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多了一樁記憶(圖)

2026年6月26日，北京中信大廈的外牆被一架小型飛機撞出大洞。右圖：6月27日，該破洞已被匆忙補上。（圖片來源：網路圖片 視頻截圖）

一座城市不只是人口聚居，道路盤結、建築林立的物質文明代表，更是由一代代在斯念斯的民眾共同記憶所織成的一部歷史。北京尤其如此。這裡的每一條胡同、每一座四合院、每一棟摩天樓，都可能成為時代的註腳。有人記住輝煌，有人記住傷痛。歷史不斷向前進，而記憶不斷沉積。

2026年6月26日，一個星期五下午，5點55分左右，一架小飛機衝入北京三環內區，逕直撞向中信大廈。事件造成機毀人亡，駕機人當場身亡，累及其他13人受傷。中信大廈是北京市內最高的建築，因其外形特徵又稱作中國尊，是北京天地線上的一個明顯地標；又因為是中國中信集團有限公司（前身是1979年成立的中國國際信託投資公司，榮毅仁是首任董事長，屬於國有獨資投資公司）的專屬辦公大樓，故而具有特殊的象徵意義。這起事件本身，無論最終調查如何認定原因和動機，就已經成為屬於北京歷史的眾多公共記憶之一樁，不可分割，也不會湮滅。

事過數日，有了官方說明。北京市朝陽區人民政府於7月2日發布了官方通報，對事件的定性及調查結果作出了正式解釋：「這是一起因個人原因造成的危害公共安全案件。」

「涉事駕駛員劉某某（分別於2021年和2024年取得運動飛行和私用飛行執照）於6月26日下午在平谷區一通用機場駕駛阿若拉SA60L輕型飛機（註冊號B-12PP）起飛。他在進行獨立飛行時，偏離了原本設定的區域並與機場失去聯繫，隨後飛入城區，最終於17時55分與中信大廈發生碰撞。」這次駕機撞擊中信大廈（中國尊）的極端行為的動機被解釋為「劉某某長期患有失眠和焦慮，其日記中多次出現「結束生命」的表述。「

現今，人們聽說了飛機撞樓，自然聯想到發生在美國紐約的9.11恐怖事件，但是6.26事件顯然不是同一性質的事件。迄今公開信息並不足以證明它屬於有組織的國際恐怖主義襲擊，同時也不能簡單將其歸入針對普通民眾的無差別暴力案件。它更像是一件令人震驚而又耐人深思的社會事件：一個個體何以會走向如此極端？社會又為何會不斷追問：為什麼如此走極端？為什麼如此不愛惜生命！

有人把它看作一次意外，有人視之為一個個體悲劇，也有人認為，它折射出值得深思的社會問題。不同的判斷，源於不同的立場；但共同的一點是，這起事件已經超出了新聞本身，進入了人們關於時代與社會的討論，進入了北京記憶的歷史裡。

歷史往往如此。真正留在歷史中的，未必都是超規的大事件，那些觸動時代神經的一瞬間也會列入歷史長卷中。北京積累了太多的記憶。

菜市口曾見證晚清改革者的鮮血。那裡留下的不只是刑場，更是一個王朝面對變革時的遲疑與代價。

獅子胡同，曾留下新文化運動的重要足跡。思想在這裡碰撞，文字在這裡發光，一個民族開始重新思考自己的道路。

五四運動，讓青年第一次成為歷史舞臺的主角。從那以後，"救亡"與"啟蒙"成為近代中國反覆出現的主題。

1976年的"四五運動"，鮮花與詩歌匯聚天安門廣場，寄託的是被愚弄的悼念，其實是對自由與光明的情感與期待。那夜，天安門廣場上，北京民兵的棍棒上滴落下的青春熱血並沒有被黎明前的高壓水龍洗淨。無疑，斑駁的血跡成為一個時代的重要印記。

1989年的那個六月，則成為另一段難以繞開的歷史。公共記憶影響了後來幾代人的記憶與思考。

再後來，是四通橋。一條橫幅標語，一座橋樑，一位普通人，讓一個平凡的地點具有了特殊的象徵意義鑲饌在北京的記憶裡。

如今和往後，人們必然會提到中國尊。北京多了一樁記憶。北京記憶顯得更厚重。

任何一個社會，都可能發生極端事件。關鍵的問題，不只是事件本身，而是如何理解它、回應它，並努力減少類似悲劇再次發生。關鍵的問題更是制度的韌性，社會的包容，人與人之間的信任，以及面對不同聲音時保持理性溝通的能力。

一個社會如果能夠不斷疏導矛盾、完善制度、回應關切，那麼一次事件終究只是一次事件；如果長期積累的問題得不到回應，人們便容易把每一次事件都賦予更深遠的象徵意義。

人們不再相信冷兵器時代的陳勝吳廣能夠穿越時光隧道來到電子時代，但是已經有人在試驗操縱速度穿越三維空間，達到效果。

正因為如此，人們討論6．26，不只是討論一架小飛機、中國尊高層建築，更是在討論一個時代如何面對壓力、表達與治理。有人曾說，歷史不會重複，但總會押著相似的韻腳，來到現實。北京的記憶，從來不是單一的。這些記憶彼此不同，卻共同構成了一座城市的精神檔案。

歷史並不要求每一個人都得出相同的結論。真正重要的是，一個社會能夠允許人們記住，允許人們討論，也允許人們在事實基礎上不斷反思。刻意遺忘或者傲慢漠視，從來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一座成熟的城市，不害怕歷史；一個成熟的社會，也不應害怕記憶。記憶不是為了延續傷痛，而是為了減少傷痛。記憶不是為了製造對立，而是為了尋找更好的未來。

北京走過了八百多年的風雨。每一個時代都試圖把自己的印記留在這座城市；而真正留下來的，往往不是口號，不是建築，而是那些記憶中被反覆追問、反覆思考的歷史停格。

多年以後，當人們再次提起2026年6月26日，也許已經忘記當天新聞的標題，忘記當時網路上的爭論，甚至忘記現場的許多細節。但是，這一天很可能仍會作為一個時間坐標，被寫進北京不斷延展的記憶之中。北京是一座由記憶構成的城市。而每增加一項記憶，都意味著這座城市又經歷了一場值得認真面對的歷史挑戰。

6.26小飛機撞擊中國尊事件已經寫進歷史。北京多了一項公共記憶。

2026年7月4日 加拿大安省多倫多

(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