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納德陸軍航空少將戎裝照。(圖片來源:公有領域)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美國將領克萊爾.李.陳納德(Claire Lee Chennault)、中國第一夫人宋美齡與著名的美國志願大隊(American Volunteer Group,簡稱AVG),即廣為人知的「飛虎隊」,不僅僅是軍事上的合作,更是一場由個人抱負、政治斡旋與民族存亡交織而成的傳奇。
特立獨行的將軍克萊爾.李.陳納德將軍的早年經歷為他後來在中國的傳奇生涯奠定了基礎。他出生於美國德州的一個農民家庭,是一位虔誠的基督徒,十一歲時受洗,並在成年後成為一名鄉村小學教師。儘管如此,他心中一直懷抱著飛行的夢想。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他加入軍隊,並克服年齡限制的困難,最終進入飛行學校,以極佳的飛行技術成為美國陸軍航空隊的飛行員。
在服役期間,陳納德成為一位著名的「戰鬥機飛行專家」。他發展出許多創新的空戰戰術,例如強調「多架戰鬥機編隊飛行,比單獨飛行戰鬥力更強」的理論。然而,這些獨樹一幟的觀點與當時美軍「轟炸至上」的主流學說格格不入。陳納德桀驁不馴的性格,加上聽力受損等身體問題,導致他在軍隊中難以立足。儘管他擅長飛行技術並專精空戰戰術,卻不受當權派的賞識,晉升之路停滯不前,最終在1937年以「健康不佳」為由,以上尉軍銜提前退役。
陳納德在美軍體系中的專業挫折,恰恰成為他日後與中國建立關係的關鍵。他是一位渴望證明自己理論的戰術天才,卻在僵化的軍事體系中找不到發揮的空間。這種處境使他樂於接受來自外國的邀請,為他的戰術思想尋找新的「試驗場」。這種獨特的背景為他與中國的合作鋪平了道路,使其能夠在一個全新的環境中,從零開始實踐其空戰理念,而不受制於既有的教條與官僚體制。
「空軍之母」宋美齡
在陳納德尋求新舞臺的同時,中國正處於內憂外患的風雨飄搖之中。國民政府在對日抗戰初期面臨空軍力量的嚴重不足,名義上雖有500架飛機,但實際能升空作戰的僅有91架。時任航空委員會秘書長的宋美齡,意識到重建空軍的迫切性,因此積極尋求國際援助與專業人才。宋美齡以其對空軍建軍與發展的貢獻,被譽為「中華民國空軍之母」。她不僅關懷空軍官兵及眷屬,在飛機採購與航空理論上也扮演著重要角色。
1937年初,她主動向陳納德發出邀請函,希望他能來華進行為期三個月的空軍考察,尋求「為筧橋空軍找尋一條出路」。宋美齡作為一名精通英語並在美國接受教育的政治家,具備無與倫比的外交才能。她不僅能與美國人進行流利的口語交流,更能理解他們內心的文化與思維。這種能力使她成為國民政府與美國之間至關重要的橋樑,為後續爭取美援提供了堅實的基礎。她的政治智慧與人脈網絡,為陳納德在中國的行動提供了強有力的政治庇護,使其能夠繞過國內的官僚阻力,並在國際舞臺上有效地為中國爭取資源。

1940年蔣介石宋美齡和陳納德。(圖片來源:公有領域)
夥伴關係 一段奠定基石的會面
1937年6月3日,陳納德在上海首次與宋美齡會面。他在回憶錄中描述這次會面讓他「終身難忘」,並對宋美齡的年輕、優雅以及帶有「美國南方人長音」的英語口音印象深刻。兩人的性格與抱負不謀而合,迅速建立起一種深厚的專業與個人情誼。陳納德發現自己對這位中國第一夫人「言聽計從」,而宋美齡也給予他充分的信任與尊重。
