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流:一些右派要忏悔,更多右派要维权

新近网上有两篇很有意思的文章,一篇是司鹏程先生的《右派你为什么不忏悔?》,另一篇是严家伟先生的《右派忏悔什么?》。我则取其中“一些右派要忏悔,更多右派要维权”,这道不是调和或合稀泥,是就事论事。因为我是右派,而且是个当年“行事”最左,受害最深的右派。说左,是我出身好,三代穷人,所谓的无产阶级,在“民主革命”时期(民主革命是党文化一个关键词,泛指共产党领导人民闹革命,推翻压在中国人民身上的三座大山“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应从1921年起至1955年,中经十年土地革命,八年红色割据,三年解放战争,以及其后的镇反、土改、农业合作化、对私改造的公私合营等运动)和众多青年知识分子一样,是个极积的参与者、推动者、执行者。以我而言抓过“反革命”,打吊过地主,亲手处决过“恶霸”,斗过资本家,强行农民加入农业合作社等,就是说我两手沾有人民的鲜血,当然应该忏悔。类似我这样经历的右派决非十个八个,不会少于十万八万,所以才有悔之不迭的怨语:“我们营造的是个红彤彤的世界,而得到的却是个黑沉沉的地狱”。

当然,我们干下这桩桩蠢事、恶事、罪事,非自身人格缺陷,完全是受了窃国大盗毛泽东“民主”词藻的诱惑与欺骗,当然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国家和民族,应深深忏悔。我想活在七十岁以上的人,有几个不忏悔的,难道司鹏程先生你就不忏悔了吗?面对五十年后反右的今天,我认为不是把毛泽东共产党臭骂一顿,说些过激的话,或把有过血淋淋的历史嘶咬出来,给予重新再现鞭挞借以泄愤泄气,其实这不解决任何问题,只有进行一次全民性的大反思大忏悔,中华民族才有自由民主的希望。一位叫北海的青年朋友,新近读了我发在网上的文章《我所经历的新中国》后写来一封信说:“民主不是骂出来的,需要有强大的经济基础做后盾来进行实质的推动。同时,一味的漫骂只会增加仇恨和对立,埋藏暴力革命的隐忧。而强大的经济后盾,使得志于民主的同仁朋友,可以选择更多和平的、合法的、人性化的方式来推动民主。真正的民主革命,不是一部分人去革另一部分人的人命,而只是革专制制度的命,推动建立一个保护每个人的良性的国家制度。这几天在看您写的《我所经历的新中国》,特别是仔细看了您参加土改、镇反、三反五反等运动的心路历程,感触良多。在我所读过的此类历史文章中,您是最坦率的一个。干坏事的都是别人,自己只是受害者,这是很多此类回忆录的通常套路。我认为这也是在回避历史,至少是部分回避历史,与中共掩盖历史是一样的性质。在那以迫害为主旋律的国家机器当中,每个人都是受害者,每个人也都可能是加害者,正视才能彻悟,坦率才会和解。您的坦率,也使我觉得消除了心中的很多仇恨,能够理解到强大国家机器中个人选择的有限与无耐。仇恨往往蒙蔽人性,无论打的旗号是多么的正义与伟大。当年如此,今天也是如此。即使对于今天仍然顽固坚持独裁专制、控制国家一切资源的当权者,我有愤怒,但没有仇恨。乌克兰的人民可以用满街的鲜花促成国家的民主进步,我相信中国也会有这么一天。”但是,我们中不少右派和我一样,既是受害者也是害人者,说句不好听的话,其中不少“谦谦君子”至今仍装聋作哑,躺在反右“名人”的“怅鬼”坐椅上,享受所谓的“名人效应”,可悲!可痛!

另外一部分右派,他们不是“民主革命”的参加者甚至不是追随者,只是在校的青年学生(有些甚至是未成年人),为追求民主自由,响应共产党“整风”号召而落入“阳谋”罗网,如北大“5,19”的民主运动,一下就有800名学生掉下陷阱,另700人为内控右派,他们算哪门子伥鬼?难道他们也要忏悔?北大有近万名学生,右派总数约占百分之十五,按此数推算,当时全国有80多万在校大学生,右派总数应不少于12万人。在李井泉治下的四川,在中学里也抓右派,仅成都就抓了200多名未成年人的右派,这些人真叫活天冤枉,全是毛泽东的罪恶!因此,他们只有控䜣、声讨、呐喊,而无任何忏悔可言!这也是司鹏程先生文章不够全面的地方。我以为,忏悔是部分右派,维权是右派的整体,凡不参与维权的右派不是心里有鬼,就是余悸犹存,或者是权力的受益者,才能保持对历史的沉默。我同意严家伟先生的观点:“官方宣称的是55万多,实则以各种方式入‘右册’的应在百万以上,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年青一代的青年干部,大学生,教师,文艺工作者,科技人员甚至小到十几岁的学生娃娃,这些人无论如何也与‘协助中共夺取政权’扯不上边。如果真要说帮助中共夺取政权的‘头号功臣 ’,应是数以亿计的广大农民,他们相信了毛泽东的‘打土豪分田地,翻身当家作主人’的号召,成了中共解放军兵力的主要来源,以排山倒海的‘人海战术’,冲垮了国民党的道道防线,最后把毛送上了中南海的龙椅。然而毛取得政权后,最大的受害者也正是他们,直到今天他们仍生活在中国社会的最底层。”我们许多右派就是如此,不但生活在最底层而且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残身偻体,血泪斑斑,所以要维权,要呐喊,要抗争!要向共产党讨回公道!但应洗去手上的血污,释去心灵的重压,回归人性的善良,面对国家民族的灾难应深深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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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议报》(文章仅代表作者个人立场和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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