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大街 蘇聯軍隊在東北的暴行

【看中國2013年07月08日訊】長春曾經是東北的政經中心,1931年被滿州國定為首都「新京」之後,更成為日本人費心經營的花園城市,都市規劃以歐洲的大都會為範本,六線大道條條筆直,寬大的公園處處蔥綠。火車站前的中央道路寬六十米,以花崗岩鑲嵌,兩旁的百貨公司都是鋼筋水泥的大樓,美麗的馬車踩街發出達達的聲音。長春很早就有抽水馬桶,很早就全面鋪設煤氣管道,很早就規劃了環城地鐵、有軌電車和高速公路,很早就把主幹電線埋入了地下。

長春的五月,風還帶著點涼意,抱著孩子的母親,把圍巾繞在孩子脖子上,孩子迎風露出來的小臉,像北方的蘋果。我站在人民廣場的邊邊,仰頭看著廣場中心那個高聳的碑。

二十七米半高的花崗岩石碑伸向天空,頂端是一架戰鬥機,俯視著整個城市。碑的底部中俄文並列,中文寫的是「蘇軍烈士永垂不朽」,落款是「長春市各界人士」。俄文刻著二十三個名字,是蘇軍在進攻東北的行動中犧牲的飛行員。蘇聯紅軍在1945年8月9日進軍東北,佔領城市後最早動手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在哈爾濱、長春、瀋陽等城市的要衝,興建「蘇聯紅軍烈士紀念碑」。

矗立在現代城市的交通心臟,讓萬眾仰視的,是一架戰鬥機,真的有點奇怪。蘇聯人同時興建在瀋陽市中心的紀念碑,頂端放的是個十三公噸重的銅製坦克車。因為建地鐵,「坦克碑」幾年前才被移走。

人民廣場在人民大街上,人民大街寬闊大氣,車水馬龍,兩旁還有很多有如上海外灘一樣的宏偉歐式古典建築。走在樹影搖曳的人行道上,你不得不想到,這條大家的名字換過多少次,每一次換名,都發生了些什麼事?為什麼那些事,很少人知道,或者,會不會是,很多人知道,只是不去提它?

日本人在1905年的日俄戰爭中打贏了俄國,取得南滿鐵路的經營權,就在這裡興建火車站、筑路,叫它「長春大街」。

真正開始經營長春之後,日本人把這條大街命名為「中央通」--這種街名,臺北人很熟悉的。

溥儀的滿州國成立了,長春變成了「新京」,這條街就以滿州國的年號命名,叫「大同大街」。

日本戰敗,蘇聯紅軍進城了,就在大同廣場中新建個紅軍紀念碑。

緊接著國軍接收了長春,於是「大同大街」北段改叫「中山大街」,南段名之為「中正大街」,大同廣場嘛,就叫中正廣場。這個,臺灣人也很熟悉。

三年以後,國軍又潰敗而走,解放軍進城,北京和莫斯科老大哥密切合作,1949年3月,「中山大街」又有了新名字:「斯大林大街」。

長春人就在這「斯大林大街」上行走了將近半個世紀。1996年,「斯大林大街」才改稱「人民大街」。

我現在就走在這條人民大街上,一路往南,正要去見熟悉長春史的於祺元老先生,想從他口裡聽一聽,1948年,長春的「人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但是穿過人民廣場,剛好踩過紅軍紀念碑在地面上的投影時,我心裏想到的是,長春人,或者說,東北人,記憶裡藏著多少沒真正打開的抽屜啊?

譬如說,1945年8月,在接受日本人統治十四年以後,當蘇聯紅軍以「解放者」姿態進城,並在長春和瀋陽中心建起那些高大的戰機、坦克紀念碑時,長春和瀋陽的人是帶著什麼樣的心情在那紀念碑上落款,說「長春各界人士」共同紀念?事實上,在紀念碑落成、「長春各界人士」在向紅軍致敬的同時,紅軍正在城裡頭燒殺擄掠。

那一年冬天,二十一歲的臺北人許長卿到瀋陽火車站送別朋友,一轉身就看到了這一幕:

瀋陽車站前一個很大的廣場。和我們現在總統府前面的廣場差不多。我要回去時,看見廣場上有一個婦女,手牽兩個孩子,背上再背一個,還有一個比較大的,拿一件草蓆,共五個人。有七八個蘇聯兵把他們圍起來,不顧眾目睽睽之下,先將母親強暴,然後再對小孩施暴。那婦女背上的小孩被解下來,正在嚎啕大哭。蘇聯兵把他們欺負完後,叫他們躺整列,用機關鎗掃射打死他們。

許長卿所碰見的,很可能是當時在東北的日本婦孺的遭遇,但是中國人自己,同樣生活在恐懼中。1945年的冬天,於衡也在長春,他看見的是,「凡是蘇軍所到之處,婦女被強姦、東西被搬走,房屋被放火燒燬」,不論是中國還是日本的婦女,都把頭髮剪掉,身穿男裝,否則不敢上街。所謂「解放者」,其實是一群恐怖的烏合之眾,但是,人民不敢說,人民還要到廣場上他的紀念碑前,排隊、脫帽、致敬。

你聽說過索忍尼辛這個人嗎?

沒聽過,沒關係,他是1970年的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透過他,這個世界比較清楚地瞭解了蘇聯勞改營的內幕。可是在1945年1月,二十七歲的索忍尼辛是蘇聯紅軍的一個砲兵連上尉,跟著部隊進軍攻打德軍控制的東普魯士。紅軍一路對德國平民的暴行,他寫在一首一千四百行的「普魯士之夜」裡。

小小女孩躺在床上
多少人上過她?一個排?一個連?
小小女孩突然變成女人,
然後女人變成屍體。

這首詩其實寫得蠻爛的,但是,它的價值在於,索忍尼辛是個現場目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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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龍應臺相關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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