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近平會走多遠?(圖)
——從軍委「被搗毀」看一人集權的結構性風險


習近平軍委大清洗(圖片來源: 公用領域 盛雪X賬號) 

【看中國2026年2月6日訊】二十屆中央軍委在短時間內被「打空」,成了理解當下中國權力結構的最好切入口。中央軍委第一副主席張又俠、軍委委員、聯合參謀部參謀長劉振立先後「審查調查」,加上此前被處理的副主席和委員,現在除了軍委主席習近平以及新近補上的一名副主席外,這一屆軍委幾乎名存實亡。官方話語一邊高調強調「軍委主席負責制」,一邊在《解放軍報》上反覆要求「堅決聽習主席指揮、對習主席負責、讓習主席放心」,把「讓領袖放心」公開寫進軍隊政治要求。在這種背景下,很自然會冒出一個問題:在清洗了被視為「最親信」的將領之後,習近平會走到什麼地步?是收手,還是進一步把權力擰緊?

不放心的領袖,和「被毀滅」的軍委

二十大之後,新的中央軍委幾乎被視為「習家軍」的總匯:張又俠任第一副主席,何衛東任第二副主席,委員包括李尚福、劉振立、苗華和張升民,再加上軍紀委書記張升民,幾乎清一色是習近平親自選拔。

短短兩年不到,外長秦剛「失蹤」、國防部長李尚福被查,2025年10月何衛東、苗華被同時開除黨籍軍籍,張升民火速遞補副主席,何衛東也成了近六十年來首位在任內被清洗的軍委副主席。半個月後,張又俠在《人民日報》表忠心,警告軍中要防「做兩面人,搞偽忠誠」,不久自己也被宣布「審查調查」,同時落馬的還有劉振立。

從結果看,這一屆軍委幾乎被「連根拔起」。從程序上說,一切都披著「嚴格執紀」「反腐敗」的外衣;從政治邏輯看,更關鍵的詞是「讓習主席放心」。軍報的排比句,沒有強調製度安排,也沒有強調集體領導,而是把軍隊政治要求濃縮成「聽習主席指揮、對習主席負責、讓習主席放心」。這組話語很少提「軍委」兩字,幾乎把「軍委主席負責制」直接等同於「對一人負責的制度」。

政治學者吳國光認為,把這種狀態概括為「獨裁者的螺旋」:最高權力者只要遇到一點「不如意」,就會歸因於「權力不夠」,於是追求更多的權力;權力越集中,信息越失真,不如意的事反而更多,於是又要更大的權力,如此循環不止。張又俠事件,很像這個螺旋的標記:在軍中最被信任的一位「老戰友」倒下了,說明「信任無上限」的年代結束了,「不放心」成了新的常態。

要看清今天的局面,需要把視線拉回到毛時代。以毛澤東為例,他在文革中做的事可以簡單概括為兩步:先借群眾運動打碎行政系統,再借軍隊收拾殘局。1966年以後,大量幹部被打倒,政府和黨務系統陷入癱瘓,毛隨後推動「軍隊支左」「三支兩軍」,在很多省市成立以軍人為主的「革命委員會」,通過大規模「軍管」把局面強行穩住。

在這一階段,解放軍成了唯一有效的權力支柱。問題在於,軍人不只是「工具」。軍隊在地方全面接管權力,也在客觀上獲得了獨立政治影響力,尤其是軍中第二號人物林彪,不僅是毛指定的接班人,也掌握著重要軍權。1971年「九一三事件」以後,林彪被定性為「叛黨叛國」,軍中高層隨之遭到整肅,大批與他有關的幹部被清洗,軍隊政治格局又被打碎重建。

簡單說,毛在文革中兩次用軍隊改變格局:一次是借軍隊打碎舊的文官系統,奪回被劉少奇稀釋的權力;一次是反過來整肅軍隊本身,奪回被林彪取代的權力。既要靠軍隊「保駕護航」,又越來越不放心軍隊尾大不掉,這種矛盾,在那個年代已經很清楚。

鄧小平上臺後的做法,有一點延續,也有新的變化。改革開放的權威,很大程度來自他在黨內和軍內的資歷,以及一批老將領的支持。八十年代後期,軍權集中在中央軍委,常委楊尚昆等人都是鄧的「老戰友」,對鄧有高度個人忠誠。1989年春夏之交,北京爆發學生運動,最後鎮壓的關鍵,不是國務院,也不是人大,而是軍隊。歷史資料表明,戒嚴和開火命令,都是在軍委系統內下達,由鄧和楊尚昆拍板,多個軍區部隊被調入首都。

