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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煤炭业的政治经济学:染血的黑金

2012-02-10 13:10 作者:Tom Orlik 桌面版 正體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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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想了解中国改革时期所经历的成长烦恼,深入研究中国煤炭行业不失为一个上佳选择。煤炭既为中国工业提供动力,同时也污染了环境,而且还引发中国政府和私营企业之间的冲突,双方都急于垄断对这种宝贵资源的控制权。

过去几十年里,英国谢菲尔德大学的怀特(Tim Wright)一直把中国煤炭业作为自己的研究重点。其大部分研究成果都写入了他的新书《中国煤炭业的政治经济学:染血的黑色黄金》(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the Chinese Coal Industry: Black Gold and Blood Stained Coal)。

《华尔街日报》“中国实时报”栏目记者最近和怀特取得了联系,与他讨论了中国煤炭业在安全、腐败和电力短缺等方面面临的一系列挑战,以及中国还能在多长时间里继续依赖本国煤炭资源为其飞速发展的经济提供动力。以下是经过编辑的采访节选:

《华尔街日报》:为什么煤矿开采在中国如此重要?

怀特:煤炭提供了中国约70%的能源供给。因此,它对于中国能源密集型的快速经济增长来说至关重要。此外,煤炭不仅是造成中国污染和环境恶化的主要原因之一,同时也是导致中国碳排放不断增加的一个主要原因。最后一点,这个行业为远超过500万人提供了就业。

《华尔街日报》:在煤炭领域存在着国有和私营行业的角力吗?

怀特:自从本世纪头10年中期开始,中国海内外的很多评论家就已经看到了“国进民退”的趋势。中央和省级政府试图控制不计其数的小煤矿(尤其是山西小煤矿)就是这一趋势的主要体现。从2008年末开始,山西省政府实施了一项国有大煤企接管私人小煤矿的政策。该政策受到了煤矿主的强烈抵制,他们中有许多人是跨省投资者,其中尤以浙江温州人居多。

《华尔街日报》:是不是可以说,中国政府控制私有煤矿也是为了控制采煤的社会和环境成本?

是的,这并不是简单的控制权之争,还与安全和环境问题切实相关。同大型煤矿相比,小型私有煤矿的安全隐患往往更大,也缺少解决环境污染问题的资源,比如洗煤的工序。这些因素至少为政府在煤矿业出台“国进民退”政策提供了借口。

《华尔街日报》:说到中国煤炭业,腐败问题似乎是很重要的部分,是吗?

怀特:有两个因素让腐败现象变得不可避免而且日益普遍,一是煤炭带来的高利润,二是地方政府对采矿所需的大多数执照的控制。这个现象被称之为“官方和煤矿的勾结”,在地方政府和个别官员的保护下非法运营的煤矿出事之后,这个现象就会暴露出来。

但是中国媒体在谈论这个问题时所采取的道德角度并没有展现问题的全貌。首先,抛开腐败问题不谈,小煤矿在为许多内陆地区提供收入和创造就业方面起到了重要作用,在这些地区,其他的机会很少。所以除了煤矿主,也有来自其他方面的反对关闭小煤矿的声音。第二,中国地方政府长期的资金不足迫使当地政府寻找其他收入来源,所以,支持地方煤矿既符合当地政府的利益,也符合官员的个人利益,虽然这么做违背了中央政府的意愿。

《华尔街日报》:在煤矿改革的过程中,中国工人的处境如何?

怀特:上世纪90年代煤矿工人经历了一段艰难的时期。在计划经济体制下他们曾一度是劳动人民中的“贵族”,但是煤炭的低廉价格以及煤矿遇到的经济困难意味着他们收入的增幅比其他行业的工人低。2000年以后煤炭价格和利润的增加为工资的上涨提供了资源,虽然矿工们仍然在抱怨他们的收入增长落后于其他工人,比如说发电业职工,但工人的工资水平在过去几年有了很大改善。

《华尔街日报》:2005年,中国总理温家宝曾在矿井中和工人们一起过年。中央政府是否已经解决了煤矿的安全问题?

怀特:在过去的十年里,中国煤矿的安全记录有了显著改善,死亡人数已经下降了约三分之二,在相同的时期内,产量却翻了一番。尽管人们还需要对官方的数据持怀疑态度,但死亡人数的下降至少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实实在在的改善。这种改善来自于许多因素:高利润提供了投资安全的资源;劳动力短缺的开始让工人有了要求更好待遇的条件;温家宝和胡锦涛政府对社会和安全问题给予了更高的关注,以及同外国安全专家的合作。

《华尔街日报》:中国的经济似乎受到了经常性电力短缺的影响,为什么?

怀特:这其中的部分原因是,中国经济不同寻常的高增长(主要体现在高能耗产业)为能源的供应带来了压力。但除此之外,这还反映了煤炭业和电力企业之间围绕电煤价格的角力。发电厂需要接受国家制定的电价,他们认为自己承受不了电煤价格的不断上涨。国家已经尝试向煤矿施加压力,要其以较低的价格供应电煤,但这当然就降低了煤矿的生产积极性,也就导致了经常的电力短缺和断电。

《华尔街日报》:中国还剩下多少煤?中国有没有可能寻求对煤炭的大规模进口?

怀特:中国还有大量的煤炭储备,绝对能超过一千亿吨。但是,中国的煤炭生产水平过高,甚至接近世界上其他地区的总和,已经有人说中国的煤炭资源正在被耗尽,或者至少越来越贵。中国的煤炭进口量已经从21世纪头几年的每年1千万吨左右增加到了2010年的超过1.5亿吨。然而,由于中国大规模使用煤炭,几乎很难想象中国煤炭需求的绝大部分可以靠进口来满足。1.5亿吨只占中国煤炭消耗的2%,但却是全球煤炭贸易量的大约20%。出于同样的原因,中国也不可能通过进口来填补国内石油缺口。所以如果中国打算减少其对国内所产煤炭的依赖,中国将需要寻找其他能源,乐观的话,可以使用可再生能源,但是更有可能是核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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