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寇凖的簡樸,並不只是物質的概念或利益的權衡,更像是一個慈悲的老僧。(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說起寇凖與魏野的詩歌唱和,魏野寫過一首《上知府寇相公》,詩中有一句「有官居鼎鼐,無地起樓台」讓我們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寇凖。在魏野的眼中,寇凖官至宰相,卻不治產業,不去買房買地,爲子孫謀,爲長久計。這顯然與很多人對寇凖的印象有些出入。
在此前的故事中,寇凖在青州,在鄧州,在澶州城上,在宰相府中,給人的印象都是性豪奢,喜宴遊。包括此刻在陝州,仍然見到「寇準在陝州,終日宴游」的記載。更甚者,寇凖還曾因生辰宴場面過大,被人上奏,惹得真宗大怒。
真宗聽說的寇凖與魏野熟識的寇凖如此不同,讓人好奇寇凖是如何做到一邊擺闊,一邊淡泊的,想來,大概也是李白一類的人物,李白說「千金散盡還復來」,這樣的氣派是因爲看的實在通透,興致所至可以一擲千金,但心中卻無執無著。寇凖何嘗不是這樣,雖然性豪奢,喜宴遊,卻並不貪戀這些。所以,史書上說寇凖是「外奢內儉」,這樣的評價很是中肯。寇凖在平日裡的確非常儉樸,這方面最著名的故事是關於他臥室的幃帳。一幅青布幃帳,用了二十多年沒有換過,哪裡破了就補一補,有人不理解他為何如此節儉,他說,這帷帳我用了很久,實在是不忍心因為它破損就把它扔掉——這樣的故事很有溫度,讓我們看到寇凖的簡樸,並不只是物質的概念或利益的權衡,更像是一個慈悲的老僧,眼中的世界萬物有靈,一生的遭際具是因果,於是處處都要留一份珍視,多一分敬重。
此外,寇凖還常常資助他的族人,所得俸祿或賞賜,都分給宗黨故舊,千金散盡,他去世的時候,家裡的積蓄勉強僅夠支付他歸葬洛陽的路費。
所以說,魏野對寇凖的評語並無溢美之辭,而這首詩在當時還傳到了遠在北方的遼國。有遼國使臣來訪,見到一眾宰府要員,開口就問:哪位是「有官居鼎鼐,無地起樓台」相公啊,結果一座默然,無人回應。因爲那時這位「無地起樓臺」相公正被貶放外州。
另有一個版本的記載對這個故事做了一個延續。說宋真宗因爲遼國使臣問起寇凖,就想起了這位遠在陝州的老臣,於是寇凖在大中祥符元年十二月接到了調令,徙知天雄軍,鎮守大名府。大名是天雄軍治所,是北方軍事重鎮,戰略要地。將寇凖調到這裡,顯然是委以重任的意思。不過,按照正史記載,寇凖此次調動是與他在當年十月從封泰山有關。宋真宗泰山封禪,寇凖也在隨行官員中,照例,參加祭祀大典後官員都會有不同程度的賞賜或升遷,於是寇凖被從陝州調到了大名。至於遼使問起「無地起樓臺」相公這件事,也有版本說,是在寇凖晚年被貶放南方的時候。不知道哪一個版本的記載最接近原貌,不過,有一點是確然無疑的,那就是「有官居鼎鼐,無地起樓台」這樣的評語,寇凖是絕對當得起的。
總之,寇準在陝州度過近三年後,於大中祥符元年十二月又調去大名。這一去,又是五年。在這漫長的年復一年的時光中,寇凖的心態也在發生著變化。有這樣一段故事,一次寇凖在宴席間賞給歌姬一束綾羅,有一位叫蒨桃的侍妾,因爲此事而寫詩勸諫:「一曲清歌一束綾,美人猶自意嫌輕。不知織女螢窗下,幾度拋梭織得成。」
寇凖也回了一首:「將相功名終若何,不堪急景似飛梭。人間萬事何須問,且向尊前聽艷歌。」
蒨桃對寇凖的勸諫自然是中規中矩的,但寇凖的心境,卻未必是蒨桃所能體會的。此時的寇凖幾經大起大落,對人生的無常已經頗有「心得」,所謂「將相功名終若何,不堪急景似飛梭」,但是這份「心得」尙未通透,所以還有著太多的不甘與無奈,於是只得「人間萬事不須問,且向尊前聽豔歌」。
——寇準的詩,總是讓人在一片繁華中猝不及防的撞見「落寞」。但是,雖然落寞,卻不頹廢。只要需要,他就會放出光芒來。有一次,來訪的遼國使臣問寇凖,「相公望重,何以不在中書?」意思是像您這樣德高望重的人,怎麼不在宰府主持朝政大局,卻跑到大名府來了呢。遼使這一問,並不只是單純出於好奇,所謂外交無小事,雖然此時宋遼已經議和,但遼國仍時刻關注著北宋的動向。寇凖做爲澶淵之役中主戰派的領軍人,竟然不在朝中坐鎮,自然會引起遼人的格外注意。面對遼國使臣的試探,寇凖當即答道:「主上以朝廷無事,北門鎖鑰,非準不可。」這樣的回答向遼人傳遞了兩重信息,一是北宋朝廷無事,君臣無猜,天下太平。一是北宋從未放鬆對遼國的戒備,所謂北門鎖鑰,指的是大名府這個北方軍事重鎮,就像北宋的北大門,朝廷派寇凖來鎮守北大門,說明對北方的遼國保持著極高的警惕性。寇凖用這樣的回答,讓遼國使臣明白此時的北宋是上下相安,無機可乘的。
所以,這就是寇準,雖然是被罷相外放,但在遼國使臣的面前,他會把所有的失意,委屈,通通拋開,立刻化身成那個在澶州城上「左右天子,不動如山」的大忠宰相,不容他國有半點覬覦之心。在遼國使臣的面前,無論是寇凖,還是他身後的大宋,都是凜然不窺探的。
看完那這篇文章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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