這次會面標誌著一段關鍵合作的開始。宋美齡依據陳納德的考察結果,鼓勵他在昆明籌辦航空學校,重建空軍戰力。陳納德也接受了蔣夫人的請求,帶領一批美國預備役飛行員擔任教官,以美式管理和訓練方式,將他過去鑽研的空戰理論付諸實踐。儘管訓練過程嚴格,淘汰了近一半的學員,他仍獲得蔣中正委員長的完全信任與支持。這種由宋美齡居中協調的密切關係,為陳納德在華工作的成功奠定了堅實基礎。

1943年飛虎隊與國軍飛行員組成中美聯合空軍。(圖片來源:公有領域)
美國志願大隊(AVG)的誕生與作戰成就
在陳納德的建議和蔣中正的敦請下,他於1940年返回美國,透過與美國軍方的淵源,廣邀飛行員來華助戰。由於當時美國奉行中立政策,不願公開支持任何國家,因此無法以正規軍隊名義援助中國。在此背景下,美國總統羅斯福批准了組織「志願飛行員」赴華作戰的計畫。這些飛行員為了規避國際法,在護照上將職業欄寫成「農民、銀行家、學生、音樂家」等五花八門的身份,這也使得美國志願大隊的成立成為一場巧妙的「非官方」援助。
美國志願大隊於1941年8月1日正式成立,陳納德被任命為指揮官。這支由退役飛行員組成的隊伍,在1941年12月20日迎來在滇緬戰場上的首次空戰。面對日軍10架轟炸機,飛虎隊以零損失的戰績擊落9架敵機,取得了振奮人心的勝利。這些早期的成功不僅有效削弱了日軍的空中力量,更極大地鼓舞了中國人民和盟軍的抗敵士氣。
「飛虎隊」的稱號本身就帶有傳奇色彩。其P-40戰鬥機的機頭被塗上醒目的鯊魚嘴,最初目的是為了震懾日軍。然而,中國內陸的居民從未見過鯊魚,誤將其視為兇猛的老虎,因此將這支隊伍讚譽為「飛老虎」,「飛虎隊」的名稱由此而來。後來,迪士尼公司甚至根據這個稱號設計了官方的隊徽,進一步強化了這個傳奇的象徵意義。
陳納德的領導與宋美齡的支援
共生關係陳納德的卓越戰績,與宋美齡的政治支援密不可分。宋美齡的政治庇護與資源動員能力,是飛虎隊能夠高效運作的關鍵。她不僅在國內為陳納德協調與各方勢力的關係,更在國際上積極奔走,為飛虎隊爭取物資。陳納德返回美國後,宋美齡繼續在幕後運作,爭取到了羅斯福總統的暗中支持和租借法案下的100架P-40戰鬥機。正是這些飛機與陳納德招募的志願飛行員,共同構成了飛虎隊的核心力量。宋美齡對空軍飛行員視如己出,確保他們獲得最好的準備,以降低生命威脅。隨著美國正式參戰,飛虎隊於1942年7月4日解散,並併入美國陸軍航空隊,成為第14航空隊的第23戰鬥機大隊。陳納德也因此晉升為少將,擔任第14航空隊司令。然而,「飛虎隊」的稱號並未隨之消失,而是成為所有在華作戰的美軍航空隊的通稱,這其中也包括陳納德建議下成立的「中美空軍混合團」,傳承了飛虎隊的血脈。
戰場之外
飛虎隊的外交影響力飛虎隊的存在與其戰績,對中美關係產生了深遠的影響。這支隊伍的英雄事蹟極大地激發了美國人民的想像力,在美國公開參戰前,便為中國的抗戰事業贏得了廣泛的同情與支持。宋美齡在其中扮演了關鍵的外交角色。
