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賣毛片的媽媽的孩子

這天下午,我路過人大東門,結果在那看到一遛兒正在給孩子餵奶的婦女,當即嚇得連退三步。話說我路過此地也不是一回兩回了,每次過來總能看見一些婦女抱著 孩子,向每一個人路人兜售發票或毛片,但她們抱的通常是半大不大的孩子,權當充數,還真沒見過有抱嬰兒的。今天可倒好,不僅見著了,而且還是一大堆,少說 也有六七個,真是蔚為大觀。當我走上天橋的時候,我猛然醒悟過來了:敢情小商小販也喜歡要個奧運寶寶?

  提到這些人,我覺得沒什麼 好批評的,都是為了混口飯吃嘛。「倉稟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在人們無法正常謀生的時候,混口飯吃便是憲法,便是正義。當然,在中國這種喜歡講特 色的國度裡,當人們發現守法的成本要遠遠高於違法時,只有讀書讀傻了的人才會想合法致富。聰明一點的喜歡一邊交罰款,一邊發大財,再聰明一點的喜歡一邊賄 賂官員,一邊偷稅漏稅,最聰明的則直接選擇當官。只不過,官員這一行業競爭太激烈了,有時候光出賣靈魂是遠遠不夠的。相比之下,賣個發票或毛片還是比較輕 松和人道的,至少人家賣的毛片還能看,比「保持先進性教育」一類的東西實在多了。

  我之所以提這個毫不新鮮的話題,只是想到了一個特殊的群體:孩子。在此,我無意效仿周大憤青喊一聲「救救孩子」——事實證明,荼毒青年思想最厲害的就是他的文章。不知大家有沒有看過那些孩子的眼睛,試著站在他們的角度展望一下未來?

   我曾經在火車上碰到一對母女,母女倆都沒有座位,在擁擠的火車上被趕來趕去。我站了起來,跟她們分享一個座位。只是好景不長,當檢票員前來檢票的時候, 母女倆迅速離開了,但沒躲多遠就被堵住了。這時候,母親做出了一項驚人的舉動,讓女兒離她遠點,裝作不認識她。原來,她只買了一張火車票,女兒已經不小 了,早過了免費坐車的年紀。結果,當檢票員查到她女兒時,那個孩子被嚇壞了,瞪大了眼睛看著不遠處的母親,急得噙滿了淚水,母親則裝作不認識她,卻又忍不 住回過頭來看。如此一來,檢票員很快就識破了,讓乘警把母女倆帶到車廂盡頭處理。

  接下來的故事便老套得多了,無非是呵斥、補票和 委曲求全。我唯一不能忘懷的就是那個小女孩在那種情境下的困惑與惶恐,那雙瞪大了、充滿著淚水的眼睛。她可能還不明白現實的殘酷,不知道母親為什麼會突然 拋下她一個人不管了。我的心里特別掙扎,想了半天,終於還是走了過去,輕聲說道:「阿姨,這麼做對孩子不好……」但是話到此步,我便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說 了。因為我根本沒資格教訓別人,也沒能力幫助她們。我只是隱隱覺得,這些尚不是一個小孩子所能承受的。現實太殘酷了,容不下一個純真的世界。

   後來,我見過不少類似的情形,比如無人管教的留守兒童,比如表情麻木的街頭乞兒,還有在教師指導下學會說謊以應對上級檢查的中小學生。對於他們來說,這 個世界還跟腦海中的知識體系一樣,簡單得近乎一張白紙,但是他們最為親愛的爸媽、最為信賴的老師,卻用一言一行告訴他們,只有撒謊乃至違法,才能在這個社 會生存下來。回顧自己的成長歷程,我又何嘗少得了這類經歷呢?大學畢業前夕,輔導員還拐彎抹角逼我們偽造了一份就業證明,才肯給我們發畢業證呢。

   但是追本溯源,我們總能發現謊言和不公的最大污染源就是政治。所謂「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沒有喜歡造假的領導,哪來擅長造假的下屬?說這些都是受資本 主義思想毒害的結果,實在是高估了後者的力量。就我所知,歐美國家中好像還沒有比中國更熱衷於全民撒謊、全民違法的國度。

  龍應臺 女士曾給政治人物下過一個衡量標準:「誰可以給我們6歲的孩子最好的環境長大,誰就是最好的總統。」因為面對污濁的政治,父母最關心的只怕還是孩子,如果 政治不健康,「你叫我們怎麼教孩子?」記得在看《偽鈔製造者》、《精英部隊》等電影的時候,那些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在兒子面前尚且要裝出慈祥、善良的一面, 教孩子走正道。但是在中國大陸,這個問題並不存在,或者說,我們所面臨的問題還沒上升到那一層次,我們所要面臨的最大問題是:當我們必須以不道德乃至不法 的方式謀生時,我們該怎麼教孩子?我很難想像,人大東門外那些嬰兒長到兩三歲的時候還被媽媽抱到大街上,瞪著一雙好奇的眼睛看著每個前來買發票或毛片的 人。你可以想想,這將是一種怎樣的情形?別人怎麼想的我不知道,但是我 每次想到自己一不小心也可能成為其中一員時,就會不寒而慄。

(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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