事後,為了修補黨內形象,鄧把動亂的責任壓在趙紫陽身上,撤掉了兩任總書記之一的趙,也讓另一任總書記胡耀邦的「保守」定性得到鞏固。但軍隊在執行鎮壓中的核心作用,也引發新的顧慮。九十年代初,楊白冰被調離關鍵崗位,楊尚昆也在1993年退休,軍中「楊家將」影響力被削弱,表面理由是「防止軍人干政」,內在邏輯仍是領袖對軍權的「不放心」。

從毛到鄧,可以看到一個清晰的節奏:最高領導人習慣在關鍵時刻繞開行政系統,直接動用軍隊來解決政治和社會問題;在完成任務之後,又要通過新一輪整肅來削弱軍隊的政治份量,防止軍頭坐大。這種結構性矛盾,在每一代人身上表現不同,底層邏輯卻很相似。

習近平式集權:反腐、軍改和「紅舞鞋」的困局

到了習近平時代,這個邏輯被推到了新的高度。習近平接班時,軍隊已經存在長期腐敗和派系化問題,軍中「山頭」林立,從總後、總裝到各大軍區,買官賣官、帶病提拔相當普遍。

在這種背景下,以「反腐」和「軍改」為名的整頓,從一開始就有雙重指向:一方面是真實地清除部分腐敗網路;另一方面是重塑只有一個中心、只有一條忠誠鏈條的軍隊。短短几年,原軍委副主席郭伯雄、徐才厚被定罪,大量中高級軍官落馬;軍委機關縮編,七大軍區改為五大戰區,火箭軍、戰略支援部隊凸顯出來,中央軍委的權力更加集中在主席一人手中。

2023年之後,新一輪針對火箭軍和裝備系統的清洗,使這一趨勢更加極端。多家外媒梳理髮現,自2023年中以來,至少有十餘名與火箭軍、裝備系統有關的中將、上將消失在公眾視野或被免職,涉及範圍包括原火箭軍司令員、副司令員和軍工集團高層。

到了2025年、2026年,連張又俠、何衛東、苗華、劉振立這樣被視為「自己人」的軍委高層也先後倒臺,這說明權力集中不僅沒有帶來安全感,反而帶來了更強的不安全感。華人學者吳國光的比喻把這種狀態形容為「紅舞鞋」:獨裁者一旦穿上權力的紅舞鞋,就停不下來,總覺得權力還不夠,還要更集中。

比較研究表明,這種高度個人化的統治,有它清晰的結構特徵。政治學家芭芭拉.蓋德斯等人把「個人統治型獨裁」(personalist dictatorship)與軍人政權、黨國體制區分開來。相關研究發現,這類政體在對外衝突、政策冒險和權力更迭上,都更不穩定,領導人更傾向於用清洗和恐懼來維持統治。研究也指出,這類政權更容易發動戰爭,原因之一就是領袖對顧問缺乏信任,更偏好用「親信」而不是專業官員,結果信息扭曲,判斷失誤增加。

放在這個框架下看今天的軍委「被搗毀」,就不只是一次「反腐行動」,而是個人集權走向極端後的結構性產物。權力越集中,任何「不同意見」越容易被視為威脅;領袖越強調「放心」,能真正讓他放心的人就越少,軍隊高層的更迭也就會越頻繁、越劇烈。

如果把目光從軍隊稍微移開一點,可以看到類似的結構也出現在文官系統。二十大後,政治局常委會的七個人,沒有一個是帶著強烈獨立政治基礎進入的「重量級人物」,多數都是長期在習近平麾下工作的舊部或地方大員。

在國務院,名義上的總理是李強,但在他身邊,常務副總理丁薛祥和副總理何立峰都可以直接向習近平匯報。吳國光認為,這種設計在國務院內部至少製造了三套權力線路,各有人馬,方便最高領導人「上對下平衡」,也削弱了總理的整體協調權。

在軍隊,類似的邏輯通過「兩副主席+多委員」的架構體現出來。原本,兩個副主席之間既有分工,也有某種互相牽制的意味;在一人被清洗、另一人又地位尷尬的情況下,這種平衡也被打破,新補上的副主席又不是政治局委員,很難在軍委內部形成真正的「第二中心」。

這種布局的結果,是把所有關鍵環節都繞回軍委主席和總書記本人。一方面,表面上形成了「左右兩翼」:軍委、國務院各有若乾親信,在垂直系統內管理不同領域;另一方面,這種布局把最高領導人放在一個高度孤立的位置上——任何問題,最後都要回到一個人的判斷和承受力上。

在這種結構下,一旦出現外部衝擊(經濟危機、外交衝突、突發事件),其他機構很難形成有效的集體應對機制,也很難在內部形成對最高權力的約束。對外,看起來是權力空前集中;對內,這種集權本身不斷製造新的不安全感,於是用更大強度的清洗來「補漏洞」。

