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律師張思之:法官是黨員必聽黨命司法怎獨立

中國大陸律師張思之在五十年的執業生涯中,只要是政治敏感的案子,他就從沒打贏過,但支持者仍給他「人民律師」、「中國司法界的良心」等美譽。

高齡八十、身材矮小的張思之最近接受法新社專訪時,喝著茶說,他覺得必須為遭受國家迫害的人辯護,即使他知道,在中國司法系統受政治干預的文化中,這些人永遠也不會有勝訴的機會。

溫文儒雅的張思之輕聲但堅定地說:「總是得有人去做。」 張思之因為替文革動亂的代罪羔羊「四人幫」辯護,而受到注目,但直到日後為一些被指為「國家之敵」者辯護,才贏得聲譽。 張思之說,他擔任過大約二十名這類高知名度被告的辯護律師,其罪名不外乎顛覆和泄露國家機密,包括前中共總書記趙紫陽的秘書鮑彤在內。鮑彤是因一九八九年天安門事件而入獄的幹部中,地位最高的一位。

張思之說,即使訴訟結果一般都由當局在事先決定,但重要的是,至少必須設法澄清事實。 他說:「在這些案件中,明知道被告會遭定罪判刑,但我也說出了該說的,事實會記入歷史。」

雖然中國高層領導人常強調法治的重要性,但批評者說,政治干預司法判決仍是中國各級法院的常態。 即使在中國急欲向世界塑造現代化形象的今天,中國律師因接手爭議案件而遭當局威脅、甚至本人身陷囹圄的情況仍屢見不鮮。這些騷擾對張思之來說都不是新鮮事,他曾因為替異議份子辯護被吊銷執照,也曾被開著黑頭車的不明人士跟蹤。

他說:「在中國的司法環境下,當然會有風險,我也不是完全不怕,但一旦決定接下工作,心裏就有最壞打算了。」 他問道:「中國律師沒有免於恐懼的自由,如果我打官司的時候,還得一直想著會不會坐牢,那就是害怕,而在這情況下,你會選擇退卻還是繼續?」 張思之對正義與真相的渴求,也讓他回想起自己往日熱切支持共產黨的歷程。

因為不滿一九四零年代國民黨的貪污腐敗,張思之二十一歲那年,加入當時還是地下組織的共產黨。 他說:「我年輕時的熱情是,希望國家進步,希望消除不平等。我以為共產黨很神聖,永遠不會犯錯。」 但他所愛的共產黨接管中國政權不過十年,張思之就像其他知識份子一樣,在鏟除政府批評者的「反右」運動期間,遭受迫害,被下放到農村勞動十五年。 他說:「我三十到四十五歲都在那兒度過,正當盛年。」由於自己一直受到獨斷刑罰所害,張思之對中國持續缺乏獨立司法體系感到灰心。

他說:「要司法獨立,黨必須放手,但若法官是黨員,必須聽命於黨,那還怎麼獨立?」

張思之嘆道,他推動中國邁向民主及法治的夢想還遙不可及,但他依舊相信,如他一般以及勇於接辦政治敏感案件的年輕一輩律師,總能透過行動來產生影響力。 他說:「按步就班,終會實現。」 儘管年事已高,張思之仍繼續為他的司法與社會理想奮鬥。 去年他與十二名資深黨員發表公開聲明,譴責知名刊物「冰點」遭停刊。 他說:「我還不想退休。」
本文留言

近期讀者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