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魔为母--中国人的道德人伦之殇

算起来,我的母亲应该93岁了。可惜她在25年前,就因身患不治之症不幸离开了人世,那年她才68岁。因为我最受母亲疼爱,因此母亲的不幸让我陷入了极度悲痛之中。而且我的悲痛,从知道母亲身患绝症开始,延续到了她去世之后的几年。

我的生养母亲只有一个;除了少数被抱养、收养、拣养或父母离异的人,绝大多数人的生养母亲,都只有一个。我的父母没有离异,父亲因中共迫害早逝,母亲一人含辛茹苦坚持着,把我和姐姐拉扯养大成人,因此我也就再没有第二个母亲。至于后来我结婚,也按照社会习俗称呼岳母为"妈",但那毕竟只是尊称。并不因为这样的尊称,就判定为岳母是自己的母亲;并不等于承认是岳母生下了我,或把我从婴儿抚养到了成人。

然而从我懂事起,居然听说有了第二个、第三个......母亲:今天听说共产党、明天听说共产党统治的国家和国家政权......都是"母亲";而且强行要求每个中国人,都得承认这样一类"共同母亲"。似乎中国人不论男女老少,都是特别乖巧稀罕讨人喜欢的"小宝贝",所以有这么多"妈妈"争着抢着要相认为自己的儿女,争着抢着要亲一亲抱一抱,争着抢着要尽一份养育责任。

也许那些除了肉体生养者,再也没有其他名分的母亲的外国人,真该羡慕起我们来:如此多重的母亲,去厚爱每个中国人;中国人民太幸运,太幸福了。简直就是世界吉尼斯"幸福"之最!

倘若老外们真有如此羡慕之心,那就大有不懂我们的国情之嫌。我们中国人的生养母亲,本来就是地球上对儿女最温情、最无私、最慈爱的母亲。这样的母亲给我们的幸福,是远远不可超越的。譬如在我父亲因为中共迫害而早逝后,我的母亲一个人千方百计节衣缩食,含辛茹苦地坚持着,把我和姐姐拉扯养大成人,还让我上学读书,并督促着我尽最大努力升学造化。要不是中共发动"文革",让"革委会"和"贫协"阻断了我的不断深造之路;要不是中共专制极权无端堵塞了我的奋斗追求,压制了我个人智慧潜能的提升和发挥,我敢说我已经是一个颇有成就的高级知识分子了。

我的生养母亲,甚至为了自己的后代,付出了一生心血,操劳到了生命的最后一息。

那年,我的第一个女儿出生了,母亲笑得合不拢嘴,欣喜中的精神状态很不错,身体没有异常反应。因我工作地点太远,在这关键时刻也帮不上什么忙,照顾月子的很多事,都由母亲包办了。谁知迎来小生命刚一个月,母亲突然病了。去医院检查,诊断为食道癌晚期。医生忠告说谁也没有回天之力,如果执意要做手术,恐怕连手术台也下不去了;唯有采取保守疗法,能吃则吃外加特效药物控制,兴许还能挺过三个月时间。咨询更高明的医生,几乎同样结论。实在无可奈何,我们只好听了医生规劝,放弃了最后一线希望,痛苦地眼看着一种天伦之乐在突然间的湮灭,更打消了母亲指望着把她最疼爱的孙女带大的热望。后来的结果多少打破了一点医生预言:母亲挺过了半年时间,待她的乖孙女满了半岁,才最后结束了她苦难的后半生。在我看来,也算苍天有眼,让她超越了医生"判决",而将她与我们的天伦之乐"延续"了近三个月,也让她多少享受了一点与"咿咿呀呀"的乖孙女"对话"沟通、开心逗乐的人生乐趣。她的在天之灵,一定会永远回味、留恋这一幸福的。或许正是这样的留恋,正是想更多地延长跟我们、跟乖孙女在一起的时间,所以她在人生的最后一刻,也没能闭上自己的眼睛;她带着遗憾告别了我们。

医生根据我和家人提供的线索分析说,母亲的癌症在发病之前,至少已经潜伏半年以上,能够挺过这么长的时间,从她的身体素质和年龄来看,实在是一个奇迹。对这一奇迹我思考了很久,后来突然醒悟:之所以没在此前发病,那是由于母亲对家庭、对后代博大的慈爱之心使然--她盼望已久的新生命即将来到这个家庭,让她感到了莫大的喜悦;同时她给自己强加了一份日常生活以外的"额外任务":为新生命的到来做好种种准备。爱心和忙碌,从潜意识里压制了绝症当头的信号,因此让她自己没有感觉,也没有什么让其他人可见的症状表现,直到后来小生命出世,让她感觉到一种"大功告成",全身心便陡然放松了下来,失去了对绝症信号的潜意识压制,病痛的症状,终于"如实"表现了出来......

