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之意象--谈李煜诗词及其人生(图)


(图片来源:看中国合成图/维基百科/Pixabay)

李煜,南唐中主李璟第六子,字重光,号钟隐、莲峰居士,南唐最后一位国君,978年七月七日死于汴京,世称南唐后主、李后主。这位南唐李后主,词采过人,本应守着江山与文词度过此生,却因造化弄人,饱经人生的变迁与浮沉,享尽极盛之荣,亦尝尽极悲之辱,至终只能与词为伴,因词而绝。李煜的词,句句融情,记录着他的欢乐与悲哀,映照出他如梦的一生。而其词中“梦”这一意象频繁出现,在无意之间绘出了他的人生轨迹。李煜人生苦短,虽文采斐然但仅留下35首阙词,而其中有17首写到了“梦”,由此,从“梦”这一意象的分析便可大致窥探李煜如梦般、短短四十二年的人生经历和心路历程。

李煜,也精书法、工绘画、通音律,诗文均有一定造诣,尤以词的成就最高。其词继承了晚唐以来温庭筠、韦庄等花间派词人的传统,又受李璟、冯延巳等的影响,语言明快、形象生动、用情真挚,风格鲜明,其亡国后词作更是题材广阔,含意深沉,在晚唐五代词中别树一帜,对后世词坛影响深远,正如王国维《人间词话》所言:“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遂变伶工之词而为士大夫之词。周介存置诸温韦之下,可谓颠倒黑白矣。词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故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是后主为人君所短处,亦即为词人所长处。主观之诗人,不必多阅世,阅世愈浅,则性情愈真,李后主是也。”

李煜,没有建造任何功勋而名垂青史,却因词采斐然而被封为“千古词帝”,纵然历史长河千淘万选也褪不去他悲哀人生的喟叹。其词存世仅有三十余首,在内容上,可分为前后两期:前期词主要反映宫廷生活和男女情爱,风格绮丽柔靡,后期则绘写亡国之痛,满腹愁绪。而“”意象在其词中反复出现,似乎寄讬了后主大半的心绪,引人思索。下面就词中的“梦”意象入手浅析后主如梦的一生。

醉生梦死的奢华梦

李煜的生活分为前、后两个时期,诗词创作也分为前后两期。前期是开宝四年(公元前971年)以前,酒酣歌舞,靡丽奢侈,吟风弄月的宫廷生活是他的生活主流,他的创作也大多是描写宫廷娱乐的逸趣,宫廷建筑、室内装饰、女性、乐器等意象频繁出现,而“梦”意象在这一时期中却极少出现,出现时亦是他在醉生梦死的奢华梦中的些许内心情感的显现。“晚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嫔娥鱼贯列。笙箫吹断水云间,重按霓裳歌遍彻。临风谁更飘香屑,醉拍阑干情味切。归时休放烛花红,待踏马蹄清夜月。”此首《玉楼春・晚妆初了明肌雪》所描绘的舞蹈场面的花团锦簇、婆娑妖娆便是李煜前期豪华生活的映照。“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菊花开,菊花残,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

《长相思・一重山》这首小令,虽抒发的是“秋怨”,这秋怨便是统贯全词的抒情中心,写了一个思妇在秋日里苦忆离人、急盼归来。虽生活迷醉却也有他自己的愁绪,而此类作品则仅是他直抒男女情爱,爱情哀愁的情感寄讬。虽然身处宫廷难免有步步惊心,相互猜忌,明争暗斗的危险,李煜却依然做着他的美“梦”。“何处相思苦,纱窗倚梦中”,“望阑干处映垂柳,暂时相见,如梦懒思量。”,“潜来珠锁动,惊觉银屏梦”等诗句出现了“梦意象”。

然而,此类“梦”意象却并未被作者赋予太多的情感寄讬,更多的是李煜早期的生活写真,抒发的也仅局限于作者享乐之余的哀愁牢骚在诗词上的情绪表达。

惆怅满腹的怀念梦

建隆二年(961)李璟病逝,李煜登基,在位十五载直至开宝八年(975)南唐灭亡,沦为囚徒。几载囚笼生活,成就了李煜的极悲之辱,也成就了他一代词帝的地位。此时期是李煜诗词创作的后期也是高峰期,其词之绝美在这一时期,其诗词中“梦”意象频繁出现,“梦”也被赋予了更深层次的含义,反映了李煜如梦般的悲惨经历,通过诗词创作所表现的“梦”,成了李煜内心情感的寄讬,是他逃离凄苦囚徒生活的心灵场所,是他依恋往昔,逃避现实的主要方式。

《忆江南》:

“多少恨,昨夜梦魂中;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

曾经车水马龙,春风怡然的国家已满目疮痍,不复存在,尽管无法接受这一切,李煜也只能在梦中与他的国相遇,在梦里,他的国如在眼前,而梦醒后,他的怀念也只能被满腹的亡国之痛和悔恨所埋没。“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从人间至尊到阶下之囚的命运转变使得李煜只能在梦里怀念故国,也只有在他的梦里,他才能忘却身困异乡的苦痛,满腔哀怨,感伤,痛悔的心绪不知与人说,只能在痛苦体验与梦的交织中寻找失去的美好。

“别来春半,触目柔肠断,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雁来音信无恁,路遥归梦难成。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平常之物在李煜眼中已不再平常,多了许多惆怅,离恨,残酷,使人如感同身受,不禁叹惋。“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罗,几曾识干戈?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销磨。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尤唱离别歌,垂泪对宫娥。”故国已不在,仿佛一夕之间消失在他的生命里,他只能凭着记忆回望,做着遥不可及的“梦”。

而“梦”却也难以承载他厚重的思念,他的幻想,他的依恋,让人感动,然而不切实际的幻想总会破灭,梦总该醒来,醒来后他要面对的仍是残酷的现实。然而,李煜此时期所描绘的“梦”已不同于早起迷醉的梦,“可奈情怀,欲睡朦胧入梦来”,“宴罢又成空,梦迷春雨中”,“纱窗醉梦中”,“如梦懒思量”等抒发个人哀愁牢骚的梦境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李煜经历一场痛苦的坎坷之后对家国、对往昔的深深怀念而产生的反映事实反映作者内心世界的“残梦”。

人生如梦

缪塞曾说“最美丽的诗歌是最绝望的诗歌,有些不朽的篇章是纯粹的眼泪。”而经历了巨大命运转折,在绝望与泪水中惶惶度日的李煜便是这句话的最好诠释者。太平兴国三年(978)年七夕,李煜因作《虞美人》惹怒宋太宗,被赐毒酒致死。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一首感人肺腑的诗词成了李煜的绝命词,结束了他悲苦的一生,也完结了李煜的“梦”,成就了一代词帝。

回看李煜的一生,总有种让人替之惋惜的感觉,真是如郭磨《南唐杂咏》所言:“我思昧昧最神伤,予季归来更断肠。作个才人真绝代,可怜薄命作君王。”若李煜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词人,其成就以够其流芳百世,称颂不止,然而仿佛是命运捉弄,却生于帝王家,成为世人没落皇帝,度过了如梦般的短暂人生,也许,至死的那一刻李煜都不愿从他的“梦”里醒来。

他的“梦”,承载的不仅仅是李煜对人生过去、对故国的深深怀念,还有他现实生活中所不能承受的苦痛心绪,更是他感叹人生,逃避现实的最好场所,而文字便是他描绘他的“梦”的载体。一首首诗词,带给我们的不只是心灵的触动,还带我们重温了李煜虚无如梦的坎坷人生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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