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學生求職(圖片來源:WANG ZHAO/AFP via Getty Images)
【看中國2026年3月4日訊】2017年的時候,有個女孩子來找我辦入職手續。簡歷上寫著,她是從北京辭職回家的。
再見她是一個月之後。她紅著眼睛拿著工資單找我,問我工資是不是發錯了。我一看工資,九百多塊錢。
工資沒有發錯,扣掉五險一金,當年勞務派遣的員工就是這麼多工資。她說自己上一份工作在北京月薪一萬五,沒想到進了國企,工資能低到三位數。
我說,那你為什麼要來這裡上班呢。
她說,是父母要求她回來的。
那天我們聊了很多。她說回老家也不全是因為父母的壓力,她在北京過得也並不快樂,每天回到出租屋都是一個人,覺得很孤單。正好父母又一直讓她回來,還答應她安排工作,她就回來了。
直到父母安排的三位數工資讓她當場破防,紅著眼睛衝進人力資源部。
聽完這個故事的我很生氣,這又是一個因為父母養兒防老的私心被毀掉職業生涯的活生生的例子。在這個崗位上這樣的例子是很多見的,甚至有被母親「押送」著來國企面試的女孩。
當時是我寫作的第二年。我一直堅持每天寫短篇小說,但兩年了只漲了340個粉。都在說長期主義,但我自己也不知道堅持下去會不會有結果。
但那天我沒寫小說。
女孩明顯很不甘心,說話的時候一直抹眼睛,大概是不想讓陌生同事看見自己的眼淚,但是眼淚又止不住。我們一直聊到下班,她回家了,我還是越想越氣。
世界上有太多這樣的父母,小城市有太多這樣的公司,類似的事情發生過也還會繼續發生,不知道有多少年輕人被父母鎖進了老家的籠子。
我是個寫字的人,就這樣看著,什麼也不做是嗎。
我根本沒心情寫小說,而是把這件事寫下來發了微博。這次不是因為每天寫作的「自律」,而是因為我的憤怒需要出口。
這不僅是對父母的憤怒,也是對這家公司的憤怒。900元的基本工資也不是第一次見了,當時我當了六年的HR,我太知道這個地方是怎麼對待員工的。
這篇憤怒的文字在微博獲得了4000萬閱讀。
手機屏幕上推送的轉發通知不是之前零散的一兩條,而是像瀑布一樣從屏幕上方傾瀉而下,我拿著手機有些恍惚,覺得這一切很不真實。
那是2017年,我靠著「毅力」堅持寫了兩年,就過了兩三次雜誌稿,收了兩本樣刊,離靠寫作養活自己依然很遙遠。
但因為這一次憤怒的表達,黑天鵝降臨了——或者用現在的自媒體話術來說,叫做「爆款」。
「毅力」是一種正能量,是正面的品質。
「憤怒」是一種負能量,是負面的情緒。
一次憤怒驅動的表達,比兩年毅力驅動的堅持,有效100倍。
這一次憤怒的表達之後,粉絲數從340變成了20000。
後來的故事我的讀者就很熟悉了。我從小說轉型雜文寫作,你知道只要還在上班,就會有無窮無盡的各種情緒通過文字流淌。後來我寫的這些故事出版了,上文說的女孩被母親押著來國企面試的故事也寫進了書裡,書的名字叫《坐在對面的人:面試官十年見聞》。
提煉上班獲得的信息和情緒轉化成內容,是精神離職的核心方法論。個人通過工作接觸到的信息,很容易成為自媒體內容甚至出版內容細分領域競爭力的根源。
例如我是HR,面試官的見聞就是我差異化的內容;同理,銷售有銷售的見聞,總助有總助的見聞,設計師、老師、公務員都有自己的見聞。
只要是從親身經歷有感而發,創作出來的內容很容易引起讀者的共鳴。
除了產出作品,在職寫作還有療愈的作用。當你開始動筆寫負面情緒的時候,負面情緒就會變成客體,你必須把自己抽離出來,以第三者的視角去分析這件事令人憤怒/無助/悲傷的成因。
一旦你把情緒當成產出內容的工具,情緒對人的影響就會消弭於無形;由於情緒產出的內容具備自媒體最重要的「活人感」,更容易引起讀者的轉發、點讚等等互動,也更容易達到「起號」的目的——如果你需要的話。
這是我最近在總結十年寫作生涯的時候,後知後覺發現的道理。如果你也想寫點什麼,不必迴避自己的負能量。
負能量也是能量。
負能量是更強大的內驅力,它甚至可以對抗「懶惰」——「自律」這個正能量並不能做到這一點。
如今想想,我就是因為想要表達一個HR在職場上的憤怒,才所謂「自律」地堅持到了今天。
對了,後來那個女孩兒也在職做了各種副業,她的精神狀態一直都還不錯。我司很多年輕人入職半年就變得眼中無光步履沈重,她並不在此列。如今已經過去了七年,她和當年沒什麼不同,妝容和穿著打扮還更精緻了,以至於在這刻板無趣的國企中頗為格格不入。
在上班的同時堅持自己的事業,同時不被職場同化,這是一種需要付出大量精力才能維持的狀態——看來她同樣有自己的堅持,也找到了離開牢籠的方式。
很好。在畸形的職場上,也不止我一個精神離職的人。
(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
看完那這篇文章覺得


























排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