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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科场拾趣

2015-03-17 12:00 桌面版 正體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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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制在中国绵延了一千多年,读书人大多由此而步入仕途。一入龙门便身份价百倍,从此食俸禄,吃皇粮,荫妻封子,光宗耀祖,有着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因此,成千上万的读书人长年累月地奔走于科举之途,科场的趣闻轶事也就俯拾皆是。 

白首穷经

清朝雍正年间,湖南兴化县有个秀才杜要,从年轻时就参加乡试,一直到六十四岁才考中了举人,同时中举的还有同县人杨琨与杨振铎。本来杜要可以到此为止了,可是不久,二杨又考中了正榜以外的明通榜,被选授为学官。二杨的年龄、辈份都比杜要小,杜要深以为耻。六年以后,七十岁的杜要风尘仆仆地步行三千余里,从兴化赶到京师,参加会试。这一年是乾隆元年(公元1736年),刚刚即位的乾隆帝特降恩旨:搜集年老举人的试卷进呈“御览”。于是杜要被皇上亲授为国子监学正,地位终于远远超过了两个同乡(民国•徐珂《清稗类钞•考试类》)。
乾隆五十一年(公元1786年),广东有个秀才谢启祚,九十八岁时还赶到省城参加秋试。按照惯例,像他这么大年龄早就可以免予考试,恩赐举人出身了,省中官员也准备将他列名上报。他却一口回绝道:“科名自有定分,我年纪虽老,手却没有衰颓,尚能握笔考试,怎见得我就不能为那些老年儒生们争一口气呢?”省中官员只得由他。这一年,谢启祚果然考中了举人,便戏作了一首《老女出嫁》诗以自喻云:

行年九十八,出嫁不胜羞。
照镜花生靥,持梳雪满头。
自知真处子,人号老风流。
寄语青春女,休夸早好逑。

第二年,谢启祚又进京参加进士会试,被乾隆帝恩授为国子监司业,在京供职。又过了三年,谢启祚入宫恭贺乾隆帝八十寿辰,被晋职为鸿胪卿,乾隆亲赐诗额,以示恩宠。再过了十多年,这个谢启祚已将近一百二十岁了,才寿终正寝(清•陈康祺《郎潜纪闻》初笔卷六)。

有清一代,高年入试者不胜枚举,如康熙年间顺天乡试,广东贡生黄章已经一百岁了,还让他的曾孙提着灯笼带路,入考场应试,灯笼上大书“百岁观场”四字(《清稗类钞•考试类》);

乾隆第五次巡视江浙时,又恩赐福建百岁举人郭钟岳为进士(《郎潜纪闻》二笔卷六);道光年间,广州府三水县人陆云从,一百岁始入学,一百零三岁参加会试,恩赐国子监司业一职(《郎潜纪闻》二笔卷三)。

作弊与防作弊趣闻

有了考试,也就有了作弊现象。嘉庆三年(公元1798年),湖南省城乡试,富家子傅进贤买通了负责考场事务的一个小吏。当时粗拟名次,傅进贤的试卷被划在考得平平的那类试卷中,小吏就悄悄将其考卷上的姓名、籍贯栏裁下来,又从归于甲类的试卷中抽出一份,粘贴于上;而那份甲类试卷的姓名、籍贯栏也被裁割下来,粘贴于傅进贤的试卷上。发榜时,傅进贤竟高中第一名解元。而湘阴县有个名叫彭莪的秀才,才华横溢,他在岳麓书院读书时,主讲于书院的著名学者罗典对他深为器重。这次考试后,彭莪把自己考场作的文章抄呈罗典一阅。罗典大为叹赏,认定他必然高中。哪知榜发时竟名落孙山,彭、罗二人都不胜惋叹。后来罗典到官署中要求读一读中举士人的文章,获准后读了第一名的试卷,竟然就是彭莪的文章,上面却赫然挂着傅进贤的大名!罗典大为惊骇,当即向湖南巡抚告发。巡抚立即严加追查,很快就弄清了傅进贤贿买小吏的真相。科场作弊惩治最严,傅进贤吓坏了,提出愿意为彭莪出钱捐个道员职衔,并给他白银万两及良田美宅等,又多方拜托彭的亲友来游说,要他撤诉。彭莪有点动心了,罗典却坚决不让步,并对彭莪说:“你若接受他的条件,不也犯了受贿罪吗?”彭莪这才没有接受。于是傅进贤与那个小吏都被砍掉了脑袋(清•朱克敬《瞑庵杂识》卷一)。