母爱就是对后代的无私给予,对后代的付出--这是母亲抗病奇迹的秘密所在;也是中国的传统,中国的"国情"。

然而我们名义上的"母亲"如此之多,却不见一点母性、母爱,没有减轻我们生养母亲哪怕丝毫的养育重负。他们背着"母亲"的名分,在我们需要抚养的时候,却总是袖手旁观,眼看着我们的生养母亲挤干了奶汁,熬干了血汗。甚至在我们嗷嗷待哺之时,还争着在我们的生养母亲身上挤奶汁榨血汗,霸去了本该属于我们的养料,让我们在营养不良中艰难抽长着,并以种种卑鄙手段剥夺着我们的天赋权利,使得我们最终总要带着某些缺陷,走向社会走向世界。

我们每个人,都从生养母亲那里获得了不少温暖、呵护。可是那些强制着要我们相认的"母亲",却没有丝毫母性,相反还要跟我们争食,甚至随时张着血盆大口,寻找着机会要吃掉我们。

多年来,我为如此多的"母亲"强加在我们的头上,而百思不得其解。为此我细心地观察着思考着,寻求着答案。几年前终于恍然大悟:为了在我们身上无度压榨盘剥寻找借口。这里没必要一一列举,只要看看中国人有目共睹的教育、医疗、住房"新三座大山",将我们绝大多数中国人压榨盘剥到什么程度,就知道我们被强加的"母亲",如何的心狠歹毒了。当其向我们伸出压榨盘剥的黑手时,总是理直气壮:我是你们的母亲,你们就应该给我所要的一切;我要多少你们就应该给多少!

它对我们的压榨盘剥,很多时候甚至不需要什么理由,也不讲任何理由!

我们中国人被强加的,就是这样的"母亲":对"儿女"没有任何爱心,更没有任何付出,只有毫无协商余地的索取,甚至不择手段压榨盘剥,这哪里是什么"母亲",分明是豺狼虎豹!

接受了这样的"母亲",必然会淡化了我们对生养母亲的血缘亲情之爱,必然会克扣了我们对生养父母的感恩和回报。因此实质上是要与我们的生养父母争夺儿女,要剥夺了生养父母的精神寄托和其他种种寄托,甚至要迫使我们出卖自己的生养父母。看看中共窃国后的历史吧,不是有不少人,曾经津津有味地哼唱着"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吗?镇反、反右、文革......在中共发动的历次政治运动中,不是有不少儿女,为了"报答党和毛主席的恩情",而"大义灭亲"地出卖了生养自己的父亲母亲,把自己的父母打入了冤狱,直至父母含冤西去吗?

在我的记忆中,我的生养母亲是善良仁慈的,直到现在,我还为我的母亲而自豪,而骄傲。虽然现在已经难以精确地回忆起母亲当年被病痛折磨时的痛苦表情,然而我却清楚准确地记得她在去世前的几天,在手无缚鸡之力的情况下,执意地要抱一抱、逗一逗自己的小孙女;当小宝贝在她的怀里"呵呵"地笑着时,她也发自内心地笑了,让我们看到了自她病重以来最开心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笑容。她不愿意看到我们因为她忍受病痛折磨而紧张而痛苦;她尽着自己的最大努力,要给我们、给家庭驱散阴影带来欢乐。我更不能忘记:她一边把她最疼爱的孙女亲了又亲,一边喃喃念叨:"小孙女乖乖......我们的家风,不整人害人,多做善事好事......要记住,啊!"还在此前,她就再三要求我多做善事好事,决不能像我们村里大跃进村支书那样地整人坑人害人--我的父亲就是在大跃进后期,被那位中共村支书逼迫着背黑锅,进而在40多岁时英年早逝的--她说她在阴曹地府,也会知道我做了些什么事的......

