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2月14日,在加拿大多倫多的伊朗裔人上街遊行,聲援伊朗人民爭取自由。(王浩宇提供)
筆者作為民主人士也是中國民主黨黨員,切實參與了於2026年2月14日在多倫多Yonge街舉行的伊朗反哈梅內伊抗議遊行,此次遊行實際參加人數超過30萬人,是加拿大歷史上最大規模的遊行之一。我並不會波斯語,現學現賣,「اینآخریننبردپهلویبرمی;گرده「in akharin nabardeh ppeloye barmigardeh這是最後一場戰鬥,巴列維將會回歸,」تاآخوندکفننشود،اینوطنوطننشود「ta akhond kafan neshod in vatan vatan neshod教士不死,國之不國。扯著嘶啞的喉嚨一路走了4個多小時,天寒地凍,熱血難涼。整條Yonge街密密麻麻人山人海,喊聲如雷如潮水,發狠忘情,我感嘆海外伊朗人的團結;「48小時內死亡超過36000人」,標語如鯁在喉,觸目驚心,我驚訝獨裁政府屠殺的殘忍;警察分隔人群,救護車隨時待命,我欽佩加拿大對於言論自由示威遊行的支持。很多人質疑華裔為什麼要去為別的族裔抗議發聲,我只想說今日他人落難我若不為他人搖旗吶喊,往日誰又會為我站臺助威呢,這就是加拿大精神。
拋開宏大敘事與後見之明,即我們並不能預見到美國這麼快下場進行斬首行動,但是這場運動在當時無疑是極度震撼人心的,它首先酣暢淋漓地滿足了海外伊朗族群的情緒宣泄:愛國情懷與反獨裁的憤怒;其次是完成了呼籲美國以色列消滅神權政府的目標;同時弘揚了自由、民主、人權的價值觀。
理性分析,海外伊朗民主運動可能影響輿論與制裁氛圍,但並不是美國打擊哈梅內伊政權的決定性原因,民主運動也不是單一因果論,但是在合適的歷史時機,一場恰到好處的民主運動好似順水推舟。
談論今天的伊朗離不開其幾十年甚至幾百年週期律一般的歷史,著名美籍伊朗裔社會學家Misagh Parsa在《Social Origins of the Iranian Revolution》論述到1979伊斯蘭革命不是貧窮造成的,而是國家與社會關係的斷裂造成的;現代化並非削弱宗教,而是削弱了國家的合法性。
巴列維王朝趕上上世紀50年代石油危機後財政恰恰極為充裕,而他充盈的國庫並沒有為人民帶來發展的紅利。暴富單純源自於石油危機帶來的石油漲價,石油賺取的海量美元如洪水般衝垮了國內市場,最後本國其他產業全部吸乾衝垮,越富反而越窮,形成了經濟學上典型的荷蘭病,又叫資源詛咒。這個詛咒得名於荷蘭,蔓延於中東,在委內瑞拉達到極端:連衛生紙、牛奶都要進口,油價一跌全國瞬間崩潰。當然為了平抑物價,巴列維也是一樣大肆進口,洋貨又衝垮了伊朗傳統的巴扎,商人階層也走向了國王的對立面。王室和官員腐敗至極,百姓生活困苦,現代化快速破壞傳統經濟結構,宗教組織最有基層動員能力——一切在1979年達到了頂峰,革命是由多階層聯盟摧枯拉朽式的,並非偶然而是結構性的結果。
1979年伊朗人的共識是要打倒國王,他們做到了,接回了流亡海外的霍梅尼,而2026年伊朗人的共識是要打倒最高領袖,目標實現了,但是歷史還會重演嗎?
2025年初,伊朗政府對燃油價格抗議者的暴力鎮壓導致了數千人死亡。這一事件徹底切斷了伊朗民眾對「內部改革」的最後幻覺。民主運動的訴求從「要求減稅」轉向了「政權更迭」。以伊朗全國抵抗委員會(NCRI)和流亡王室為代表的組織,在2025年下半年頻繁出入華盛頓。通過提供德黑蘭秘密處決政治犯的衛星圖像和內部文件,他們成功說服了美國國會:哈梅內伊政權已失去統治的民意基礎
2025年底至2026年初伊朗因經濟崩潰和「一月大屠殺」引發了全國性抗議。同時,伊朗民主運動(國內抗議者與海外流亡組織)的強烈呼籲,為美以聯合打擊哈梅內伊政權提供了政治合法性。這種呼籲加速了特朗普政府從「極限施壓」轉向「斬首行動」的決策過程。
2026年2月28日,美國與以色列聯合發起的「獅吼行動」(Operation Sha’agat HaAri)消滅了哈梅內伊及其預定繼承人莫伊塔巴,打擊發生48小時內,德黑蘭及伊斯法罕的多個巴斯基據點被民眾佔領,證明了政權威懾力的瓦解,然而,軍事打擊只是民主化的開端,而非終點,真正的關鍵在於這一次能不能終結歷史的循環,在廢墟之上建立起一個伊朗人當家作主的民主政權。
同屬美籍伊朗裔學者Ali Gheissari&Vali Nasr在《Democracy in Iran:History and the Quest for Liberty》中指出伊朗長期互動的政治史塑造了民主與威權並存的結構,國家與民主力量之間的長期張力是理解伊朗政治的關鍵。
因此伊朗倘若想發展民主道路,必須是能與伊朗歷史宗教文化與政治制度共存的本土民主,不然還會重蹈覆轍,在不斷掙扎與重新定位中逐漸磨滅。歷史給了伊朗一次又一次機會,請務必珍惜,