在三種危險之間搖擺

在這樣的權力結構下,「習近平會走多遠」,可以從三個方向來討論。一是對內控制會走多遠。從剛剛發生的軍委清洗看,對內權力整合併沒有「到頭」。只要「讓領袖放心」這句話繼續在軍報、黨報反覆出現,任何稍有獨立判斷、敢說不的人,都會有被懷疑成「偽忠誠」的風險。政治局委員、軍委副主席、中央部委一把手,只要在關鍵議題上與最高領導的判斷有明顯差異,就可能被視為「踐踏負責制」。這種狀態有一個明顯的後果:真正有能力、有判斷力的人,要麼自我審查,不再說真話,要麼被邊緣化。長遠看,中國政治生態會呈現一種「技術官僚外殼+個人意志內核」的狀態,制度表面還在運轉,內部卻越來越依賴個人拍板。

二是對外冒險會走多遠。在學界的經驗研究中,個人統治型政體在對外行為上往往更激進、更容易誤判。傑西卡.L.P.維克斯(Jessica L.P.Weeks)的研究指出,這類政體因為內部缺乏有效制衡,也缺乏真正獨立的軍事和外交顧問,更容易在戰爭決策上出錯,發動不必要的衝突。

放到當下中國,外界最關心的是臺灣問題。近年來,官方反覆強調「不放棄使用武力」,軍機軍艦繞臺巡航已成常態,美方多次警告2027年前後存在高風險窗口,這些判斷未必精準,但說明外界普遍感到緊張。在軍隊高層頻繁清洗、專業指揮鏈動盪的情況下,一旦上層形成「必須在任期內解決臺灣」的強烈心理目標,下層很難提供冷靜的成本評估。個人意志一旦凌駕於專業判斷之上,戰爭風險自然會升高。這並不等於「很快就會打仗」,只是說,在這種權力結構中,對外衝突從「不得不打」更容易滑向「以打立威」或「借打轉移危機」。這一點,歷史上並不罕見。

三是政權自身會走多遠。對任何一人集權體系來說,最難回答的問題,不是「現在有多強」,而是「將來怎麼收場」。比較政治的長時間統計顯示,個人統治型獨裁政權的領導人,和平退休的比例明顯低於黨國體制和君主制,政權更迭往往伴隨著政變、宮廷鬥爭或制度性危機。

在中國這樣的黨國體制裡,情況略有不同:名義上仍有龐大的黨務和國家機構,軍隊也仍然掛著「國家軍隊」的牌子。但當關鍵決策和人事權高度集中於一人,而黨內再沒有清晰的「接班人」安排時,任何突發的健康、政局或外部危機,都會放大制度的不確定性。軍委被頻繁打碎重組,軍隊高層在風險和恐懼中運轉,專業主義被擠壓,忠誠標準一再提高,客觀上都在削弱這個政權的自我修復能力。

從毛到鄧,再到習近平,中國最高權力與軍隊之間的關係,一直像一條擰緊又鬆開的繩子。需要軍隊時,就把繩子拽得很緊,靠它壓制行政系統、平息社會動盪;一旦軍隊權力積累到一定程度,又開始用清洗來「鬆繩」,警惕「尾大不掉」。

今天的不同之處在於,經濟高速增長的時代已經過去,社會結構遠比毛、鄧時代複雜,外部環境也更為嚴峻。對內,增長紅利減弱,社會期望卻還在攀升;對外,中美競爭長期化、臺灣問題敏感化,這些都在消耗政權的合法性和資源。

在這種雙重擠壓下,用不斷集權、不斷清洗的方式維護統治,其實是在把整個國家綁在一輛剎車逐漸失靈的車上。短期看,車速似乎還可以控制;長期看,一旦路面出現意外,系統可能沒有足夠的緩衝空間。

《解放軍報》強調「讓習主席放心」,本身就是一個信號:不僅最高領袖不放心別人,別人其實也越來越不放心這個體系。軍人、官僚和普通民眾,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降低風險:有人選擇沉默,有人選擇遷徙,有人選擇「躺平」。

「習近平會走多遠」,沒有人能給出精確答案。可以確定的是,只要這種既依賴軍隊又不斷清洗軍隊、既依賴親信又不斷清洗親信的權力邏輯不變,權力集中和不安全感就會一起增加。走得越遠,回頭越難;走得越快,摔倒時就越重。

歷史當然不會簡單重複,但它會給出一些線索。毛時代的文革、鄧時代的槍聲,都是前車之鑒。今天的中國,站在一個新的十字路口:是繼續把國家命運捆在一個人的判斷上,還是嘗試重新發明某種形式的集體約束和制度邊界,這個選擇,遲早要面對。結局是什麼,現在不知道。只知道軍委被「搗毀」的那一刻已經告訴外界:這個權力結構,把自己放進了一個越來越窄的隧道裡。

(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
本文留言

作者李志德相關文章


相關文章


近期讀者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