不安全,他又购置新的手机与电话卡,随后致电郭玉闪。

郭玉闪为北京大学政治经济学硕士,非政府组织“传知行研究所”创始人,2005年曾与陈光诚共同调查临沂计划生育侵权事件。

电话中,陈光福直接告知弟弟已逃出。对方同样先确认真假,随后表示将于次日下午赶往山东,并强调在此之前必须确保陈光诚安全。

4月22日,陈光福设法从临沂返回家乡,与郭玉闪约定在蒙阴汽车站会合。他原计划提前通知陈光诚做好接应准备,但无人愿意传递这一消息。

他先联系三弟。对方在得知消息后情绪复杂,一方面为弟弟成功出逃而高兴,另一方面又因风险巨大而心生顾虑,明确拒绝参与。

随后又找到三弟的妻子,同样遭拒。无奈之下,他前往另一村庄,请一名兽医协助传话。考虑到兽医常在各村走动,借口为牲畜看病较为自然。对方起初表示愿意前往,骑摩托车离开后却带回消息称情况有变:陈光诚已被侄子陈华转移。

向着北京夜奔

陈华是陈光诚的侄子。4月22日清晨,他抵达刘元成家与陈光诚会合。

陈光诚要求尽快找车,将自己送出山东。然而外部形势紧张,车站、码头与火车站均可能设有布控。陈华先联系熟识的出租车司机,对方在得知可能涉及风险后立即拒绝,只答应保密,不愿参与。

无奈之下,陈华在车站另行寻找车辆,并以“送亲戚看病”为由雇得一辆出租车。约上午10点多,陈光诚被带离西师古村。

为避免司机识别身份,刘元成将其引入屋内饮水,趁司机未注意时,陈华用他逃出时湿透的外衣蒙住其头部,将其扶上后座,并让其俯卧遮掩。陈华坐在旁侧,全程未让司机看清面容。

出租车一路驶往山东新泰市汶南镇。

抵达后,陈光诚要求立即购买两样物品:一台短波收音机与一部手机。前者用于了解外界动态,后者用于联系可信赖的朋友。

陈华让他在街心公园等候,自己前去购买。随后他坐在河边,一边收听广播,一边等待回音。

当晚近10点,陈华返回,却一时找不到他所在位置,只得高声呼喊。确认位置后,随行人员告知,北京方面的朋友已抵达接应。

来者正是郭玉闪。七年未见,两人相拥。简单寒暄后,立即更换衣物、戴上帽子,迅速启程。

夜色掩护下,他们驱车向北京疾驰而去。

报复随之而来

4月23日,陈光诚抵达北京,被安置在郭玉闪事先租下的北京林业大学内一处小公寓。官方三天后才确认其出逃。

4月26日,当地看守发现陈光诚不在家中。据陈光福回忆,当天他在外途中接到妻子电话。对方从亲属处得知,看守人员在门口通话时提及陈光诚已失踪,家中仅剩母亲与袁伟静。

妻子提醒他注意安全,但他判断自己可能已被跟踪,难以躲避,遂按原计划回家。当夜,人员翻墙入室,将其带走。

同日,袁伟静亦被带离住所,在附近宾馆被控制三天,接受审讯。

密会美国大使馆官员与中美博弈

在北京,陈光诚对外界的情况毫不知情。几天来,他一直在秘密录制视频,记录自己被软禁与迫害的经历。早在2011年11月2日,美国国会中国问题执行委员会就曾举行听证会,呼吁中国当局停止迫害陈光诚,这使得美国政府对他的境遇高度关注。

陆陆续续,朋友们偷偷来探望他。4月25日晚上,维权人士胡佳和妻子曾金燕也来了。大家一致认为,这个地方已经不够安全。曾金燕提议:“还是直接去美国大使馆比较安全。”