清代科场大案屡见不鲜,雍正年间,督学俞鸿图主持福建乡试,就因不慎误漏试题而惨遭腰斩之刑(无名氏《清朝野史大观》卷五)。

列朝都有防止考生作弊的制度,连金朝科考前,也要对考生一个个地搜身,以防夹带,甚至发髻也要解下细细检查。到了金世宗大定年间,朝廷认为这不是待士之礼,就令举子临考前先进浴室沐浴,再由官府统一发衣服让他们更换。这样既可防止作弊,又不致伤害考生的人格(清•王崇简《谈助》)。

清初考试也严申怀挟之禁,那些应试士人就将文字抄成小本,缝于衣裘之中。后来就有了“皮衣去面,毡衣去里”的制度。可是因为会试是在三月份,北京气候寒冷,去掉皮衣面子的考生,往往冻得直哆嗦,而且皮面子一去,里面多系白色,犹如戴孝。到了乾隆年间,这个规矩也被取消了(《清稗类钞•考试类》)。

为防止冒名代考,清朝在考生履历表上还有个“面貌册”,要求填写自己的肖像特征。当时没有相片,短短几句文字很难区别人的特征,因此这个规矩也就流于形式,一般的考官根本就不予重视。唯独有个名叫胡希吕的主考官,视学江苏时,只怕有人顶冒,对这一条卡得很紧。常熟有个秀才沈廷辉,三十多岁,在面貌册上填了“微须”二字。“微”也可以解释为“无”,因此这个胡老夫子便认定“微须”就是没有胡子,于是但凡微有胡须而填“微须”的,都被看作假冒者而不准入场。沈廷辉在临考前一天才听到这个消息,心想不妙,这下子要被逐出考场了,连忙去找学书,请他将“微须”改成“有须”。偏偏学书外出未归,寻到三更天也未遇。廷辉不得已,一大早就赶到剃头铺子上将胡子刮掉了。不一会儿就听到点鼓阵阵,急赴辕门听点。哪知唱到他的名字时,胡希吕却指着他说:“又来了一个冒名顶考的了,册上填明有须,怎么一根胡子也没有?”原来那学书与沈廷辉是好朋友,已预先替他改成“有须”了,而廷辉并不知晓,变有为无,哪里还辩得清楚?只得垂头丧气地退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又一个有点胡子的秀才因填了“微须”,要被赶出辕门。这个秀才不服气,与胡学使争辩不休。胡希吕大怒道:“你是读书人,朱老夫子(朱熹)在《四书注》中明明白白地说:‘微,无也’,你竟然连这也不知道吗?”那个秀才不慌不忙忙地笑着反问:“那么,孟老夫子在《万章》篇中说‘孔子微服而过宋’,孔老夫子脱得赤膊条条的,成何体统呢?”胡希吕一时语塞,自己想想也有点不对劲,此后就不再驱逐“微须”者了(清•钱泳《履园丛话》)。

主考官与考生趣谈

主考官往往是经过科举之途的佼佼者,碰到一些荒唐的文字,他们常常在试卷上批一段精彩的批语。某省乡试,有个秀才引用《尚书•泰誓》中“昧昧我思之”句,意思是深切思念,他却误写成“妹妹我思之”,主考官便在旁边批道:“哥哥你错了”。

某县童生考秀才,题目为《父母在》,有个童生开卷便写道:“父母何物也。”主考官就在旁边批道:“父,阳物也;母阴物也。阴阳不和,生下你这怪物也。”(清•独逸窝退士《笑笑录》卷六)。

一次考童子试,某童生在试卷中夹了一张小纸条,内称:“同邑某相国系童生亲戚。”那个“戚”字却被误写成“妻”。主考官就批道:“该童既系相国亲妻,本官断不敢娶。”故意把“取”写成了“娶”,恰与之针锋相对,令人拍案叫绝(民国•雷瑨《文苑滑稽录》)。