我的生养母亲,至今仍然是我的道德人格楷模。父亲去世以后,尚属年轻的母亲,拒绝了好心人的撮合而坚持着没有改嫁,含辛茹苦地拉扯着我和我的二姐长大成人,体现出他对父亲的挚爱与忠贞,还体现出一种矢志不移与坚忍不拔;他面对着一家鼠辈邻居蛮横仗势的欺凌与刁难,始终没有屈服认输,以她那特有的智慧做着最顽强的抗争,直至把那家邻居的威风压了下去;以理以据自卫反击,以惊人的心算击碎种种复杂的数字骗局,虽然是个文盲,却也曾在"农业合作化"时期,从一位"小知识分子"(生产队会计)手中夺回了本属自己的那份利益;自己家庭困窘拮据,却总是尽力周济比自己还穷的邻居;她宽容豁达,在家境转好的情况之下,却从不对曾欺压过自己的邻居另眼相待,反以笑脸相迎诚恳相帮;她对成年子女绝无半点家长作风,任凭我们自主选择自己的人生道路,并对我们以身作则地进行着道德训勉。她爱憎分明,对父亲的悲惨遭遇总是刻骨铭心,对那个曾经花言巧语诱骗父亲替代其背黑锅,最后又倒打一耙迫害父亲,导致父亲被暴打致病、并让父亲在40多岁英年早逝的村支书,一直深埋着不共戴天的仇恨,直至那个村支书病死了多年,她还将其当作活人骂得咬牙切齿......

在母亲与世长辞而择居青山绿荫的那一天,送葬的人有多少我无法说清,但密密随行的队伍,似乎比眼下某些达官显贵送葬的车队还要长出很多,中老年人的眼眶里,几乎都盈满了泪水。那些人几乎都是从邻村邻队自愿而来,还有一些人争先恐后承担起抬棺移棺安放灵柩、挖土填土的种种义务。

我从这里,看到了母亲善良仁慈的个性人格,得到了乡亲邻里们的充分肯定和真情回报。

正是母亲的善良、仁慈、诚实、忠厚、正直、刚毅、聪慧与宽容大度,对我产生了种种最直接和最具决定意义的影响,促成了我至今为止的事业与人格追求。

然而,那些被强加在我们头上的"母亲",又有着怎样的道德与人格精神呢?

请看看我们中国人被强加在自己头上的"母亲"--中共及其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

今年10月1日,中共窃国整整60周年。在这60年中,至今为止的一连串政治运动,给中国人民带来了无穷灾难,譬如"土改"、镇反、肃反、人民公社、反右、大跃进、四清、文革、"严打"凑名额(1983年)、反自由化、清除精神污染、血腥残酷镇压六四学运、严厉镇压民间组党(1998年)、暴力镇压迫害法轮功(1999年开始)、瞒报地震灾害、建造大量豆腐渣工程(豆腐渣校舍、桥梁、水坝、居民楼等)、屠杀少数民族、强占土地、强拆楼房、毒食品、黑砖窑、黑监狱、警察和酷吏滥用酷刑及肆意殴打摧残无辜平民、拦截和迫害上访冤民、随意派征苛捐杂税、教育产业化、医疗产业化、肆意出卖土地牟取暴利、官僚权贵普遍赌毒奢色贪腐无度、黑恶势力横行当道、道德沦丧世风日下、在和平时期居然也要卖国偷安......人们或被诬陷迫害、饥饿折磨、肆意剥夺和毁灭财产,或被践踏生命,或以莫须有罪名被投入监狱、限制人身自由,或被无端盘剥......国人被中共蓄意制造饥饿或摧残迫害、践踏致死达4000万至8000万,近千万人含冤忍辱,妻离子散,郁郁寡欢终其一生;很多人失去基本生存条件,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不少人在中共权贵制造的人祸灾难中无辜丧生,或贫病交加、无钱求医问药而过早辞世;不少少年儿童因家庭窘穷而被阻隔在学校大门之外,剥夺了求学受教育的基本权利;数亿家庭经常陷入经济拮据窘迫......以上种种,都是中共政权极不光彩的历史,相当部分还堪称罪行劣迹。这些历史在中共统治的60年,不间断的时间多达半数以上。在不少国人心目中,是近百多年来最黑暗、血腥和腐败的60年。绝大多数国人过得勉强可算开心的,毫无遗漏地拼凑起来,也仅有屈指可数的几年--1957年大鸣大放的短短一个多月和1980年代断断续续的几年;犯下了N多罪行,造下了N多罪孽,即使仅举出一两件,也该千刀万剐了。就像萨达姆仅制造了杜贾尔村血案,就足以判处绞刑一样。

