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主老爸:又到了打土豪分田地的時候啦!(圖)


 
大右派喊出了小左們的心裏話......

我的爺爺是擁有三十畝地和近十頭耕牛的小地主,我的老爸從1949年參加工作起就是排名"臭老九"的中小學教師,可想而知,地主家庭加上教師身份,天生一個右派。這一點我從來沒有懷疑過,所以文革中人家把老爸當右派修理,我覺得一點也不冤枉。如果你沒有見過我老爸,看看我這"無出其右"的德行,也應該明白了,有其父必有其子嘛。

今天陪老爸吃飯後送他上火車,他告誡我注意安全,又和我討論起中國局勢,說到後來,這位最近一直教誨我做人做事寫文章一定要平和客觀的老右派突然壓低嗓子放言道:兒子,中國又快到了打土豪分田地的時候啦。

我大吃一驚,說,你怎麼會這樣想?老爸說,不是我這樣想,我活了八十多歲,越看越不對頭,再這樣下去,唯一的結果就是再來一次打土豪分田地,不,現在是打富豪分房產......

我警惕地打量老爸,看到他兩眼比我的還炯炯有神,排除了老年痴呆和大腦錯亂的可能性。他看到我今天第一次集中了注意力,也來勁了,開始闡述自己的觀點:想當初你爺爺也沒有犯啥事,就是擁有靠勞動掙來的三十畝良田和幾頭身強體壯的耕牛,人就被打倒了,田地就被沒收了,這還不說,在文革中,我們全家人繼續為三十畝地和幾頭耕牛遭罪。其實,那三十畝到現在幾乎成了不毛之地,那幾頭牛分給村民,誰也沒有富起來啊。可是,現在不同了,你看多少貪官污吏,腰纏萬貫,幾個是靠合法得來的?如果再來一次打富豪分財產,我們中國老百姓不就一下子真正富裕起來了?

我差一點被老爸的話雷昏過去!我的地主老爸,我的臭老九老爸,可是我認識的最頑固不化的老右派啊,可是,今天他竟然口吐狂言,像一個小左憤一樣說出這樣的話?

父親可是親眼見到自己的家產被沒收過的,雖然經過60週年的改造,加上我常常用他家的三十畝地和幾頭耕牛諷刺他,說如果當初不是共產黨打土豪分田地,把他趕出了農村趕上了革命的工作崗位,我現在也許還在臉朝黃土背朝天地給我爺爺留下的三十畝地施肥呢,可我看得出,老爸對那種分田地的做法還是有一定想法的,我想這也成了他右傾的根源。

問題在於,在活了八十年後的今天,他竟然說,他此時此刻看到的中國唯一的出路,竟然是再來一次打富豪分財產......

中國的左派和右派們

然而,我卻能夠理解父親,這和我對中國左右兩派的觀察也相吻合。在當今大陸,無論是左派還是右派,基本上都算是有理想有理念的派別,他們的共同點是對當今社會現實的看法大同小異,對貪污腐敗的痛恨都咬牙切齒,以及對政治體制改革的願望都特別強烈。差別在於,左派們在看到這些問題後,總是回頭在歷史上搜尋答案,眼光始終沒有放到960萬平方公里以外,於是他們懷念幾千年前的聖君明主,意淫毛澤東時代的清正廉潔。

當然,雖然被一些網友喊成"大右",我其實對右派,包括一些自由主義知識份子的看法也是有所保留的,例如他們的眼光倒是前瞻的,能夠看到中國以外,特別是能夠透過歷史看到未來,甚至有些人開始仰望星空了,可是,在對很多具體事情的處理上,他們對腳下的路和身邊的人,往往忽略了,至少關心不夠,使得他們自己和老百姓疏遠了起來,到最後,他們又反過來對老百姓失望了。

我認為中國左右派有很多可以坐下來商談的地方,而最需要商談的是他們的最大分歧:中國,路在何方?

作為一名傳說中的"大右",我認為作為人類社會一部分的中國,大方向無法改變,甚至可以說是注定了的。問題在於,我能夠勸說我周圍的人也認定這個方向嗎?從老爸身上,我看到了很多無奈。雖然前半輩子,老爸一直在教誨我,但他的後半輩子,就開始接受我的影響了。父親畢竟經歷了那麼多磨難,他對現實的認識也很清醒,對人性也有很深的認識,問題在於,他不但沒有在海外生活過,對西方民主完全不懂,也沒有看過什麼海外的書籍,甚至他這一輩子所接觸的海外的信息基本上都是靠喉舌媒體傳給他的。所以,在老爸對現實越清楚的時候,他對未來反而越沒有信心,他唯一可以尋求答案的地方時歷史,中國的歷史。難怪他得出的結論是中國幾千年歷史得出的從來沒有被顛覆過的教訓和經驗:過一段時間來一次"打土豪分田地"......

