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發向長春的核武器:內戰期間的20萬冤魂

長春和廣島,死亡人數大致相等。

  廣島用九秒鐘。

  長春是五個月。

百姓夾在中間

  長春是在淪陷期間膨脹起來的城市。

  "九一八"後,日 本集中國內一批一流專家,採用歐美式建設理論,到長春進行規劃設計。綠化系統,既吸收了霍德華的田園城市理論,又注意到整體環境。

  新區採用分流制的排水系統,以保持公園綠地流水清潔,利用天然溝渠造成藉助於地形的綠化帶。主要幹道採用電力、電訊、照明線路地下化,新住宅區設置電力路線走廊。為適應三十年代城市交通方式,採用平面環狀交叉,設計了許多圓形廣場。人口也由"九一八"前的十五萬,劇增到"八一五"前的七十萬左右。其 中日 本人為十四萬。

  長春圍困戰前,居民為五十萬左右。

  五個月的圍困,全城七百餘萬平方米建築,230萬平方米被破壞。一切木質結構 部分,大到房架,小到交通標誌牌,乃至瀝青路面,或用於修筑工事,或充作燃料 ,而一切可以當做食物的東西,如樹皮、樹葉之類,都被盡情地送入口中,化作維 系呼吸運動的熱量。

  戰後長春只剩下十七萬人。

  一是存有幻想,二是顧及軍心士氣面子,圍困之處,國民黨不准百姓離城。尚傳道提出"人人種地,日日練兵",號召軍民同舟共濟,保衛長春。鄭洞國講臺灣 正在訓練大批美械新軍,即將開赴東北大舉反攻,只要守住半年左右,大局能扭轉 。

  幻想成為幻想,口號只是口號。即便人手一把鋤頭,掘去瀝青的馬路能長莊稼 ,也得等到秋後才能吃到嘴裡,而存糧只能吃到七月底。五十萬張嘴,成了國民黨 的沈重負擔。

  七月下旬,蔣介石致電鄭洞國,從八月一日起,疏散長春哨卡內人口,只准出 卡,不准再進。

  共產黨早已森嚴壁壘。六月二十八日,一兵團政委蕭華在圍城政工會議上說︰敵人疏人口的方法,可能有以下幾種︰一、強迫逼出,二、組織群眾向我請願,三、搞抬價政策,收買存糧,逼得群眾無法生活不能不外逃,四、出擊護送群眾出境。因此我對長春外出人員一律阻止,但不能打罵群眾,縱有個別快餓死者須要處理時,也要由團負責,但不應為一般部隊執行,更不能成為圍城部隊的思想。(30)。

  八月十七日,一兵團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唐天際,在圍城部隊高幹會議上的報告中說︰

    在圍城時期,基本上還是執行圍困封鎖,禁止人民與長春市之來往,禁止與長春之貿易關係。但在我警戒線附近,因蔣匪之搶掠驅逐與強制疏散而奄奄待斃之飢民很多,死亡率很大。這些人已經不可能回到長春市內增加敵人之負擔,故我們還是必須加以救濟。這對我們的政治影響及部隊的影響是很大的。關於放出與救濟這些難民有以下幾個原則︰甲、難民已進入警戒線內及警戒線附近之地區,或我軍攻佔之區,對是飢餓死亡很嚴重者,放出或予以就地救濟,至於城內及敵乘隙新疏散出來之難民則暫不能救濟,待調查之後聽候處理,對於尚存有糧食,或將存糧出賣者不予放出。乙、不是大批號召及整批自流的放出,而是在部分地區(即指定一定的放行之道路)採取部分的放行,故可先派工作人員進入難民地區進行調查,將真正的難民予以組織,告以放行之時間地點,並予以證明,每一期預計放行之數目要先期報告,以便準備救濟。丙、在放出之難民中,工人與學生可以吸收者經難民處理委員會轉至適當地點收容,但不是號召城內工人學生都出來。對於真正有特殊技術之人才,可以號召爭取其出來,亦送委員會。(31)。