这样的"母亲",如果还有一点雌性动物的特征,那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母老虎母豹子;再假设还有一点人的模样,那么也一定是天下最不堪做母亲的恶妇,简直就是前世作恶多端、今生遭了恶报仍不思悔改,反而更加穷凶极恶,因此没有男人敢要,而已经断子绝孙的恶妇!

中国有句古话:虎毒不食子。然而这样的"母亲",居然长期肆无忌惮,千方百计强占和侵吞"儿女"的所有,剥夺"儿女"自由,破坏"儿女"幸福,"儿女"稍有反抗,便要进行强力镇压、残酷迫害、血腥屠杀。然而,面对自己血腥暴虐、野蛮丑恶的过去和现在,它不仅没有丝毫愧疚和自责,反而被它自己说成了"辉煌60年",并不惜挥霍天文数字的民脂民膏,去大操大办自己的豪华盛宴。这样的所谓"母亲",哪里还有什么道德人格,完全无异于禽兽恶魔!甚至,我们说它是豺狼虎豹,也太嫌污辱豺狼虎豹的"兽格"了,哪里还有堪做"人母"的资格?

我们常常喜欢谴责别人"认贼作父",可是我们现在却要被迫"认魔为母",这究竟是中国人的幸福,还是中国人的悲哀呢?

我们常津津乐道于中国人的传统美德。可是不少中国人,却甘愿把那个早已被世界抛弃了的恶妇魔兽,认作自己的"母亲",并对有着这样的"母亲"而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从而大大淡化了对生养父母的爱的回报,将自己本该孝敬回报生养父母的财富和智慧,从生养父母身上克扣了出来,毫不吝惜地用作了供养这样的恶妇魔兽;不少人甚至对生养父母以恶报恩,不惜出卖了父母,亲手埋葬了父母的自由乃至生命。不知道这样的道德观、价值观、人伦观,这样的自我人格选择,究竟是我们中国人的光荣,还是耻辱?

既然是母亲,那我们就得无条件地付出自己的爱,无条件给予物质上精神上的供养回报。可是如果我们认魔为母,那么我们所爱所供养的,就是恶魔。我们就会给社会、给人类滋生越来越大的祸患,直至贻害我们的子孙后代和我们自己。这样,我们就成了国家、民族、社会、子孙后代和自己的罪人。于是,论道德人伦,我们该受到谴责;论智商水平,我们该受到嘲笑和鄙夷!

因此,这不仅仅是与社会、与他人无关的个人选择。这样的人多了,就必然毁损我们民族的整体形象,玷污我们中华民族的群体人格,自我贬低我们中国人的群体智商。因此我们每一个中国人,都有权利和义务予以抵制,予以谴责,予以批判。

即使按照人伦常理,因为我们错认了"母亲"而减损了对生养父母的回报,我们也愧对了父母,愧对了先祖,愧对了良心和良知。

唤醒自己的良心良知,回归中国人的真正智慧,克服认魔为母的愚顽弱智,把自己的爱和财富,用于感恩自己的生养父母、兄弟姐妹、为夫为妻等等亲人,回报所有养育过、帮助过、爱过和正在爱着我们的人,并帮助、支持、救济那些需要帮助、支持、救济的堪称为"人"的人。
......

我的生养母亲,离开人世已经25年。这25年来,作为已经久为人父的我,对于母亲曾经给予的养育之恩,时常心存感激;我怀着一种感恩之心,也时常为着母亲没能在世更长时间,没能让她和我们后代一同享受更多的天伦之乐,而生出诸多遗憾。甚至,我还时常检视着母亲在世时的自己的一言一行,深为自己未能倾力尽孝,而内疚而惭愧。不过,有一点可以问心无愧的是:自从自己觉醒后,再也没有认魔为母......比起不少中国人来,这一点足以让自己自豪,让早已长眠九泉的父亲和母亲自豪,并足以告慰母亲、父亲的在天之灵。

2009年10月10日

(文章仅代表作者个人立场和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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