1943年,她前往美國進行歷史性的訪問,並成為第一位在美國國會發表演說的中國人。她向參眾兩院議員講述了杜立德轟炸機隊飛行員在返航時迫降中國山區,受到中國人民熱情營救的故事。她的演說贏得了美國朝野的廣泛支持,不僅成功爭取到更多援助,也促進了美國國會通過廢除《排華法案》。陳納德在華期間還促成了「中美空軍混合團」的成立。這支獨特的聯合部隊,在每個層級都設有中美雙方的軍官,形成了親如兄弟的「血盟關係」。這段歷史在臺灣得到了傳承,如今臺灣空軍的第一、三、五戰術戰鬥機聯隊,都被視為中美空軍混合團的直系傳人。
戰後轉型:從飛虎隊到民航空運隊(CAT)
抗戰勝利後,陳納德並未就此離開中國。1945年12月,他以平民身份重返中國,並於1946年與他人合資創立了民航空運隊(Civil Air Transport,簡稱CAT)。該公司最初的業務是為國民政府的善後救濟總署運送物資。然而,隨著國共內戰的爆發,民航空運隊的角色迅速轉變。它不僅協助國民政府空運軍隊與補給,更在1949年協助政府人員與軍隊撤退至臺灣。陳納德與宋美齡、宋子文等人的良好關係,被認為是民航空運隊能夠獲得國民政府禮遇與支持的原因。最值得注意的是,民航空運隊在冷戰期間被美國中央情報局(CIA)所收購與控制。它在韓戰與第一次印支戰爭中,為美國的秘密行動提供空中運輸與情報支援,成為美國在亞洲地區進行地緣政治角力的一項重要資產。
陳納德從一位追求空戰理想的退役將領,轉變為一位與美國情報機構密切合作的民航公司負責人,其職業生涯的演變,正是美國對華政策從戰時合作走向冷戰時期地緣政治工具的縮影。飛虎隊的歷史詮釋與當代地緣政治「飛虎隊」的歷史遺產並非一個固定的歷史記錄,而是一個動態且充滿政治意涵的符號,被中美臺三方持續地詮釋與利用。中華民國(臺灣):在臺灣,飛虎隊被視為臺美「血盟關係」的象徵。這段歷史被廣泛宣傳,用以強調臺灣與美國共享自由民主價值的深厚友誼,並作為當前兩國安全交流的歷史基礎。美國的官方與民間敘事則普遍強調飛虎隊的理想主義與英雄主義精神,將其視為美國人民幫助弱小民族抵抗侵略的典範。這段歷史在公共外交中被頻繁提及,用以突顯兩國在歷史上的並肩作戰,以及共享的價值觀。
然而,中共則由於陳納德強烈的反共立場,他與飛虎隊在歷史上曾被長期抹煞,甚至被貶為「反動的飛賊」。
美臺血盟關係的基石
飛虎隊的歷史不僅僅屬於過去,它在當代地緣政治中仍具有重要的歷史價值。實體歷史詮釋當代地緣政治目的中華民國(臺灣)象徵臺美「血盟關係」,是美方支援自由的歷史證明。強化臺美軍事與外交聯盟的合法性與歷史淵源。中華人民共和國從「反共飛賊」轉變為「中美人民友誼的象徵」。尋求中美關係的共同歷史基礎,以緩和緊張局勢。美國體現美國人民的理想主義與英雄主義,援助弱小民族。在公共外交中強調兩國的歷史合作與共享價值觀。
陳納德的戰術天才,在美軍體系中無法施展,卻在中國找到了他的戰場。宋美齡則以其卓越的政治手腕與外交能力,為陳納德的軍事抱負提供了不可或缺的資源與庇護。他們的合作,將一群來自美國的志願飛行員,轉化為鼓舞中國士氣、改變國際輿論的外交轉折點。
陳納德的戰後生涯,從人道救援走向情報工作,也折射出中美關係從戰時同盟轉變為冷戰對抗的現實。飛虎隊的故事不僅陳載著抗戰的英勇功績,也記錄下東亞地緣政治風雲變換的那一頁頁歷史。
看完那這篇文章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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