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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女人的婚契嚇壞中國男人

2007-05-26 00:32 桌面版 简体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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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女人眼裡的美國男人,浪漫;中國男人眼裡的美國女人呢?我說陳立彬你是過來人,聽你的。他苦笑一下,話在嗓子眼裡梗了好一會兒。你看看這個,他遞過來一個文件夾子。裡面是他和凱瑟琳共同簽名的契約,一共四個。你不是說那最後一個婚契沒簽嗎?我問。就算入鄉隨俗吧,這裡興這個,並不是她特別斤斤計較。他解釋道。那些條款,一條一條,都像套在脖子上的絞索,怎麼過得下去?本想再問一句,一轉念,沒定契約的那些夫妻,就過得下去,過好了嗎?米蘭昆德拉說什麼,歡聚是為了分離。既然如此,倒不如契約婚姻罷了,醜話說在前頭,多透徹。

  陳立彬是一個世家子弟,而且是一個有些份量的世家子弟。

  五十多年前,在大上海十里洋場,有頭有臉的人很少人不知道陳公館的。這個陳公館的第一代主人就是陳立彬的曾祖父,他在滿清和北洋政府任過高官;第二代主人是他的祖父,在國民政府的作過將軍;第三代主人是他的父親,作為重要民主人士,在全國人民政協成為委員。

  八十年代初期,在父親去世後,唯一繼承人陳立彬當然法定為陳公館的第四代主人。

  陳公館是典型的花園小洋樓,裡面有一間客廳、一間書房、五間臥室、兩間浴廁以及廚房餐室等。這對許多一家三代擠在一個小亭子間的上海小市民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

  陳立彬是一個小有名氣的文化人,家學淵源,讀過碩士研究班,後來從事出版工作,本人也發表過不少作品。

  特定的家世、年齡、經歷、才學使他成為一個一人多面的角色。人們往往從各種不同的側面,對他得到不同的印象。他既有舊書生所推崇的詩琴書畫般的儒雅,又有當代新知識份子的求新和狂放。他也許上午穿一件對襟黑褂,中午換一件棕色獵裝,下午改成一套白色西服,而晚上則又變成一身球衣球褲。他可以同時抽古巴雪茄、美國萬寳路和雲南紅塔山;他也可以同時喝法國香檳、德國啤酒和北京二鍋頭。

  他是一個瘦高個,長胳膊長腿,總是留著一個小平頭。他善健談,喜交遊,為人慷慨,大有廣結天下名士之風。於是乎,優越的家居條件,使陳公館成為上海中青年文化人的一個聚會沙龍。

  那年聖誕節的前夜,上海市民們一般無動於衷,但陳公館卻舉行了晚會,客廳裡還安放了一棵塑料綠聖誕樹。來賓裡還夾雜了幾個洋人面孔,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個美國女人。

  她大約二十五六歲,也是一個瘦高個,長長的褐髮飄飄逸逸,一直散到腰際。與中國美人不一樣,她顴骨凸起,嘴角咧得很開,但一點也不難看,而且相當性感。至少晚會上的大部分新潮男士們都這樣認為。

  經人引見,陳立彬知道她叫凱瑟琳,是個美國留學生。

  凱瑟琳一開口,竟技驚四座,她說得一口標準普通話,使在場多數帶上海腔的文人們自愧不如。

  從此她成了陳公館沙龍聚會的常客。

  不久,陳立彬正好有個機會到美國當一年訪問學者,而凱瑟琳也完成學業回國。他們又在美國相遇。

  凱瑟琳在中國呆過兩年,學的是中國語言文化,當然至少算半個中國通;但這個極古老又極年輕的國度,使她感到永遠是一個不解的迷。有一次,連她這個非常自信的人都沮喪地說,對中國讀得越多,反而對她瞭解得越少。陳立彬開始不知道她為什麼這樣說,只笑言是一種老子或黑格爾的辯證法。直到好幾年後,他才慢慢知道她的話裡的含義。

  在她看來,陳立彬像他的祖國一樣是一團迷,一團解不開但又想解開的迷。而在陳立彬看來,她像她的祖國一樣明確、有效和求實。她永遠知道她自己要幹什麼,就像他永遠不知道他自己到底要幹什麼一樣。

  陳立彬與凱瑟琳從一見面似乎就很投緣,但這種投緣的基礎是不是浪漫的愛情,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據陳立彬搜腸刮肚總結說,他倆的關係是「合作性」,即「合作關係加性關係」。

  陳立彬一年的訪問學者身份很快就到期,凱瑟琳就幫助他轉到自己任教的大學當東亞文化研究生,並得到兩年的助研金。

  她讓他搬進自己貸款新買的房子,她同他定了一個契約,主要條款如下:

