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載云:留在一位少年心頭的憂傷

早春時節,雙目失明的夏穿過寂靜破舊的小街,走進一座冷落的小院,他彷彿又聽到那令人心碎的尖聲的呼喊:我是個姑娘啊……

後來,夏找到一位姓鐘的導演,向鐘導追述了一直縈繞於腦海的一段往事:十年動亂時期,夏還是個稚氣未脫的汽車修理工。一天,他在這小院裡結識了一個容貌清秀、眼露恐懼神色的少年俞。俞的母親生命垂危,夏隨俞來到綠蔭覆蓋的山林裡採草藥。二人推誠相見,哥弟相稱。俞不慎掉進水裡,夏沒料想弟弟俞原來竟是女兒身。

在夏的一再追問下,俞哭聲頓起,悲切地訴說了自己的不幸遭遇:文革中,媽媽突然成了黑幫分子,挨批鬥、毒打,生命垂危,她自己也被造反派頭子剪了陰陽頭,受人欺凌。為了生活下去,她不得不用長布裹胸裝成男孩的模樣。但是,她因自己被迫壓仰人的本性,失去做姑娘的權利而十分痛苦。夏的心為俞而震顫,他要讓這個弟弟快樂。為了讓俞得到一個女式頭套,夏偷了樣板戲演出的頭套,後慘遭毒打,從此雙目失明。

夏出院後,第一個想法就是尋找柔弱的俞,希望能給她幫助。但是,俞的門已被封,人已不知去向……鐘導演為夏的這個故事設想著三種可能的結局。但是,夏斷然否定了俞會沉淪下去的結局。他想,也許俞已成為小提琴演奏家,有一天他們會在小街上重逢,在一起傾訴別情……

夏要到外地探望母親,他們的設想到此為止。俞從別後一直在到處打聽哥哥的下落。她無法忘懷在患難中給她支持給她勇氣給她愛的哥哥,那小街的一點溫馨……

這就是我少年時看過的電影《小街》的故事情節,男女主人翁分別為當時的青年偶像演員張喻和郭凱敏扮演。這部以文革為背景的電視給我這個少年留下揮不去的憂傷。耳邊總會響起那首清澈而憂鬱的歌:
在我童年的時候
媽媽留給我一首歌
沒有憂傷,沒有哀愁
唱起它,心中充滿歡樂
每當我唱起它
心中充滿歡樂……

特別是電影安排的三種結尾方式,總讓人回味,讓人遐想,難以入睡。雖說人們多希望電視的結尾有完滿的結局,但悲劇有時更能打動人。特別是對一個青春少年來講,會常為劇情挂懷,情不自已。鐘導設想的三種結局中,有一種是說俞和一些壞青年混在一起,已經墮落,看到俞那玩世不恭的神情及其與壞青年們群魔亂舞的姿態,雖說沒有像夏那樣悲傷欲死,但一種憂傷總是籠罩心間,一直好長時間不能釋懷。可以說《小街》和那首《在我童年的時候》,是我少年時期的一個憂鬱的夢。

正如一位網友寫的一首《又看到電影小街》一樣,
幕上那雙失明的淚水,
流進了我們這一代人的心田。
……
你這沒有結尾的「小街」,
永遠走不到頭的「小街」,
我們已走過成千上萬條街道,
可任什麼也比不上你這條「小街」。

《小街》是部好片,「小街」也可看作是我們祖國我們的民族在文革中的一個縮影,一段苦難歲月的見證。然而《小街》也只寫出了表象,即文革災難,沒能揭示本質:我們的祖國為什麼有這場浩劫?是誰導致了這場史無前例的浩劫?

至今,在國人心中,文革的禍首還是王張江姚這幾個代罪羊、替死鬼,而不是親自發動和領導了偉大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毛澤東。鄧小平為維護毛的權威,把毛的功過三七開,即三分錯誤七分功勞,在國人頭腦中已成定論,根深蒂固。中國發生的那麼一場浩劫只是毛晚年犯的一個「錯誤」,文革害死了那麼多人,傷害了那麼 多人,對毛來說好像不是罪惡。

而今明智的人們已經看清,毛髮動文革,完全是為了保權。為保皇權,他不惜搞亂全國,不顧人民死活,且殘酷的將自己選定的接班人踏上一隻腳,把他批倒批臭,讓他永世不能翻身。

雖說歷史只是歷史,一切都會過去,我們可以寬容一切,但我們決不能寬容罪惡;同時我們要從歷史中學會些什麼,不能讓那樣泯滅人性的悲劇總是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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