当然,也有一些不近情理的主考官。清朝有个姓周的学使,在京城主持会试时,一个姓许的杭州考生第一个交卷。周学使讶其神速,许某信口答道:“我们杭州人没有脑筋迟钝的,像我这样尚算不上思路敏捷呢。”周学使怒其轻薄无礼,又不便当场发作,后来充任浙江学使,在杭州主持乡试,一开始就苛刻地限定下午三点钟缴卷。哪知未到中午,场中士子大半尚在苦思冥想,周学使便命差役们入场大呼道:“诸位不必再劳神了,请明年再来考吧。”强行将大家的试卷收了上去(《清朝野史大观》卷七)。

光绪年间,尚书德裕多次充任主试官、阅卷官。考生凡是误触其父祖辈的名讳时,他立即起立,整肃衣冠,对着试卷恭恭敬敬地施礼,然后就将该卷束之高阁,不再阅了,该考生也就不可能金榜题名了。因此,但凡遇到德裕主试时,考生们都互相告诫:万万不能触犯了试官大人的家讳(《清稗类钞•考试类》)。

慈禧太后乳名“翠妞儿”,因此馆阁中人应试,诗赋文章都避用“翠”字。然而唯有京畿一带方知内情,外省士子则无从知晓。某年新进士朝考,题目为《麦天晨气润》,一进士诗中有“翠浪”二字。阅卷者大为惊骇,因为一个“翠”字已不能用,何况再加个“浪”字,这浪可以解释为妇女放荡,倘若进呈,必然大触“圣怒”,谁敢承当!也有些官员见该进士诗文俱佳,提议替他周旋一下。但是人人怕遭不测之祸,谁敢出头!该卷也终于被废斥一边(《清稗类钞•考试类》)。

有些考生也不是好惹的。有一个姓杜的浙江学使,待考生十分苛刻,某年夏天在杭州监考时,他命令每个考生头上都得粘一根长纸条,纸条的另一端则贴在考桌上,以防交头接耳。等到考卷发下来时,试题却是《万马无声听号令》。这即使说不上侮辱,也是在戏弄诸考生了。一个考生忽然大声唤道:“这题目的出处太奇怪了,诸位知道其下句么?”诸考生都吃惊地询问,考场秩序有点乱了。杜学使端坐案前,正想呵斥时,那考生又大声说:“是‘一牛独坐看文章’啊!”众人哄堂大笑,那些纸条也都被崩断了(《清朝野史大观》卷七)。

道光年间,有一个姓乌的浙江巡抚,为博取一个“注重书院”的好名声,曾经亲临书院监考。当时书院中免费供应诸考生的膳食。有一天中午,乌巡抚至伙房巡视,大概是人多饭少吧,只见考生们正在争夺食物,乱成了一团。乌巡抚不觉失笑道:“好一群老鼠!”哪知他下午到考场监考时,只见案桌上贴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鼠无大小皆称老,龟有雌雄总姓乌。”乌巡抚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清稗类钞•讥讽类》)。

顺治年间,江南乡试,主考官左必蕃与赵晋徇私舞弊,榜发时,一些找门路、塞贿赂的考生高居金榜,有真才实学的却名落孙山。于是有人便在贡院大门上题了这么一副对联:“左丘明双眼无珠,赵子龙一身是胆。”借两个同姓的古人将主考官痛骂了一顿(《清朝野史大观》卷三)。

鸦片战争后,中外文化交流比较广泛了。光绪初年,总税务司英国人赫德有两个儿子,因久居中国,对华夏文化甚为欣慕,便花钱捐纳了一个监生头衔,准备参加顺天乡试。为了能够顺利地考中举人,他们还特意聘请名儒教读。哪知到了考试的那天,中国考生们见了这两个高鼻子、蓝眼睛的考生,竟群起而攻之,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呀,什么“夷夏之大防”呀,终于没有让他们入场。

江苏有个廪生考算学时,用了几个阿拉伯数字,督学黄漱兰勃然大怒道:“该生将外国之字引入试卷,妄图以夷变夏,用心险恶之极,着即停止其廪饩。”“廪饩”是由官府发给在学的生员之津贴。该生就因为使用了几个运算方便的阿拉伯数字,不但考不中举人,廪生的资格也成了问题,气得发狂而死(《清稗类钞•考试类》)。

科举制确实在历史上起过一定的进步作用,但到了晚清,已渐渐成为禁锢思想、压抑人才、维护专制统治的工具,并由此而演绎出不少闹剧、酿成了不少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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