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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款歸還快樂不起來

 2002-08-05 22:37 桌面版 简体 打賞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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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做了好事,應當是快樂的。而楊期立做了拾金不昧的好事之後,並不快樂,原因是許多人罵他傻,而責罵的人比讚揚的人多得多。在這種輿論氛圍中,楊期立自然快樂不起來。

  人們判斷是非的標準出了問題,是非常嚴重的事情。拾金不昧,「不義之財分文不取」是誠信的具體表現。對拾金不昧的否定,也是對做人的根本----誠信的否定。社會誠信的缺失導致了是非的混淆。

  因此,我們呼喚誠信歸來,首先必須明確是非標準,鞭撻假醜惡,讚揚真善美,讓做了壞事的人惶惶不可終日,讓做了好事的人享受快樂。

  丟這麼多錢後肯定著急,別急出事來

  5月29日下午3點多,保安員楊期立例行巡邏到廣州至深圳售票處窗口。幾趟列車剛剛開走了,這裡顯得有些冷冷清清。

  一隻並不起眼的包,靜靜地躺在窗口下。

  「誰丟了包?」楊期立高聲問了一句,沒人答腔。

  片刻,有人從旁邊走過來,楊期立迎上去問,「這是不是你的包?」那人低頭瞅了一眼,反問:「裡面有炸彈嗎?」就昂頭逕直走了。四下裡再無一人。

  楊期立按保安部的規定,開包例行檢查。當他拉開拉鏈時心裏一驚:在幾盒進口藥品和一本台胞證下面,露出幾大沓厚厚的錢幣!(後經過點算,包裡共有人民幣現金2.04萬元,人民幣存摺四個共45萬元,台幣現金8900元;美金現金4978元,美金存摺兩個共14.37萬元;馬克存摺一個共30萬元。總計折合人民幣267萬元。)

  楊期立拉上拉鏈,再次環顧四周,沒人。

  楊期立的第一個念頭是:這是個正在吃藥治病的老人家,從台胞證上的照片看怕有70多歲了,丟這麼多錢肯定著急,別急出事來……

  楊期立拎著包立刻找到公安馬西營,匯報說:「拾到一個包,裡面有好多錢!」馬西營迅速安排隊友拿著台胞證按相片四處找人。一會兒就找到了,失主名叫趙國光,是個家住臺北市的老人,已80多歲了。

  人老了有時候真犯糊塗。當保安員問他「丟了包沒有」時,老伯斷然否認說:「沒有丟。」片刻,一拍額頭,大聲叫起來:「我的包!丟了……」那時老伯已經辦好出關手續,到了候車室,再過幾分鐘就將登車離開廣州……

  老伯一邊千恩萬謝,一邊點著包裡的錢物:現金一分不少,存摺一個不少,台胞證等物品齊全。老人家感動得不得了,拉著楊期立的手,久久不鬆開……

  老伯留下一張詳細清單和2000元給楊期立的感謝費,登上了即將啟程的列車。開車前,楊期立和保安部負責人遞給趙老伯一個紙包。趙老伯打開一看,2000元感謝費一分不少退還。老伯動感情了,一再說這錢小楊應該收下,香港和臺灣如有人丟錢拾者都會和失主商量給多少感謝費比較合適,而你們送到手上都不要,我真不好意思了。

  站台上,靦腆的楊期立認真地叮囑老伯:「路上小心,人多眼雜,你要看好自己的包,不能再丟了。」

  趙老伯千恩萬謝地走了。

  讓我難受的是,超過三分之二的老鄉都罵我傻

  一個在外單位同是做保安的老鄉,從報紙上得知楊期立把撿到的巨款上交的消息後,打電話這樣罵他:「傻×!超級傻×!你當時要是拎著包走了,也就走了。你八輩子都掙不到這些錢,你真是傻透頂了!」

  真的,如果楊期立當時拎著包走了,不會有人知道。可他壓根兒沒有想到據為己有。是他經濟寬裕用不著見財起意嗎?

