謙卑使用權力的華盛頓

華盛頓並非出自鐘鳴鼎食之家,他幼年喪父,17歲就開始獨立謀生,所受的教育甚至不及林肯,頂多不過是小學程度而已。他也有過似乎刀槍不入的奇蹟般經歷。22歲就成了維吉尼亞的總司令,一舉成為赫赫有名的英雄人物。從21歲到26歲,他和法國人、印第安人作戰。但在此後的16年裡,只不過是維吉尼亞的一個普普通通的種植園主。

是時勢又一次將他推到了歷史的前臺。1775年華盛頓當選為大陸軍總司令。他受命於危難之際,殖民地人民正面臨自由還是奴役這樣的大是大非問題。

美國在追求獨立和自由的過程中,始終伴隨著人們對專制的警惕,對權力的不信任。就連促成華盛頓當選總司令的約翰•亞當斯,也感到跼促不安,因為他擔心,樹立創建獨立國家這一事業的象徵人物時,歷史的經驗使他認識到風險非同一般:「凡強者無一不竭力攫取一切他們可能獲得的權力。」

獨立戰爭的歷程,就是今天在我們許多人眼裡,也是不可思議的政治另類。不過,就是我們今天看來仍然是不可能的事情,當時卻是在實踐。短期兵役使得華盛頓的部隊如流水一樣更換不已,為了建立一支有戰鬥力的軍隊,華盛頓在1776年請求士兵服役期為3年,而大陸會議的代表們雖然大敵當前,卻依然擔心一支內部組織過於嚴密的軍隊,往往有成為暴君手中工具的危險。最後雖然接受了提案,但又規定各州有權委派自己部隊的軍官。他們不想由爭自由始,而以得到暴政終。因為他們知道,烈士鮮血也可能換來暴政,然後又以鮮血的名義要求尊重暴政。而只是為了換一個奴役者,流血的意義又何在呢?

通常情況下,戰爭總是難免燒殺搶擄,而華盛頓卻始終堅持道義的政治價值。哪怕是他的士兵赤裸的雙腳在雪地裡留下血跡斑斑的足印,也不會迫使他用刺刀去徵集軍需物質。

當時,獨立戰爭進行得堅苦卓絕。一位醫生就這樣描寫士兵的形象:「鞋爛得露出腳趾頭,破爛的長襪蓋不住他赤裸的雙腿。褲子破得幾乎連羞都遮不住,襯衣撕成了碎條……」就是這樣一群人,在為美國的自由和獨立而戰。而國家卻沒有給他們應有的報償。比如復員的軍人,甚至連已經拖欠了「四年、五年,可能六年」的薪餉,大陸會議也不支付。他們將如花似錦的年華,獻給了自由和獨立的事業,而得到的卻是赤貧和忘恩負義,「他們負債纍纍,腰無分文,連回家的路費都沒有」。華盛頓為此而疾首痛心。軍人們也牢騷滿腹。可在軍人的不滿中,他看到的是對自由的威脅,而不是攫取權力的機會。

當劉易斯•尼科拉上校在1782年寫信勸華盛頓擔負起合眾國國王的責任的時候,他回信說:「在整個戰爭進程中,沒有比部隊中有你講的這種思想使我更痛苦的事情了……我憎恨並強烈譴責這種會毀滅我的祖國的極為有害的觀點」。1783年漢密爾頓也勸誘華盛頓,利用不滿的軍隊的刺刀威力,而華盛頓也答覆他,不能領導將會「造成國內動亂和以流血告終的」行動。

1783年3月15日,他召集了一次決定美國歷史發展方向的軍官大會,呼籲軍官們不要「打開內亂的閘門」,而應「讓你們的子孫後代在談到你們為人類作出的光輝榜樣時,有理由這樣說,『倘若沒有這一天,世界決不可能看到人性能達到如此至善至美的境界。』」人們似乎不為所動。在演說快要結束的時候,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付眼鏡。他說:「請允許我戴上眼鏡。為了這個國家,我不光熬白了頭髮,還差點弄瞎了眼睛。」錚錚鐵漢們流下了眼淚。暴政和內亂的烏雲頃刻之間消散。

從1775年任大陸軍總司令,到1783年頒布命令宣告「美利堅合眾國與大不列顛王國休戰」,華盛頓為自由和獨立戰鬥了整整8年。獨立造就了一代偉人,給了華盛頓無人可與之匹敵的威望和聲譽,他是美國民眾心中獨一無二的偶像。然而,他不僅沒有對絕對權力貪得無厭的野心,就是擔任任何公職也非他當時所願。他需要的酬勞只是,能在自己的葡萄架和無花果樹下,逍遙自在地納蔭乘涼,享受解甲歸田告別權力的輕鬆。儘管後來又重返政壇,但他沒有在「要為美國人民的事業奮鬥終生」的名義下,死死抓住權力的記錄。

1789年華盛頓作為唯一候選人當選為美國第一屆總統,可他連去臨時首都紐約的路費,都是借錢湊足的。他坐著自家馬車走馬上任了。

第一屆總統任內,華盛頓厭倦了權力鬥爭。1792年是總統選舉年,他對麥迪遜說:「我情願拿起鋤頭去掙塊麵包吃,那也比現在這種處境強。」問題是,華盛頓離任後,權力如何平穩轉移。會不會出現血腥的爭奪呢?歷史的教訓實在是太多了。1793年,又一次作為唯一候選人,選舉團一致通過他繼續連任。他開創了至多連任兩屆總統的先例。在1796年的告別演說中,他已下定決心,謝絕將自己列為下一任總統候選人,而是希望通過選舉來托付治國的重任。

1797年3月華盛頓回到芒特弗農經營自己的產業。他沒有任職終生,他也沒有選拔接班人,而是讓人民通過選舉產生國家的領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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