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紫陽516 談話洩露國家「最高機密」李鵬暗喜(圖)
趙在回憶錄中明確表示:「我拒絕成為動員軍隊鎮壓學生的總書記。」(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根據趙紫陽的回憶錄《改革歷程》(英譯為 Prisoner of the State)以及相關歷史資料,鄧小平最初之所以會重用趙紫陽,主要是基於其卓越的實幹能力和高度的政治契合度。
在地方政績上趙紫陽表現卓著。文革後期,趙紫陽在四川推行「包產到戶」等農村改革,成效極大,民間流傳「要吃糧,找紫陽」。這與鄧小平想通過經濟改革挽救共產黨執政合法性的目標高度一致。此外,在文革期間,鄧小平第二次倒台(1976年「批鄧、反擊右傾翻案風」運動),當時全國上下都在聲討鄧小平。趙紫陽當時主持四川工作,他雖然表面上不得不應付政治口號,但在實際執行中,他盡力保護了許多與鄧小平關係密切的幹部,並在內部會議上儘量減少對鄧的批判。鄧小平復出後,對此感念極深。鄧稱趙是「膽大包天」的「不折不扣的鄧派」。趙紫陽則是極佳的執行者,因此深得鄧信任。
在回憶錄中,趙紫陽也提到他早期對鄧小平是充滿敬佩與追隨之心的。他認為鄧有魄力、不拘泥於教條,兩人對於「經濟改革必須走市場道路」有著高度的默契。趙紫陽當時認為自己與鄧小平在目標上是一致的,即透過經濟發展來拯救國家。鄧小平也對外賓和元老說:「紫陽這個人,是個實幹家,更難得的是,他在最困難的時候,立場是堅定的。」 這也是為何鄧小平在1980年代力排眾議,將趙紫陽從地方直接提拔到中央核心的原因。
趙紫陽:我拒絕成為動員軍隊鎮壓學生的總書記
然而在處理「八九學運」的分歧是兩人關係生變的關鍵,鄧認為這是「動亂」,必須動用武力戒嚴以維護黨的領導和社會穩定。趙主張在「民主和法治的軌道上」解決問題,反對開槍鎮壓。趙在回憶錄中明確表示:「我拒絕成為動員軍隊鎮壓學生的總書記。」
此外,1989年5月16日,趙紫陽會見蘇聯領導人戈巴契夫(Mikhail Gorbachev),在電視直播中講出那段關於鄧小平「掌舵」的話,這被認為是壓垮兩人關係的最後一根稻草。趙紫陽會見蘇共總書記戈巴契夫時提到,中共內部仍有一項決議,即在重大問題上仍由鄧小平「掌舵」。鄧小平認為趙此舉是將處理學運的責任和矛盾轉嫁給他,讓他背黑鍋。
但趙紫陽在《改革歷程》中解釋,他當時講這番話的主觀意圖是為了維護鄧小平,他並強調對話時為了應付戈巴契夫的尷尬(因為戈問到「現在誰說了算」),且想為鄧小平開脫,說明鄧的決策有黨內合法性。當時社會上(特別是天安門廣場的學生)有一種強烈的聲音,質疑鄧小平在退居幕後、沒有正式官職(僅保留軍委主席)的情況下,憑什麼左右政治局決策?甚至有「垂簾聽政」的批評。
趙紫陽想向外界說明鄧小平的地位是「合法」的,是中共十三屆一中全會秘密決定的。他想表達的是:「雖然鄧小平不在政治局常委名單上,但他依然是最高決策者,這是全黨一致同意的。」
據悉,李鵬在得知講話內容後,第一時間並非震驚,而是「暗喜」。他認為這是徹底扳倒趙紫陽的絕佳機會。果然,鄧小平與其身邊的保守派(如李鵬、姚依林等)以及黨內元老(如薄一波、李先念)認為:當時學運正處於白熱化,趙紫陽這番話等於是在告訴全中國和全世界:「現在學生不撤、動亂平息不了,不是因為我,是因為背後那個老頭子不點頭」。
