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养的解方 名为“爱”(图)

2019-01-11 11:30 作者:黄光芹 桌面版 正體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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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冥之中,似乎一直有条因缘线,将我们彼此困绑,再也分不开。
冥冥之中,似乎一直有条因缘线,将我们彼此困绑,再也分不开。(图片来源:Adobe stock)

我第一次做试管婴儿,子宫外孕,虽然不算真正怀孕,但我始终自欺欺人,相信那一次,我根本流掉一个孩子。这种情结,也投射在每一个已结的漂亮珠胎上。每一次,当我将所照的超音波图,像珍藏的老照片一般拿出来翻阅时,我的心就要痛一次。

我儿来家试住时,刚好八岁。掐指一算,他出生时,正好是我子宫外孕那一年。我因此认为,老天夺走了我一个孩子,竟然还了一个回来。我儿子也有类似情结,他经常问我:“为什么我不是从你肚子里生出来的?”我斩钉截铁回答:“谁说不是!你根本就像从我肚子里蹦出来的!”

我和老公都很开明,当尝试试管失败之后,立刻决定领养。老公是独子,从小由寡母带大,没有养儿防老、传宗接代的观念,也不迷信血统。我婆婆更是伟大,我做了七次试管,从工厂开张、做到工厂倒闭;从第一次打得出六个卵泡、到最后无疾而终,最后还是她喊停的。

所以老公和婆婆在决定孩子性别时,不约而同要了女生。我原本就喜欢小男生,加上,我毕竟身为杨家的媳妇,势必得有多一层设想,所以在填写性别时,坚持要个男孩。

男孩、女孩在我们家,不是问题。问题在于,我们即使再开明,毕竟能力有限,还是排除了几项条件。

我以前不相信缘分,但打从一开始,儿子就与我们十分投缘,像是零距离。冥冥之中,似乎一直有条因缘线,将我们彼此困绑,再也分不开。很快地,我们决定将城门打开,无条件接受他。就算未来掀起狂风巨浪,我们也在所不惜。

果然,自从儿子到我们家以后,不管姓杨的、姓黄的、老的、少的、堂的、表的、远的、近的,没有一个人不喜欢他。我们第一次旅行,到日月潭三天。贝比一进旅馆,看到两张大床,兴奋得又叫、又跳;还举起抱枕,做举重状,把我们逗得哈哈大笑。第二天,他与我们一同骑自行车,一马当先,毫不畏惧,一股脑往前冲,让我的目光完全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他与我老公划船,两人一前一后、亦步亦趋,默契十足,就像一对相处多年的父子。他的生性乐观,无时无刻不在笑,幽默风趣,很爱说笑话,尤其很爱表演,夸张的表情、逗趣的动作,童言童语的,总是扣人心弦。他常要我们抱,在我们身上爬来爬去,让我们饱尝亲子之亲。我和老公常在送他上学后,开车前往办公室的路上,回味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两人喋喋不休,说个不停,内心感到幸福洋溢。

可是我慢慢发现,他虽然很开朗,但在心底好似夹藏着许多秘密;他很童真,但体内却又像住着一个大人;他的身躯,比同年龄孩子瘦小许多,却早熟得比任何人都还要快。我常趁他洗澡、睡觉的时候,发挥记者功力,向他一点一滴挖掘。每一次,他都会不经意地倒出一些。有一次,我们行经一家医院,告诉他:“贝比,你就是在那家医院生的!”他挑头看了一眼,似乎陷入复杂情绪。

“你不想养我了啊?”“不!我说过,要把你养到大!你甩不掉我的啦!”刚来的时候,他有些不安全感,所以只要我们一生气,他就会以为:“你们不想养我了啊?”更令人一度忧心的是,他因为贪玩不睡觉,或是只要输棋就会大哭、大闹。若再经过我责骂,情绪更显激动,会作势去撞墙或是拿起枕头,拼命打头。最后一定会蹦出一句:“我想死!”

我第一次听他这么说,觉得事态严重,难过得掉眼泪!“你是说真的、还是说假的?”“真的!我就是想死!”他又说了一遍!他绝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而且每次情绪一激动,一定上演同样戏码。我若找不到其中根源,斩草除根,我怎么能安心?

他晚上跟我睡在一起,小孩多半怕黑、怕鬼,不敢一个人睡。他刚来的时候,还维持过去的习惯,即使睡觉依然全副武装,外衣、外裤,都穿在身上。他的身形实在迷你,当整个人藏在被子里时,若不仔细看,会误以为他突然失踪。他刚来的那几天,我因为缺乏经验,加上没带眼镜,睡到半夜突然发现他不见了!脑海中立刻闪过不好的念头:“他是不是走了?他该不会从楼上跳下去了?”我立刻翻身起来,疯狂地在楼上、楼下找着,一路叫着他的名字。

我甚至还打开门,到院子、阳台上查看。整个人快要疯掉!我告诉自己要冷静,开始放慢脚步,一层楼、一层楼搜,依然找不到,回到房间跌坐在床上,完全不知所措。当我正徬徨无助时,突然灵机一闪,将被子一把掀开,不禁哑然失笑。他其实好端端地在被窝里睡着,是我想多了。

我们之间,曾经为了一些小事闹情绪。他平常连上个厕所都要我陪。可是有一次他竟然赌气,一个人跑到三楼去睡。我僵持了一会儿就投降了,赶忙下楼找他,竟发现他坐在黑暗之中,若有所思,令人心疼。他常常在失意时,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像掉进深海,小脑袋瓜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可以回去啊!”他刚来的时候,经常这么说。语气中充满着刚毅与不确定感。他的表姊、表哥有次北上,带他去逛东区周杰伦的店。或许是他走得太累了,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眼神哀伤,看着表姊举起的镜头。

他最后一次哭闹,呼天抢地,像个青蛙一样,跳来跳去,拿头去撞枕头,说他想死的时候,我已老神在在,静待他闹够了安静下来。有一次,他看我不像过去会伤心落泪,竟然用眼睛偷瞄我,还忍不住笑了出来。我才恍然大悟,那不过是他抗衡的武器,想博取我的同情,要我臣服。“唉哟!小孩也会有情绪嘛!”当他的诡计被拆穿之后,他这么自圆其说。

日后,我不曾听他再威胁“想死”,也不曾看过他像青蛙一样,激动乱蹦。他反倒像一颗颗经培养皿培育而成的胚胎一样,游进我的子宫里,牢牢抓住我的子宫壁。自始至终,我从来没有求取过专家意见,却自行找到解方。那个解方叫做“爱”。他服用了以后,日渐茁壮,而且久病成良医,相对地,也把我们治愈了。

本文节录:【贝比来了】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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