陈光诚说:“我就觉得可以尝试一下,看他们是否接受。于是玉闪连夜去联系大使馆。起初他们不相信,以为不可能,因为有人早前也到东师古查看过情况。玉闪坚持说是真的,他们才答应第二天早上五点在五道口见面。”

那天凌晨,玉闪找了另一个朋友开车,从朋友那里借来一辆车。他们早早出发,前往五道口与使馆官员会合。两名美国外交官到达后,确认陈光诚安全无误。他们表示:“我们决定不了,但可以请示华盛顿,尽快给你答复。”

北京街头的追逐与围堵

4月26日中午12点左右,陈光诚和同伴们接到来自美国大使馆的消息:华盛顿同意全力支持。他们约定下午1点再会面。然而,回程时发现车辆已被国安盯上。

陈光诚回忆:“一上车,四辆特务车就紧紧跟随,咬得很紧。我们立刻联系使馆,使馆的车紧随其后,但始终无法靠近特务车,形成了追逐局面。差不多一个小时,我们在北京街头与特务车周旋,直到到达使馆门口。”

抓住时机,陈光诚的朋友们迅速将他扶上美国使馆的车。陈光诚说:“上车后,公使一把拉住我,握着我的手说没事了,现在安全了。他吩咐司机开车回使馆,司机技术娴熟,但公使提醒必须保持正常速度,否则若被拦会更麻烦。”

在车上,公使和另一位外交官坐在我旁边,副驾驶还有一位我不认识的朋友,他一直接电话。我听到一句话,in the car,我就知道有人在询问情况。

到达使馆后,陈光诚被带到海军陆战队楼三楼的一间小房间,暂时安顿下来。房间里准备好了被子,他可以短暂休息。

与使馆的初次交流

李肃问他是否谈到去美国的问题,陈光诚回答:“没有,我只要求他们出面与中共谈判,保护我的安全,并让这些年来的迫害得到关注。”

使馆人员表示,他们会将情况上报华盛顿。陈光诚感受到他们的态度非常积极:“每一个与我见面的人都很兴奋,觉得自己在做一件正确而重要的事情。”

4月27日,美国驻华大使骆家辉提前结束假期,返回使馆,与陈光诚会面,关心他的身体状况,并了解他的需求,包括饮食和休息安排。

美国态度的微妙变化

然而到了同一天晚上,陈光诚感到使馆人员的态度发生微妙变化,从热络转为疏远。他后来得知,原因是白宫国家安全会议认为,处理此事必须考虑中美关系,避免触怒中共。

当时距离5月3日的美中第四轮战略与经济对话只有几天,美国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即将抵京。陈光诚回忆:“4月29日,助理国务卿坎贝尔带队与我们开会,提出要与中共谈判,确保我的权利得到保障,并将要求写入外交协议。”

坎贝尔还请求陈光诚帮忙联系妻子袁伟静,让她信任美方安排,以便在24到36小时内接她离开。此时,美国国务院法律顾问Harold Koh递给陈光诚一封信,纽约大学校长亲自签发,邀请他到上海分校读书三年。美方多次询问是否愿意去美国,但陈光诚拒绝:“我不想去美国,只希望问题能尽快解决。”

李肃问他,这是否算是“挟洋自重”,陈光诚回答:“不算。所谓‘本’与‘洋’早已模糊,现在社会已全球化,任何不公发生都与他人相关。”

他进一步解释:“‘内政’在孔子时代就有定义,但我认为这是‘内邪’,邪恶行为应被管理和制止,每个人都有权。”

中美谈判的快速推进

然而,局势很快变化。4月29日至30日,美方开始与中方谈判,未征求陈光诚意见便达成协议。30日下午,外交官带中方代表前往朝阳医院查看为陈光诚准备的病房,而陈光诚一无所知。

当晚,他感受到使馆语气急促,迫切希望他尽快离开:“我意识到,这次与白宫的第二次会议已经要求尽快解决问题,不再像27号那样讲究妥善处理,而是加快行动。”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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