最讓人震驚的不是父親有了這種想法,而是父親說這話的語氣。他不再帶著一種無可奈何的口氣,不再帶著一種宿命的悲觀的口氣,而是帶著一點希望,一點期盼。天啊,如果說連我右派老爸都認為再來一次"打土豪分田地"不是萬不得已,而是歷史的大勢所趨,甚至是老百姓翻身得解放的唯一辦法,那就實在不好辦了。

我太沒有用了,我連自己的右派老爸都不能說服,我還能幹啥?我告訴過他多少次,人類歷史已經進入一個新的階段,人類在過去一兩百年裡,隨著科技的發達,思想的進步,已經找到了徹底走出歷史悲劇的辦法,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民主、自由、法制、人權和寬容成為大多數國家的核心價值觀,這個世界上也只有極少數幾個國家的統治者和被統治者都依然在驚恐中等待無法避免的"打土豪分田地"時刻的到來。

其實,父親的放言絕對不是孤立的,對中國歷史有了一點瞭解的人幾乎都有這個感覺,不受限制的權力造成無法避免的腐敗,老百姓看得清楚,於是都在等待,不是在等待中滅亡,就是在等待中爆發;利益集團也不是傻瓜,也看得清楚,於是分秒必爭地抓緊斂財,然後像螞蟻搬家一樣,把合法所得與不合法所得的財產一點一點隱藏起來,或者轉移到海外;而看得最清楚的反而是最高當權者,他們憂國憂民更憂黨,確實一直在不停地想辦法制止貪污腐敗,確保政權穩固和社會穩定,只是他們搖擺於左派和右派之間,始終找不到正確的出路。

反貪腐的三條路子:中央集權、文革模式、打土豪分田地

中國的貪污腐敗、矛盾激化等問題的關鍵在於體制,如果要尋求徹底的解決辦法,不是沒有的。只要進行政治體制改革,實行民主,加強群眾的監督,實行言論自由和媒體監督,這一切都會立即改善,矛盾會緩和,中國會有更光明的前景。

然而,在政治體制不改革的情況下,又是如何一番光景?在只反貪官不追究體制的情況下,我們看到的是中央的一切政策都是好的,只是到了下面就被貪官污吏(包括權力精英、部分財富精英甚至相當大一部分知識精英)劫持了,改革的成果也被利益集團霸佔了。這種表象,讓不知道民主和權力監督為何物的老百姓,始終用期盼的目光仰視北京政府。這也使得每一次我們看到的解決問題的辦法,都來自高層,彷彿只要他們令行禁止了,貪污腐敗就煙消雲散了。

於是乎,我們只能看到中國歷史上反覆出現的反對貪污腐敗、緩和社會矛盾的措施一次又一次被抬出來。

首先,就是使用中央集權來清算地方諸侯和大大小小貪官污吏的貪污腐敗,把權力收歸中央,把欽差大臣派往各地。用這種方法顯然可以對中層和基層不受民眾監督的權力腐敗有一定的制約作用,可是,不受限制的中央集權難道不是最大的腐敗根源?可憐的中國人,如果這種辦法奏效的話,老百姓就不會到今天還坐在電視機前被千年前的古代清官感動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了啊。

其次就是我曾經說到過的"文化大革命"的形式,(參閱《下一場"文化大革命"離我們有多遠?》)由對自己下面的諸侯和大小官員不再有信心的最高領導人揮舞大手發動被各級貪官污吏欺壓得喘不過來的底層民眾,掀起一場上下結合,專門整治利益集團的"財產大革命"--那些右派們在指責無知的左憤們懷念毛時代的"文化大革命"的時候,真正知道"無知的人們"為什麼那麼懷念文革嗎?真以為體制不改,文革是可以避免的嘛?更主要的是,當文革成為看不到外面和未來的中國人認為唯一可以讓自己卑微的腳踩在貪官污吏身上的時候,文革是應該避免的嗎?

我們一家深受文革之害,老爸至今還沒有走出動亂的陰影,可就是我的老爸,曾經在看到中國的貧富懸殊後,看到官員是如何欺負底層百姓的時候,親口對我說,現在如果再來一場文化大革命,好傢伙,那些官員都會被活活打死!

體制改革,真正的監督機制不設立起來,中央建立再大的權威,也不足以威懾貪官和利益集團,更何況,那些貪官和利益集團正是打著中央的權威在壓榨民眾,再說,中央集權的權力又由誰來監督?這個方法不靈,文化大革命那種上下結合以民眾對付官員和精英的方法又不能使用,那麼,中國歷史上給我們展示的答案中只剩下最後一個辦法了,那正是我的地主老爸今天突然放言的那種:打土豪分田地的革命!

--從老爸的口氣中,我差一點對未來失去信心,而要去崇拜歷史了;從老爸的口氣中,我彷彿感覺到革命的到來只是時間問題;從老爸的口中,我也看到在一場改變中華民族命運的賽跑中,很多人都有些氣喘吁吁了......

楊恆均 2009-8-23

(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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