  楊期立做保安,每月工資650元,包住不包吃。

  楊期立每頓都只買3元一個的盒飯填肚子。他捨不得多花錢。

  弟弟和妹妹都在老家湖南邵陽洞口縣讀書,妹妹讀高二,弟弟讀初二,兩人讀書需要不少錢,他是哥哥,每月都要省下一些錢交給父母。他知道父母的艱難,才南下廣州打工。

  1998年9月,初中畢業的楊期立沒錢繼續讀書了,就到縣裡的水力發電站當上一名工人,打算掙一點兒錢讓弟妹把書讀下去。他每天照看著水輪發電機,工作倒還清閑,但工資很低。當初建電站花了很多錢,電站每月還貸款,工資不能正常發放。於是電站領導鼓勵大家離廠到外面打工,並給每個願意外出的人發200元錢。

  2001年4月,還差兩個月才滿20歲的楊期立與電站簽了一紙「停薪留職」合同,南下到廣州應聘做保安員。

  車站情況繁雜,在這裡做保安非常苦,競爭也相當激烈。採訪中,廣州東站保安部長葉樹華告訴我:「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我們這裡的保安員採用的是淘汰制,不行就得走。行與不行,一個很重要的標準是看你的分高不高,你抓的人多分就高,不敢抓或抓不到分就低,低到一定程度就得走人!小偷、騙子、尋釁鬧事者、瘋子、喝醉酒者、票販子,都得抓!當然助人為樂、幫旅客排憂解難也加分。老實說,楊期立是小個子,人也瘦,他的分在保安隊裡只屬於中等。這一次他表現非凡,全國都知道了,這是我們全體保安人員的光榮和驕傲,小夥子真不錯!」

  楊期立個子小、人瘦弱,打分便吃虧。保安隊也有小個子,但人家花錢學過擒拿術,出手就能打倒一片人;隊友裡的退伍兵更是了得,腿一掃再別腕,就拎小雞樣將一個個持刀歹徒押回保安部來。楊期立遇到個子大的壞人他得先掂量掂量,打得過才上,實在沒把握,只好通知隊友來抓……

  接受採訪時,楊期立開始挺高興,後來說到煩心處,眉頭皺得很緊,說:「我撿包的事才兩天,就有一二十個老鄉知道這事了。讓我難受的是,有超過三分之二的老鄉都罵我傻。有個在別的單位也做保安、收入和我差不多的朋友幫我算了算,說我要干300年保安才能掙到這麼多的錢,另一個隊友也說,臺灣老伯有的是錢,他丟了還能再掙回來,但你不可能再撿一個這樣的包……」

  我問道:「你父母知道這事嗎,他們怎麼看?」

  說到父母,楊期立展現笑臉,說:「他們很高興,說我做得對。我打電話告訴他們,我父親在電話裡說我是好樣的。晚上我回家,和父母一起高高興興看廣州電視臺播出的表揚我的新聞……」

  直到這一刻,我才從楊期立嘴裡知道,原來他的父母都在廣州,在天平架的水果批發市場的邊上,開了一間小小的雜貨店。

  我拉著楊期立馬上出發,去見他的父母。

  我們很需要錢,但不義之財分文不取

  來到天平架楊期立父母住的地方。儘管已有思想準備,但眼前所見的一切還是讓我感到驚訝:闊大的、鬧哄哄的水果批發市場有數千人穿梭其間,無數的車和一浪一浪湧過來的討價還價之聲充斥耳鼓;就在批發市場邊上,一個約七八平方米的小店擺著菸酒糖茶刀杓碗碟甚至扁擔籮筐,一位神情恬靜的中年女人正將一瓶開了蓋的啤酒遞給一位顧客。

  「這是我的母親。媽,這是專門趕來採訪你和爸的記者……你快給爸打電話,人家要和他聊聊!」楊期立招呼道。他的母親立刻拿起電話機。

  我提出想看看他們住的地方。所見的一切讓我幾乎落淚:經由一個幾乎垂直的小鐵梯,我上到了小商店的閣樓。身體站不直,腰要彎到很低才可勉強站立。樓板上鋪著兩張竹蓆,中間拉一個布帘子。這就是三口人的家了。

  「如果我回家來住,就把布帘子拉上,我和我爸睡這邊,我媽睡那邊……我也覺得不方便,所以我大多數時候睡保安隊。」楊期立說。

  21歲的兒子在這樣小的空間裡和父母擠著睡覺,一道帘子管什麼用?