這段話播出後,廣場上的標語也從對準政府轉向對準鄧小平個人(例如「小平同志,你今年幾歲?」、「我們要小平,不要小瓶」等針對性口號激增)。鄧小平當然認為那個「內部協議」是最高機密(「十三屆一中全會決議」在黨內屬於最高級別秘密),況且鄧小平本人也很忌諱外界說他「垂簾聽政」,他一直刻意營造自己「半退休、不戀權」的形象,再加上鄧小平身邊的幕僚和元老告訴鄧:「趙紫陽這是在把你推向第一線,他自己想樹立開明形象,讓你承擔開槍的罵名。」據說鄧小平得知這段話後極度憤怒,當晚兩人的政治互信徹底瓦解。僅僅兩天後,5月18日的元老會議上,實施戒嚴的決議就基本定調,而趙紫陽隨即被邊緣化,並最終因反對戒嚴而辭職下台。
鄧小平當晚在觀看談話轉播時,曾憤怒地對身邊人說:「為什麼趙紫陽這幾句話的聲音放得特別大?」 鄧小平懷疑這是趙紫陽的幕僚(特別是鮑彤)事先跟中央電視台打過招呼,故意放大這段「鄧小平才是真正掌權者」的聲音,目的是引導廣場上的學生將矛頭對準鄧。鄧小平認為鮑彤是趙紫陽的「大腦」,必須先切斷兩人的聯結,鮑彤成了「六四」前夕第一位被捕的高級官員(1989年5月28日)。
鄧小平與趙紫陽的最後一次交鋒
1989年6月後的政治局會議記錄顯示,鄧小平曾給趙紫陽機會,只要他像胡耀邦一樣做個深刻檢討,承認自己「支持動亂」,就能保留待遇。黨內高層要求趙紫陽進行檢討以換取政治寬大,但趙始終堅持自己對學運的判斷是正確的,拒絕低頭。據悉,趙紫陽在會上強硬回覆:「我不能在原則問題上低頭,我認為我的處理方式是對的。」
鄧小平在得知趙紫陽拒絕認錯後,說了一句:「他要是不檢討,就沒什麼好談的了。」 這種「不服從」在中共體制內被視為「分裂黨」,導致趙紫陽此後16年的軟禁生活,直到2005年去世,趙始終處於富強胡同6號的監控之下。
其實趙紫陽始終承認鄧小平是經濟改革的推動者和保護傘。他認為鄧對市場經濟的直覺是敏銳的,並能頂住黨內保守派(如陳雲、李先念)的壓力支持改革。不過趙紫陽也看出鄧只是「半個改革派」;趙紫陽在回憶錄中指出,鄧小平的改革是「經濟放開,政治收緊」; 趙也看出鄧搞改革的目的不是為了民主,而是為了「鞏固一黨專政」。鄧所謂的政治改革僅限於「行政效率改革」,而非權力制衡。趙也形容鄧是元老中最具「專制傾向」的人。他常提到鄧心中始終有一根弦,就是對「資產階級自由化」的極度恐懼和對「專政手段」的依賴。
趙紫陽的感悟: 「鄧小平心目中的改革,並不是真正的政治上的現代化、民主化。他認為改革的前提是維持共產黨一黨專政。」
他在回憶錄中表示,鄧小平並不理解真正的現代化需要議會民主制。趙認為,如果沒有政治民主,經濟改革最終會陷入腐敗和兩極分化。他感嘆鄧小平始終無法跨出「無產階級專政」的框框。
趙紫陽的政治遺囑 「議會民主制」
趙紫陽在富強胡同6號長達16年的軟禁中,利用錄音帶記錄下了他對中國前途的最終思考。這部分內容被視為「中國民主化的燈塔」。
在1980年代,趙紫陽曾傾向於「新權威主義」(即在強大政權領導下發展市場經濟,類似新加坡模式)。但在軟禁期間,他徹底否定了這一點。趙紫陽在回憶錄中說:「我過去總想在不觸動一黨專政的前提下搞改革,後來發現這是不可能的。沒有監督的權力,必然導致權錢交易與官倒。」
他明確提出,中國應該學習西方發達國家的「議會民主制」。他認為這不是「資本主義」的專利,而是人類文明的共同成果。
多黨競爭: 趙認為應該允許黨外有黨,開放報禁與言論自由。
司法獨立: 黨不能凌駕於法律之上,必須建立真正的三權分立。
黨內民主: 如果一步到位太難,應該先從共產黨內部的民主化開始,廢除「老人政治」與「家長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