  九月九日,"林羅劉譚"在給毛澤東的報告中說︰

  我之對策主要禁止通行,第一線上五十米設一哨兵,並有鐵絲網壕溝,嚴密結合部,消滅間隙,不讓難民出來,出來者勸阻回去。此法初期有效,但後來飢餓情況愈來愈嚴重,飢民變乘夜或與白晝大批蜂擁而出,經我趕回後,群集於敵我警戒線之中間地帶,由此餓斃者甚多,僅城東八里堡一帶,死亡即約兩千。八月處經我部分放出,三天內共收兩萬餘,但城內難民,立即又被疏散出數萬,這一真空地帶又被塞滿。此時市內高粱價由七百萬跌為五百萬,經再度封鎖又回漲,很快升至一千萬。故在封鎖鬥爭中,必須採取基本禁止出入,已經出來者可酌量分批陸續放出,但不可作一次與大量放出,使敵不能於短期內達成迅速疏散。如全不放出,則餓死者太多,影響亦不好。(二)不讓飢民出城,已經出來者要堵回去,這對飢民對部隊戰士,都是很費解釋的。飢民們會對我表示不滿,怨言特多說︰"八路見死不救 "。他們成群跪在我哨兵面前央求放行,有的將嬰兒小孩丟了就跑,有的持繩在我崗哨前上吊。戰士見此慘狀心腸頓軟,有陪同飢民跪下一道哭的,說是"上級命令我也無法"。更有將難民偷放過去的。經糾正後,又發現了另一偏向,即打罵捆綁以致開槍射擊難民,致引起死亡(打死打傷者尚無統計)。(32)。

  比之草民百姓的命運,人世間的一切苦難都黯然失色了!


  白骨之城

  "兵不血刃"的長春之戰,把手無寸鐵的老百姓推上第一線。

  尚傳道在回憶錄中寫道:"根據人民政府進城後確實統計,由於國民黨'殺民 '政策餓、病而死的長春市民共達十二萬人。"(33)10月24日,南京《中央日報》在一篇《長春國軍防守經過》中寫道:"據最低的估計,長春四周匪軍前線野地裡 ,從六月末到十月初,四個月中,前後堆積男女老少屍骨不下十五萬具。"

  長春變成不折不扣的死城,餓俘之城,白骨之城!


天塌了

  67歲的宋佔林老人,離休前是長春市二道河子區城建局環衛科長。

  老人說:

  1948年春節前後,吉林和周圍城鎮有錢人都往長春跑,中農也跑,大車、爬犁絡繹不絕。國民黨宣傳共產黨"共產共妻","流血鬥爭",都害怕。長春一下子就變擠了,住房緊張,煤柴緊張,谷草最貴,一斤谷草換幾斤大豆。跑進城的難民都有馬。那時糧食還不見緊張,大豆有的是,都用豆餅、大豆燒火做飯。我家也是,鍋上鍋下都是糧食。天化時就不大行了。先是把黃豆磨成面吃,不消化,胃受不了。難民殺馬,烤馬肉吃,像現在街上烤羊肉串兒似的。最先餓死的不少是難民, 和進城謀生計的手藝人。

  我就這二道河子生人。父母,弟兄四人,四個妯娌,三個孩子。我們兄弟身強力壯,我和大哥是木匠,二哥是銅匠,在貧民區中算中上等人家 。就這樣,13口之家也死了4口:父親叫流彈打死了,孩子全餓死了。

  朝陽區東朝陽路9居民委員會主任李素娥老人說:

