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星辰】曾昭掄与俞大絪(圖)
琴瑟和鳴思華年 風狂雨驟不復還


曾昭掄治學嚴謹,對抗戰軍事情況非常瞭解。(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芙蓉之國曾國藩家族的後人中人才輩出。民國時期的兩位學界大師曾昭掄、俞大絪夫婦,一位是曾國藩弟弟曾國潢的曾孫,一位是曾國藩的曾外孫女。同屬曾氏名門之後的兩人,感情甚篤,琴瑟和鳴,在各自的領域留下的佳話讓人思其華年。

化學大師的軍事預言

一位叫汪子嵩的西南聯大學生回憶曾昭掄談到:「他是有名的民主教授,在每次民主集會上都發表講話,當然不是談化學,也不談政治和經濟問題,而是講軍事。他對當時的抗戰軍事情況瞭解的非常清楚,談起來像個軍事專家。曾先生是曾國藩的後裔,頗得祖傳遺風。」

1944年6月,盟軍聚集歐洲西線戰場,曾昭掄準確預測了盟軍在諾曼第登陸的具體位置,而他預測的登陸時間和實際時間僅相差了一個晝夜,這在當時為人拍手叫絕。

1945年1月,曾昭掄以國際軍事問題專家的身份接受《正義報》採訪,預測歐洲戰事將於「上半年結束」。

同年5月,對於盟軍何時進攻日本,曾昭掄預測認爲:「最早當在今年8、9月,遲則可延伸到年底。」實施證明了曾昭掄預言的準確,也成爲他人生和歷史的一個奇談。

立志立趣的幾則笑談

曾昭掄曾在一次演講中說:「我常想,人生在世界上,成爲社會的一份子,應該抱著兩種願望。一種是產生成績,一種是使自己成爲一個有趣的人。」而這兩點,他都做到了,只是一個是有心之志,一個是無心之趣。

「每天早晨,當我們披著星光走了二三十里路時,天才放亮。這時遠遠看見曾昭掄教授已經坐在路邊的公里標記石碑上寫日記了。等我們趕上來後,他又和我們一起趕路。曾先生每天如此。看來,他至少比我們早起一兩個小時。」(唐敖慶《我的老師曾昭掄教授》)

曾昭掄潛心治學十分出名。費孝通說,昭掄幹起事業來,是連家都不回的,一次「他回到家裡,家裡的保姆不知道他是主人,把他當客人招待。見曾先生到晚上還不走,保姆很奇怪,閙不明白這個客人怎麽一回事。」

俞大縝晚年講到曾昭掄說:「在我近80年的生涯中,還未見過有他那樣專心治學的人。他用功到了精神非常集中的程度,以至有時竟像一個『傻子』。記得有一天,我從北大回家,路過沙灘前,只見昭掄站在紅樓前面,面對著一個電線桿子,又點頭,又說又笑,過往行人不勝駭然。我走近他身邊,他也不理我,仔細聽他說話,原來他在和電線桿談化學哩。」

名門之秀的牛人往事

《夏鼐日記》中記載,1933年第一屆中英庚款留學西洋文學本是俞大絪成績最佳,因誤算分數以至落榜。在第二屆考試中俞大絪專門科目幾乎每科都是90分以上,這比錢鐘書號稱歷屆中美和中英庚款平均最高的87.95分還牛。

「從我懂事開始,在家裡聽到最多的人名之一,是俞大絪,她是中國化學大師曾昭掄教授的夫人。我的父母都是做英文工作的,經常聽他們提到:俞大絪教授當初是這麼講的,俞大絪教授當初是那麼講的。如果他們在英文方面遇到問題,就更會爭論,然後結論是:我們去問問俞大絪教授好了。」

「每次去,父母仍像學生去見老師一樣緊張,父親通常要穿上西裝,母親則換好旗袍。我們小孩子,也都要換衣服,梳頭洗臉,格外裝扮。父母親說:俞大絪教授是名門後代,又曾留學英國,生活態度非常嚴肅和精緻。如果我們容貌衣著隨隨便便,是對她不尊重。」(沈寧《永遠活在我心裡的俞大絪教授》)

人間地獄生無可戀

1966年6月11日,在文革的血雨中,陳寅恪的得意弟子汪篯喝敵敵畏自殺,拉開了北大教授自殺的帷幕。

6月18日,北大「六・一八」事件爆發,各系60餘位教授紛紛被拉上「鬥鬼臺」。臉上紅黑混合的墨汁、渾身打滿紅叉的大字報、迎頭倒下的大便紙、一擁而上的拳腳棍棒、振聾發聵的革命口號……程賢策喝敵敵畏自殺。

7月,董懷允上吊自殺,吳興華被害死。

恐怖的氛圍中,熟悉的人不知是死是活,沈寧受父母之託打聽俞大絪的消息。「父母拜望俞大絪教授家的時候,我年紀還小,而且只是跟隨,從來沒有想到要記路,有一天會獨自來探聽她的安危。燕南園已經面目全非,到處是標語大字報,門窗殘缺,庭院荒蕪,一派破落,再看不出原是教授學者們居住的地方了。」(沈寧《永遠活在我心裡的俞大絪教授》)

8月24日,俞大絪被紅衛兵揪頭髮踹倒揪行至「鬥鬼臺」,在無休止的折磨中,俞大絪幾度暈厥。傍晚剛被釋放回家,「咣當」巨響一聲,紅衛兵踹門而入,此時躺在床上的俞大絪正處在半昏迷狀態,她被揪下床,頭被拽著往牆上「咚咚」亂撞,除了強迫下跪,紅衛兵還剝除她的上衣,用皮帶死命抽打,她滿地打滾,哀嚎不絕,終於昏死過去。紅衛兵離去時,查抄了她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

夜幕降臨時,她醒了過來,受盡侮辱、悲憤難抑的俞大絪感到生無可戀,當晚喝安眠藥自殺。

淚盡泣血去的淒慘


一代大師曾昭掄被迫害致死,骨灰竟然就這樣順長江東去!(圖片來源:Adobe Stock)

千里之外,因「反右」被發配至武漢大學的曾昭掄收到電報,限其三日回京收屍,否則骨灰揚棄,財產充公。然而請示得到的結果是不能回京。絕望中,曾昭掄跑到校外的荒地,以頭拱地,直至淚盡泣血。

曾因「六教授事件」被劃右革職的曾昭掄,剛挺過一場運動,變的「老老實實」,以驚人的毅力完成了140萬字的《元素有機化學》,研究單位和高等院校紛紛要求正式出版。不幸的是,剛出版兩冊,文革的風暴來了,後四冊原稿全部散失。

俞大絪死後不久,曾昭掄便遭隔離審查,開始了新一輪無休止的揪鬥和侮辱。「全國大右派」、「儈子手曾國藩的孝子賢孫」的高音喇叭、瘋狂的批鬥、棍棒捶擊、皮帶抽打,當衆公布各方對其保守5年的癌症秘密……曾昭掄從「鬥鬼臺」滾下來昏死,自此一病不起,大小便失禁。

1967年12月,曾昭掄悄然死去,無人收屍,在床上變質腐臭。一個侄子來看探望叔父時,看到這淒慘的一幕,含淚將屍體送葬火化,後將骨灰撒入長江,一代大師竟以這樣的方式順江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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