  1.在一個兩年的期限裡,兩人為非婚姻的同居關係。

  2.在這兩年內,兩人合作翻譯出版中國重要的最新文獻和書籍。

  3.陳立彬負責中國方面的有關聯繫,而凱瑟琳則負責美國方面的有關聯繫。

  4.所得的收入兩人平分。

  5.同居期間,雙方各自的財產規本人所有。

  6.男方按月付房租給女方,水電煤氣費由雙方平均負擔。

  7.電話服務月費和本地電話由雙方均攤,但長途電話由使用者另付。

  8.飲食和日常雜費以記帳方式月底結算。

  9.在兩年期間,雙方不得與其他異性同居。

  10.平時雙方分房間而住,性行為由雙方都同意,方可進行。實行嚴格的節育計畫。

  11.由雙方都許可方可留宿客人。

  12.兩年期限之後,由雙方根據需要共同續定新的契約。

  契約定好之後,陳立彬心裏覺得很滑稽,但臉上卻一付莊嚴神聖。他不清楚這契約到底有多大的法律效應,反正對自己有沒有都無所謂。

  在契約下,兩人倒是相安無事。只有一次,雙方產生一點小衝突。向來好客的陳立彬誤認為這裡還是他的美國陳公館,有一次計畫在家裡舉行晚會,結果正趕上凱瑟琳忙著完成一個項目,故遭到反對。陳立彬指著契約一條一條查對,並未任何違反,因為根本沒有任何一條與此案相關。結果她無話可說,只得無奈地在辦公室呆了一晚上。

  兩年很快過去,陳立彬的助研金終結。雖然學費還是爭取到全免,但生活費一下子沒有了著落。此外兩人翻譯出版合作到目前還沒有直接的收益。

  凱瑟琳同他又定了新的契約,期限仍為兩年,繼續確定了同居關係。其中對某些舊的條款有所保留,有的作了刪改,另外根據新情況,增加了一些新的條款,最重要的一條如下:陳一方因暫時無收入,由凱一方代付房租等一切生活費用。其欠款將由雙方合作收益後的陳方所得償還。

  陳大少爺從來沒有遇到這麼捉襟見肘的尷尬,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應該感謝凱瑟琳的溫暖,還是她的冰涼。

  他想起了他的陳公館,想起了當年的風風光光。他想回去,但又無顏見江東父老。他想去打工,但又不甘這麼廉價地作賤自己的智力、精力和體力。

  但不管怎麼樣,吃閑飯,尤其是吃女人的閑飯是很難受的。

  一到週末,他還是去打工了,刷牆、洗碗清掃....。

  當他拖著散架的身體回到住所時,再沒有精力同凱瑟琳搞什麼翻譯出版了。精明的凱瑟琳看到這種情形,權衡了一下利弊。於是同他長談了一次,勸阻他放棄打工,全力從事原定的合作計畫。

  到底還是功夫不付苦心人,兩人的合作有了成效。凱瑟琳多管齊下,通過一個基金會申請到一筆翻譯寫作基金;同時又與出版商簽定合同預支了一筆寫作費。靠這兩筆錢,陳立彬可以集中精力完成原定的計畫。他們的第一部譯作終於出版,接著第二部、第三部....

  兩年又過去了。他們又續定了契約。

  到第三個兩年也過去時,陳立彬面臨了麻煩。

  他雖然馬上就要拿到了博士,但根本找不到工作,而找不到工作,就很快失掉學生身份,也就不能繼續留在美國。

  正在這個十字關頭,凱瑟琳第四次要跟他定一個契約。但這次與前三次都不一樣,不再是同居,而是正式結婚的契約。

  這年他三十九歲,她三十一歲。

  最新契約的主要條款如下:

  1.雙方自願由同居轉為正式婚姻。

  2.女方在沒有幫助男方獲得永久居留之前不得提出離婚。

  3.男方在獲得永久居留權之後的三年內不得提出離婚。

  4.在女方三十六歲前生養兩個子女。

  5.兩個子女,一個隨父姓,一個隨母姓。

  6.房產無條件歸女方擁有,男方仍以房租形式支付。

  7.雙方各自財產規各自所有。各自擁有銀行帳戶。

  8.各種生活開銷仍按原有契約的規定執行。

  9.所有合作項目所得仍雙方平分。

  陳立彬木呆呆地望著這些條款,心裏不知是冰涼的溫暖,還是溫暖的冰涼。凱瑟琳六年如一日,還是在繼續幫助自己。她是真心的,沒有任何矯揉造作的。在她哪裡,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我就是我,你就是你。情與理可以分開,愛與錢決不混淆。在中國人的生活中真情實意與虛情假意交雜,為臉面而耽誤大事,又可為小事而撕破臉面。

  他不覺得凱瑟琳有任何不對,他只是過去在虛幻的臉面中被寵慣了。六年來,他是契約的收益者,而不是受害者。然而,契約給他的內心帶來的不是光明,而是陰影,一種淹沒自尊心和自信心的陰影。

  合理的東西並不是合情的東西。

  「謝謝你,但我不需要。」他默默地把契約還給她。

  她從來凝聚的眼神,突然有點散亂。那張紙從手中脫落,慢慢地掉在地上。只在它的下面有一小片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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