  那時,我家住在老虎公園(今動植物園)北門。一家8口,父母和6個孩子,我是老大,那年16歲。父親在南嶺運動場畫跑道圈,原來就病厭厭的,最先餓倒的,接著是大弟弟。男人不經折騰,女人抗勁兒。我們家全靠我折騰了。爹媽常說:是素娥救了一家人哪!我們7月中旬斷糧,吃野菜、樹皮。先扒榆樹皮,扒掉老皮要裡面那層嫩的,粘粘乎乎挺好吃,後來甚麼樹都扒,老皮也吃。長春樹多,夏天馬路上不見陽光,都是蔭涼。都扒光了,白花花的,我有個二姨叔叔,在"60熊"一個特務連做飯。偽滿時,爹媽賣只200多斤渚,給他娶的媳婦。媽說:3年大旱餓不死廚子,你去看看能幫點不。進屋就見鍋裡煮著大米飯,二嬸拿鍋蓋就蓋上了。二叔說:你吃一碗吧。我恨不能把頭都拱進鍋裡,一想到爹媽和弟妹,就說給兩碗我拿家去吧。二嬸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說我們今晚就揭不開鍋了,還給你拿家去?我媽哭著說:這年頭沒親戚啦!我家房後有塊地,頭年種點穀子,吃了些,裝了三枕頭。藏著掖著,尋思不到快餓死時不能動。鄰居有兩個姑娘和國民黨不正經,不知怎麼叫她們知道了,來幾個"60熊",硬給搶走了。一家人哭啊。爹說:這是命,遇上小人了!說到頭,還是空投大米救的命。得拿命換。老虎公園是個空投點,飛機一來就掉糧袋。儘是大米,南方大米,東北人叫" 線米",飛機一響,國民黨就戒嚴。看不住。老百姓早準備好了,哪兒都藏人,空投也不都那麼準,老百姓搶,國民黨就開槍。開槍也搶,用小刀劃開袋子,摟些就跑。有的見到糧食就往嘴裡抓,甚麼部不顧了,也忘了,槍打刀扎,就那麼抱著糧袋不放,槍打死的,人踩死的,每天都有,我們家人祖祖輩輩都膽小,可人到了那汾上也就沒甚麼膽小膽大的了。媽甚麼也捨不得吃,總讓我吃個半飽,說你是咱家頂樑柱呀。我哪吃得下呀?走路打晃,動一動就冒虛汗,可一看糧袋掉下來,勁就來了。白花花的大米撈在手裡,那是全家人的命呀!有個姓劉的鈷娘,比我大一歲,叫糧袋砸死了。離我不到10米遠,砸得扁扁乎乎的。


  朝陽區義和路居民張淑琴老人說:

  一天,我坐在炕上哄孩子,喀嚓一聲,一袋糧食掉下來。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兒,吵兒巴火進來幾個國民黨,都是新7軍的。魂兒都嚇飛了,沒聽見他們問甚麼。翻一大陣子,糧袋砸穿房蓋掉在天棚上了,正在我們娘們孩子頭頂上。是炒黃豆。他們就罵,說吃黃豆拉稀腸子都快拉出來了,大老遠的還送這破玩藝兒,嘴裡這麼罵,那眼睛瞪得"大眼賊"似的,掉進牆裡的也摳出來。 國民黨有搜糧隊,一斤半斤也拿走。我們家來過一次,翻得碗朝天,瓢朝地, 用鐵釘子往地下。有天來個兵,翻出幾個大餅子。我哪能撕巴過他呀,就說:你看看我那孩子吧,小貓小狗也給留條小命吧!他還有點良心,給留下兩個。那年我25歲,3個孩子,大的6歲,小的1歲。唉,哪還叫孩子呀,猴啥樣他們啥樣。小女兒就那麼餓死了。吃奶孩子沒聽說有活過來的。再困個把月,就全完了。


  李素娥:

  拿命換點大米不敢吃,拿去換糠、麴子、酒糟甚麼的,讓全家人餬口,搶大米 不能拿面袋,得用筐,不顯眼。後來筐也不行了,就穿個大布衫子,裡面縫些兜。去市場賣大米也一樣,一次叫幾個"60熊"發現了,說我是"大米販子"。就2斤大米。我抱住不放,在地上打滾。他們拽我去督察處,我不知道他們怎叫"60熊",也不明白這"督察處"是幹什麼的。旁邊人說:你就舍了吧,去督察處就沒命了。一個同學見了,跑回去報信。爹媽來了,給他們磕頭,一口一個"長官","老總 ",說孩子小,不懂事,高抬貴手開開恩。有個兵是遼南人,我們老家也是遼南,聽出是老鄉,就說到他們家看看再說,5個弟妹一水水躺在炕上,有出氣沒進氣樣兒。沒說甚麼,把那2斤大米拿走了。身上打得青一塊、紫一塊的,爹媽抱著我哭。


  有一次賣大餅子,穀子、樹皮和麴子做的。想賣點錢,最好是換點藥,給爹和 弟弟治病。吃點飯立刻就精神了,那算甚麼病呀?可人就是那麼怪。媽說,你上 街還不叫人撕碎了呀!那時賣吃的,一個人賣,幾個人看著。怕搶。不少賣大餅子的,把命都搭上了,我出門沒走多遠就讓人搶了,邊跑邊吃。我追上個死人幌子樣的 人,他已經吃光了。我蹲在那兒哭,他傻乎乎地看著我,站那兒也不跑了。