  室內悶熱,只有一把響聲很大、讓人不放心的風扇,再就是一個小小的一尺見方的窗口。

  片刻,楊期立的父親搭著別人的摩托車一臉汗水地回來了。這是個豪爽的漢子。當我遞上名片,問起他能否對兒子拾金不昧一事談談想法時,他沉默了一會兒,要兒子先談,說漏了他補充。

  「記者,我想告訴你,我們是個非常貧寒的家庭。我們很需要錢,但不義之財我們分文不取。撿到錢交出去,我的父母和我都覺得這是件很平常、應該做的事,沒有多少話可說的。但你既然來採訪,我就很想說說我的父親、母親和弟弟妹妹……」片刻後,楊期立開口說話了。

  從他有些沈重的敘述中,我走進了一個貧寒家庭是怎樣自尊地生活著的故事……

  記者同志,要讓我兒子高興起來

  從出嫁的那天起,楊期立的母親就有些不情願。父親楊雲生實在太窮了,婚禮竟然只拿得出72元,辦了兩桌酒,那是1980年開春後的事情。婚後的日子充滿艱辛。第二年楊期立出世,又過了一年多妹妹也來到人間,沒過多久母親又生下了弟弟。

  日子過得更難了。母親一年要種三季水稻,還要養豬、做飯、上山砍柴、伺候生病的公公,年頭忙到年尾,卻連飯都吃不飽。到了1985年,母親對父親說:「你打工去吧,別守著不來錢的一畝三分地,我和孩子都指望你了。」父親盯著母親看了一會兒,逐個摸了摸三個孩子,二話不說,第二天清早打點行裝擠貨車前往廣州。

  先是在沙河路的天橋下睡了一星期,然後找到近郊的一處私家建築工地,問老闆娘:「你這裡可要小工?」在接下來幹活的日子裡,父親每天擔磚4000塊,往返於六層樓上下,一人幹活能頂三人。一個月後,老闆娘將另兩位小工辭掉,說:「就你一個人干,夠了。他們是多餘的。」父親就一個人幹下去,直到將整幢樓蓋好。父親拿到他打工掙到的第一筆錢,只給自己留了85元,餘下的全部寄給家鄉的妻子。妻子寫來滿是淚痕的信:「再沒錢,你爹就死了。他病得
只有出氣,沒有進氣。小三屙肚子,屙得眼睛落凹,脖子細得像筷子,站都站不穩……好生掙錢啊!我們娘四個都指望你了。」父親從此更拚命地掙錢了。

  1996年,父親來到天平架的水果批發市場,一直干到了今天。從最開始的給大貨車裝卸水果,到當上了裝卸組組長。

  1998年,母親也來到了廣州。一為照顧父親,二為掙更多的錢。

  但父母還是沒有掙到錢。這麼多年到手的那點兒血汗錢,全寄給三個讀書的孩子和一直生病的公公。不久,父親咬牙借錢頂下了一間小小的雜貨店,但生意太難做了。

  父母的小雜貨店從來都進真材實料的貨,西瓜刀一定是陽江的「十八子」刀,不像有的店賣一砍就卷刃的鐵皮刀。父母的小店每月只有600元左右的利潤……在家鄉讀高二的妹妹和讀初二的弟弟成績都是班裡的前三名。只要有一次考試不理想,姐弟倆都會哭一場,只敢寫信告訴哥哥,不敢對父母說。

  貧寒家庭里長大的孩子,從父母的言行舉止裡學到做人的準則:憑本事和力氣掙錢,能掙到多少錢就掙多少錢。人活著要有骨氣,不是自己的東西就不能要,不管是一元硬幣,還是267萬元巨款。

  楊期立的父親說:「不管別人怎麼看,我們當父母的覺得兒子做得對。我們感到很高興,也很自豪。但我兒子這幾天不開心,差不多天天有人埋怨他太傻,甚至水果市場的一些大人也說我兒子傻。這讓我們想不通:撿了錢自己留下就不傻了,那這個世界不就亂了套了?為何做了一件好事,罵他的人比表揚他的人多得多?我兒子說有三分之二的人罵他傻,我看不止這個數。現在的人怎麼這樣?記者同志,你要好好寫文章,也好好開導我兒子,讓他高興起來……」

  《中國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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