目前的伊朗面臨最大的風險是敘利亞化或軍政府化。要避免這一點,民主運動必須迅速整合國內外力量:必須由國內抗議領袖(如學生、工會領袖)與海外具有國際認可度的反對派共同組成「臨時過渡政府」。該委員會的唯一任務應是在6個月內舉行制憲會議選舉,而不是長期執政。其合法性應來源於對「一月大屠殺」受難者的公正審判和人權保障,而非軍事武力。
同時必須完成分解和重組伊斯蘭革命衛隊(IRGC),借用英國歷史學家阿克頓勛爵(Lord Acton)的經典名言:權力導致腐敗,絕對的權力導致絕對的腐敗」,任何一支軍隊一旦下海經商,和利益捆綁,就絕無忠誠,這個軍工複合體只忠於利益而非最高領袖,並且掌握著伊朗的經濟命脈和武裝力量。如果只是單純地打擊,他們會演變成恐怖組織,造成長期的更大更不穩定的人道主義災難。應該誘導其瓦解:利用目前的權力中樞真空,向IRGC的中底層官兵發出「特赦令」或「轉型激勵」,鼓勵他們倒戈或保持中立。伊朗的軍隊問題在於革命衛隊和常規軍同時存在,但是人數更少的革命衛隊拿走了絕大數軍費開支,必須軍隊國家化:必須將革命衛隊與常規軍(Artesh)合併,剝離其經濟職能,拆分軍工複合體使其只對新憲法負責,而非對神權或個人負責。
向其他部分海灣國家學習,剝離宗教與政治,目前世界上嚴格意義上的政教合一國家只有伊朗和梵蒂岡,梵蒂岡可以作為一個小城邦存在,但是伊朗必須回歸世俗政體。「一月大屠殺」證明了神權政治在極端情況下的殘酷。為了民主必須廢除Velayat-e Faqih(法學家統治):需要在一場全國公投中正式廢除最高領袖這一職位。並且保障宗教自由:民主化不意味著「反宗教」,而是「宗教退出公共治理」。改革必須尊重廣大穆斯林信徒的信仰,同時保障世俗主義者的權利,防止因極端的「反教」情緒引發新的內戰。
伊朗民主運動能給華人帶來什麼啟示呢?絕大多數華人是不關心中東地區局勢和政治的,知之甚少。就算是加拿大華人,家住在Yonge街,雖然耳濡目染,很多人對於伊朗這麼大規模抗議的起因一概不知,甚至是自以為是憑空臆測:以為是支持穆斯林遊行,荒謬的是這就與事實天壤之別了。華人的民族性是冷漠的原子化的,是不相信民主也不敢於支持民主的,尤其是中國大陸的華人達到了談政治色變的程度。
伊朗的例子告訴了我們,經濟發展並不會自動帶來民主,世界上任何國家的民主都不是從天而降的,是要人民自己去爭取的;中國人民不是不爭取民主,從89民運到白紙革命,抑或是再往前的辛亥革命、五四運動、民主憲政運動。但是無法達到大規模人民的思想的解放,每次運動的主導都是學生和知識份子,不能聯合起工人階級,:「不啻微茫,造炬成陽「,反之我們無法突破歷史週期律的高度集權思想,而思想就是最大的桎梏。
革命也不一定帶來自由,1979的伊朗伊斯蘭革命推翻了獨裁,但建立神權政體之後又走向了另一個獨裁,推翻一個舊政權很容易,但建立一個自由制度非常難;這點和中國的情況是雷同的,回到老生常談的黑格爾的說法,中國的歷史只是一個王朝不斷更替的循環,而不是自由精神逐漸展開的發展,即「中國沒有歷史「。雖然現在很多學者批評其明顯的歐洲中心主義有失偏頗,但其經典的內核還是被認可的。所以要自由精神關鍵是突破循環,由於現實只會向阻力最小的方向發展,長期來看,要麼儘可能增大在每次循環產生的變化,例如中國歷史中引入的制度創新:科舉制度、文官體系、商業經濟發展,每次循環時都增大變化,量變產生質變。要麼短期引入外部力量,例如西方近代思想的衝擊、被捲入世界大戰,會更快的突破循環。
我們要承認伊朗海外僑民發揮了重要的作用,不論是我頻頻引用的出自伊朗裔學者的珍貴文獻,還是廣大海外伊朗裔進行的各種政治遊說、抗議活動,他們是伊朗民主運動的中流砥柱。於中國而言也一樣,我相信華人華僑歷來是中國大變革的重要推手,從孫中山到中華民國再到改革開放的港商台商,民主黨派人士未來必有大展拳腳之時。
中國民主黨黨員:王浩宇
2026年3月3日
參考文獻:
1.《Social Origins of the Iranian Revolution》
2.White House Press Release:Statement on Operation Sha'agat HaAri,Feb 2026.
3.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The Internal Decay of the Islamic Republic,"2025.
4.Amnesty International:Report on the 2025 Iranian Human Rights Crisis.
5.《Democracy in Iran:History and the Quest for Liberty》
(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
看完那這篇文章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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