  現在這人認錢。假藥,假種子,假化肥,甚麼都摻假,要錢不要良心。我們這薦人講名聲,講信用,講仁義,可他搶我大餅子,我搶國民黨大米,就是沒了禮義廉恥嗎?弟妹們吃東西我都不大敢看,一看心裏就痒痒,嗓子眼恨不能伸出個小巴掌。一些人是看見吃的,身不由己就上去搶了。有人給我保媒。甚麼"保媒","結婚"的,就是換大餅子。和我大小的姑娘,不少都換了大餅子,換給郊區農民。孟家屯,就是現在第一汽車廠那兒,不管多大年紀,還是瞎子、瘸子,光棍都娶的小媳婦。我在電車公司工作時,幾個師傅都是小媳婦。東西不值錢,錢不值錢,金子不值錢,人不值錢,幾個大餅子就領走一個大姑 娘--就認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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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林省軍區原參謀長劉悌,當時是獨8師1團參謀長。

  老人說:


真空地帶

  偽滿時期,日 本人在城邊修了條環城公路,老百姓叫"圈道"。

  圍城期間,這條圈道成了國共兩黨之間的真空地帶,老百姓叫"卡空"。

  國民黨往外趕,共產黨往回堵,老百姓大都是夾在"卡空"裡餓死的。

  1987年,美國得克薩期州一所保健學院的教授,對43萬2千人的死亡時刻進行數 理統計,發現死亡率最高的時刻,為每天凌昊4時至7時。

  對於廣島,死亡率最高的時刻,無疑是1945年8月6日。

  對於血城四平,死亡率最高的時刻,是1947年7月14日至26日。

  對於死城長春,死亡率最高的時刻,是1948年5月至10月。

  一座城市,因戰爭而後活餓死這麼多人,古今中外,絕無僅有!

  歷史如是說

  當戰爭以鐵與火與血的方式,在四平,在錦州,在遼西吼嘯、扑打時,從綠春 到金秋,長春150個黎明和黃昏靜靜悄悄。

  於是,關於這場圍困戰的文章,幾乎都寫著"兵不血刃"四個字,當暫52師師長李嵩弟弟的妻子被送進城去,接著又送去失散的孩子,闔家團圓時,草民百姓開始家破人亡,一個個嬰兒被扔到街頭號泣,當60軍副官處長張維鵬等人的妻子兒女,被優待送出哨卡,並在沿途受到關照時,沒有槍和照相機的芸芸眾生伴著壘壘白 骨,成群結隊地跪在哨卡前,苦苦哀求放生救命。

  這就是:"兵不血刃"!

  孫子說:"是故百戰百勝,非善之善也;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不戰而屈10萬守軍,實罵"善之善者也"。可對於草民百姓的遍地餓俘和白骨 呢?瞬間的屠殺與慢慢地餓斃,其間有殘忍與人道之分嗎?

  血肉橫飛也好,兵不血刃也好,任何形式的死對於生命本身都是相同的,而同 是生命的消亡,唐山大地震,南京大屠殺,長春圍困戰,自然界的災難與人類的殺 戮,侵略者的屠刀與骨肉同胞的相殘,是一樣的嗎?

  那住挎支木頭匣子槍的圍城的"來順",一家人不也就剩他一個了嗎?流血的政治演化成這種不流血的政治,那就是最殘酷、最野蠻的戰爭了!

  長春一些老人說:打記事起,我們這疙瘩就沒得好過。"小鼻子"欺負咱," 大鼻子"糟害咱,"小鼻子"才狠呢,"大鼻子"才壞呢,好歹把這些畜牲盼走了 ,折騰得更厲害!外國人不把咱中國人當人,中國人怎麼也不把咱老百姓當人呢?

  當年參加圍城的一些老人說:在外邊就聽說城裡餓死多少人,還不覺怎麼的。從死人堆裡爬出多少回了,見多了,心腸硬了,不在乎了。(有的老人說:那時候那人好像已經不知道甚麼叫"驚訝"了。)可進城一看那樣子就震驚了,不少人就流淚了。很多幹部戰士說:咱們是為窮人打天下的,餓死這麼多人有幾個富人?有 國民黨嗎?不都是窮人嗎?

  沒參加圍城的部隊,看到出來的難民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也這麼說,這麼 想。

  圍城初期,有人在圍城政工會上講:"要將老百姓的飢餓貧困的罪過歸到敵軍 及敵政府身上,擴大他們與群眾的矛盾,孤立敵人。"(36)。

  後來的回憶錄,對此或避而不談,或一筆帶過:"當然,長時間圍城,也給城 市人民帶來一些苦難,"(37)。

  有人說:活活餓死那麼多人,太"那個"了,不好說呀!

