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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毀終生,中國運動員的興奮劑「奉旨濫用」(下)(圖)

食補——興奮劑

 2026-01-16 09:30 桌面版 简体 打賞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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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俊仁成為媒體追逐的焦點後公開宣稱:「我讓誰破記錄,誰就能破記錄。」(圖片來源:Adobe Stock)

在薛蔭嫻後來向外界披露的資料中,1982年12月是一個關鍵節點。她回憶,當年中國國家體委向全國體校以及各省、市級專業運動隊下發了統一通知,要求運動員通過藥物手段提升競技成績。這一要求並非個別項目的臨時行為,而是覆蓋整個競技體育系統的整體部署。

按照後來國家體委主任伍紹祖的說法,相關態度被概括為一句話:「我們不反對興奮劑,我們利用興奮劑。運動員成績不行就服用興奮劑,只要查不出來就是成功。」在這一邏輯下,是否符合體育倫理不再是核心問題,關鍵看結果。

在明確的行政指示下,執行幾乎沒有遭遇阻力。乒乓球、舉重、田徑和游泳項目率先開始系統性使用興奮劑,隨後迅速擴展至足球、排球、籃球、體操等幾乎所有競技項目。由於不同項目對力量、耐力、爆發力的需求不同,各運動隊開始「因地制宜」地探索各自的用藥方案。

例如中國女排,為了提高耐力和攜氧能力,開始長期大量服用硫酸亞鐵。鐵劑原本是針對貧血患者的處方藥,正常劑量通常為每日10至15微克,而女排運動員的日攝入量卻高達600至800微克,遠超醫學常規。更值得注意的是,這一做法並非隱秘操作,相關隊醫甚至在1982年的《體育科學》雜誌上公開發表論文,對這一「發現」進行學術化闡述。

在游泳項目中,為了讓女性運動員獲得更接近男性的體能水平,部分隊伍開始對女運動員注射雄性激素。籃球項目則嘗試通過生長激素干預青少年運動員的身高發育。這些手段在當時被視為「科技支持」的一部分,而非違規行為。

薛蔭嫻指出,興奮劑的使用不僅在各隊內部常態化,隊與隊之間還形成了信息共享機制。不同項目的教練和隊醫會私下交流各自使用的藥物種類、劑量和效果,彼此「切磋經驗」,以尋找最有效、最不易被檢測出的方案。

這一說法後來在中國田徑界的一支著名隊伍身上得到了印證。

1993年,一支名為「馬家軍」的女子田徑隊突然崛起,迅速席捲國內外賽場。該隊由遼寧省田徑教練馬俊仁帶領,運動員主要從事中長跑項目。在當年的斯圖加特世界田徑錦標賽上,馬家軍奪得三項冠軍,隨後又在國際馬拉松賽事中獲得團體冠軍,並在中國第七屆全運會上多次刷新世界記錄。

短時間內的爆發式成功,使馬俊仁成為媒體追逐的焦點。他公開宣稱,「我讓誰破記錄,誰就能破記錄。」當外界詢問訓練秘訣時,馬俊仁將成功歸因於「傳統食補」和「仿生學研究」,聲稱自己從梅花鹿和鴕鳥身上汲取了跑步靈感。

多年後,馬家軍核心運動員王軍霞才披露了另一面真相。她證實,運動員的飲食確實由馬俊仁嚴格控制,每個人的食譜各不相同,而在正式進餐前,每名隊員都必須服用一杓粉末狀物質,號稱由虎骨、人參、鹿茸、冬蟲夏草等名貴藥材組成。

但這些「食補」只是掩護。真正決定成績的,是系統性的藥物注射。根據後來披露的信息,馬家軍使用的包括多種固醇類激素,如丙睪酮、雙氫睪酮,以及紅細胞生成素等,這些藥物在國際反興奮劑體系中均被明確禁止。在當時的中國,這類藥物屬於高度管控資源,只有頂級運動員才能接觸。

用藥效果立竿見影。馬家軍的女運動員在力量、耐力和恢復能力上迅速接近甚至超過男性水平,疲勞恢復時間顯著縮短,訓練強度得以成倍提升。但代價同樣清晰:代謝紊亂、情緒失控、停經、失眠、肝功能異常、男性化特徵逐漸顯現。部分運動員出現鬍鬚、喉結等不可逆變化。

在「為國家爭光」的敘事框架下,這些副作用被視為可以接受的犧牲。直到2000年悉尼奧運會前夕,馬家軍七名運動員被查出使用興奮劑,整個體系才迅速被切割。曾被奉為「成功範本」的隊伍,很快從中國體壇消失,而後來相關責任並未被系統追究。

與此同時,薛蔭嫻在體制內部的角色也發生了變化。長期記錄讓她逐漸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她注意到,長期使用興奮劑的運動員普遍出現難以解釋的身體反應,包括慢性疼痛、易傷體質以及嚴重的組織損傷

1986年,一起傷病事件成為她態度轉變的決定性節點。體操運動員李東華在一次測試賽中完成後空翻後落地即倒,經診斷為雙側跟腱斷裂。進一步瞭解後,薛蔭嫻得知,該運動員此前已連續一個月服用激素類藥物。

次年,她以體委全體醫務人員名義,在專業期刊上發表論文,分析體操運動員跟腱斷裂的病理機制,並明確提醒激素類藥物可能導致血管老化、膠原蛋白流失,從而顯著增加肌腱和骨骼損傷風險。這篇文章以學術語言呈現,但在體制內部,被視為對既定路線的隱性挑戰。

此後發生的多起著名傷病案例,使薛蔭嫻的判斷顯得更具現實指向。2008年,劉翔跟腱斷裂;隨後,姚明因長期傷病提前結束職業生涯。薛蔭嫻認為,這類高頻、嚴重的組織損傷,與長期藥物干預存在高度相關性。

然而,個體醫生的反對不足以改變系統。1980年代中後期起,中國體育代表團在多項國際賽事中接連爆出興奮劑違規事件:漢城亞運會、卡爾加里冬奧會、巴塞羅那奧運會、廣島亞運會,幾乎每隔數年便有新的案例出現。隨著檢測技術升級,用藥手段也不斷「進化」,更隱蔽、更複雜。

當薛蔭嫻在1988年拒絕為李寧注射激素後,她迅速被邊緣化,失去實際影響力。同年退休後,她仍持續遭受壓力,其多年記錄的工作筆記成為被重點關注的對象。最終,即使已屬於高齡人士,她還是選擇了離開中國。

回看2021年東京奧運會前的檢測爭議,許多看似偶發的問題,實際上有著清晰而漫長的歷史軌跡。在這一體系中,金牌並非單純的競技成果,而是一整套制度選擇的最終呈現。問題不在於某一代運動員,而在於支撐他們走上賽場的那套邏輯,究竟願意為勝利付出更高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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