  如今一個人質,會把首相、總理、總統折騰得寢食不安,使出渾身解數,通過各種途徑進行斡旋,解救。這充分顯示了一個民族和人類的人道、人權、尊嚴、價值和文明進步的自主意識。當此稿正修改到這裡時,被困在阿拉斯加海冰區的三條倒霉的灰鯨,成了人類的寵兒:世界上最大的"星系C5型"軍用飛機被調往那裡,一條大型破冰船為它們開出條8公里長的水道,兩架"天鶴"式直升飛機整天在上空盤旋,花費達數百萬美元。其實,這種從1946年起受保護的灰鯨,由於數量驟增, 10年前已經允許適量捕殺了。

  若說講這些太遠了,電影《莫斯科保衛戰》中有個鏡頭挺近的:當一座城市( 名字記不得了)被德軍包圍,紅軍準備血戰到底時,指揮員命令老人和婦女、兒童 :為了俄羅斯,你們立即出城向敵人投降!

  在"兵不血刃"的長春,誰應對無辜百姓的壘壘白骨負罪呢?

  歷史說:這是戰爭。戰爭就是人殺人,人吃人。為達目的,戰爭是不擇手段, 不顧一切的。
  歷史說:只要是戰爭,平民百姓遭難就是難免的,眼睜睜活活餓死這麼多人是 太"那個"了,從這種聳人聽聞的殘酷、野蠻行徑中,正可以瞭解和透視中國歷史 和這場戰爭的淵源、特色。

  歷史說:歸根結底,是誰發動了這場內戰,他們為甚麼能夠發動起這場內戰, 中國的老百姓為甚麼只能像羔羊一樣束手待斃?

  歷史還問:如果再發生一場內戰,誰敢保證中國不會出現長春第二?

  遼瀋戰役前,戰爭中軍民比例是二兵一夫。

  遼瀋戰役期間,直接用於支援前線的民工達160萬人,一兵二夫,錦州戰事正烈,廖耀湘兵團攻佔彰武,將後方補給線切斷,前方糧草。彈藥和被裝供應不上,特別是油料短缺,汽車大部停駛,遼西和熱河人民,人背馬馱駝駝運,將油料送到前線,又從奈曼旗到北票,日夜搶修出一條700多里的公路,基本保證了前線供應:黑山阻擊戰中,民工修工事,運彈藥,背傷員,送飯菜。一座不到萬人小縣城,出動 130萬個工日。

  3年內戰中,有多少民工倒在黑土地上?

  僅一場黑山阻擊戰,就倒下400多人。

  冬季攻勢和四保臨江、三下江南,雪白,血紅。最刺眼的,就是一具具穿黑棉 襖的遺體。

  推著車,挑著擔,抬著擔架的人民,直接投入戰爭,一直走到天津城下。

  送走了兒子、丈夫和父親的父母、妻子和兒女們,再用扶犁握鋤的粗糙的手, 支援這場戰爭。

  長春則是50萬人民支援城外的10萬部隊--但他們不是"夫"。

  他們沒有槍,算不得戰士,但是,被逼進死地,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他們,搶空投大米,發動糧食戰,以人的強烈的求生慾望,"配合"城外,苦苦地進行著一場無形的封鎖與圍困。城裡多張嘴,國民黨就多一份壓力。城裡添具白骨,就多一顆射向國民黨軍心土氣的子彈。洞簫,殘月,家鄉小調,城外四面楚歌。城內,街頭風雨中號泣、倒斃的孩子,烈日下和靜夜中"蓬啪"炸裂的屍體,就是炸響在 國民黨心頭的軟性原子彈。

  沒有長春的壘壘白骨,有這座名城的"兵不血刃"嗎?

  蔣介石的前妻毛福梅,是被日軍飛機炸死的。

  共和國的旗幟上,染著毛澤東六位親人的血。

  倒在這場內戰中的無辜百姓呢?長春這座死城的餓俘和白骨呢?

  他們是泰山?是鴻毛?還是像那滿山遍野的小草甚麼的?

  那些三代橫屍炕上地下,門口街頭,斷了香菸的家庭。那些還未來得及看清這個世界是個甚麼模樣,就被扔到街頭的孩子。那些用青春換了大餅子的姑娘。那些被血一樣的高梁米粥撐死的人。那些吃人肉死掉了,或是不能入黨的人。被戰爭夾 在中間,呼天不應,叫地不靈的草民,不才是最大的受難者和犧牲品嗎?

  做為人來到這個世界上,他們的人格、尊嚴和感情,難道不應該同樣地受到珍 視和尊重嗎?
  美國人在華盛頓修了那麼多紀念睥,其中有座"越南戰爭紀念碑",冷冰冰的 黑色大理石上,密密麻麻地刻著那麼多姓名。那僅僅是在告誡人們,不要忘記在那 場一無所獲,也與美國百姓毫無相關的戰爭中,倒在遙遠的南亞叢林中的美國軍人 嗎?

  (美國人的噩夢是"越戰",中國人的噩夢是"文革"--早有人吵吵要建立 一座"文革"博物館,不知道能不能和同時才能建起來。)我們曾在黑土地上建了 那麼多紀念碑,碑文寫了砸,砸了再寫。

  在雙城,在帽兒山,在牝牛屯,在許多與"東總"有關的地方,都曾籌建各種 各樣的紀念碑和紀念館。有的地基打好了,有的文物收集得差不多了,有的已經快 開館了,那個最大的"文物"256號三叉戟一聲響,一切都消聲匿跡了。

  死城的纍纍白骨,應該避而不談,或是一筆帶過嗎?

  為了這種亙古未有的慘絕人寰的悲劇,不再在我們的黑土地、黃土地和紅土地上重演。為了中國普通老百姓的權利、人格、尊嚴和價值,不再被漠視、踐踏。為了今天和明天的"小太陽",能夠永遠在和平的陽光下生活。一句話,為了像今天唱的那樣,"讓世界充滿愛",我們是不是應該在這片黑土地的白骨之上,建一座 碑?

  那碑文是現成的。


   註釋

  ⑴《陣中日記》,773頁。

  ⑵長春市地方史誌編纂委良會(1987年〕,《長春黨史資料)第1輯,11良:⑶ ⑷⑸⑹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吉林省委員會文史資料研究委員會編:《吉林文史資 料選輯》第2輯,73、75、77頁。吉林人民出版社(1981年)。

  ⑺同⑵,13頁。

  ⑻《簫勁光回憶錄),391頁。

  ⑼《從戰犯到公民--原國民黨將領改造生活的回憶》,175頁。中國文史出版 社(1987年)。

  ⑽《遼瀋戰役親歷記》,302頁。

  ⑾⑿同⑽,299、300頁。

  ⒀50軍"長春起義"編寫組(1985年):《長春起義》,83頁。

  ⒁⒂⒃⒄同⑽,303、304頁。

  ⒅⒆⒇黨德信、楊玉文主編:《抗 日戰爭國民黨陣亡將領錄》,137、138、13 3頁。解放軍出版社(1987年)。

  (21)同⑼,23頁。

  (22)同⒅,135頁。

  (23)(24)(蘇〕A?M?薩姆索諾夫著:(200天大血戰》,590頁。軍事譯文出版社。(1985年)。

  (25)同⒀,244頁,(26)同⑽,608頁。

  (27)(28)同⒀,153、229頁。

  (29)有的資料說是40萬,有的說是60萬。

  (30)(31)同⑵,8 9、90、99、100頁。

  (32)《瀋陽軍區歷史資料選編》,15O、151頁,(33)(34)同⑽,403、404頁。

  (35)這個"難民證",老人保存至今。

  正面為:

              難民證

    茲有自長春逃出難民於連潤等4人,經審查後,准於分散謀生,沿途崗哨查

  驗放行為要。

      年齡40 性別男

      住址長春二馬路8號 職業商

      分散地點苑家屯 縣 區 村

         自 17 起

      行程 9月 日

         至 20 止

      發糧黃豆4斤

      長春難民處理委員會發(此處蓋有"長春難民處理委員會"公章)

                           民國三十七年9月1日

  背面為:

              難民紀津

      1.在指定時間內,到達指定地點。

      2.到指定地點後,向當地政府報告,並服從管理。

      3.不得造謠生事及一切破壞行為,違者繳銷難民證,並予以處罰。

      4.沿途不得偷竊食物,如包米土豆等,及一切擾亂社會秩序行為。

  (36)同⑵,92 頁。

  (37)1987年第1、2期《黨史資料研究》,2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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