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的记忆:三万中学生一起憋尿

开车听103.9交通台广播。报道某路公共汽车,其线路是专门围着四环路跑一整圈儿的。改车型换成了双层巴士,安全系数降低,司机不习惯,还怕急刹车把乘客从二层的窗户里忽悠出去。。。于是,领导一英明,就把限制速度都调整成了40公里/小时。四环路一圈100公里,原来全程1小时40分钟的路,现在连停站需要4个小时。乘客们坐在第二层上,俯瞰下边“嗖嗖”超过的车流,能一边儿着急,一边儿有观看赛车的快感。

  报道先探讨了在快速路上开这么慢是否危险并阻碍交通;又走访着急的乘客;电话访问那个把限速调低的车队领导。最后,指出一个最实际的问题,就是司机和售票员在全程四个小时中无法上厕所尿尿,以至于大热天工作不敢喝水。我正勾起好奇,等着听到底是哪个人好大喜功要在快速路上跑观光巴士,又是谁吃了回扣购进了这种半吊子公车,报道却优雅地一转,探访了医学专家和保健专家,宣布四个小时不喝不尿危害健康,并奉劝司机和售票员,到终点站以后,一定要多喝水,多尿尿!唉,又是一则挖得很“广”的“深”度报道,掘地三尺变成了铺地三丈。正常,扎针真要扎到痛处,稿子要被“毙”掉的。而交通台把所有的司机都当成弱智,也是一贯的风格。

  突然想起自己的亲身经历,可以骄傲而负责地告诉大家,别说四个小时,就算八个小时不尿尿,也出不了人命。可惜那时候媒体没有现在这么周全、这么体察民情,也没人给报道一下。

  1990年秋,我初中二年级。北京亚运会。如果有人记得那个开幕式,就会记得那个占了工人体育场一整面看台、破了吉尼斯纪录的超大背景台,三万个中学生的血肉之躯,我有幸在最中间的那一排,和对面主席台上的杨尚昆同志大眼儿瞪大眼儿。

  经过一个暑假的排练,最后在工体进行八次彩排和正式开幕演出。九场表演,每场都有“各个战线优秀分子”来观摩。背景台的三万学生,被要求最早入场,最后退场。从头至尾一共历时九小时。每个人有一个铁架子,和双手一起,支撑着简陋而厚重的大硬纸本。里面的四十张硬纸,乘以三万个学生,在旗语的带动下,就形成了让全亚洲眼睛亮好几个钟头的变化多端的背景台。

  为了图案上没有“窟窿”,在三万学生进场以后,所有的看台出入口都被用钢架封死,上面也坐满了学生。别说上厕所,就是着火,也跑不出去。彩排以前,市、区教育领导来做关于不许拉屎撒尿的总动员,号召全体同学发扬意志品质,坚决战胜自己的屎尿。并庄严宣布,为了保持整体画面不受破坏,除了晕倒的,一律不许临阵更换后备队员。凡翻页出现错误者,轻则处分,重则取消中考资格。为了发扬“人道”,不让我们憋得难受,每人只发一个小方盒包装的水。

  每场九个小时。八、九月的北京,人是可以在不经意间喝掉两、三盒饮料的。先忍着渴,依依不舍地咽下最后一口水。青春期孩子都有着旺盛的新陈代谢,很快便尿意盎然,再忍尿。最后的三个小时,尿和渴一起忍,真是难得的精神历练,很有欲望弄个瓶子,尿出来再喝,做一个体外循环。

  精神转移永远是最好的意志品质。饥肠辘辘、口渴难耐、尿意磅礴的我们,每个人都能倒着背出四十几个亚洲国家的出场顺序。

  辉煌的开幕式在闪光灯中结束。观众退场,场地里的团体操集体舞演员退场。庞大的体育场快要忘记这三万少年时,一声哨响,我们可以退场了。那时候,最羡慕坐在封堵出入口的架子上的同学。他们,是第一拨可以进厕所的人。

  别以为我们都是飞奔着进入厕所的。每个人都谨小慎微地挪步,生怕步子迈大,尿了裤子,或者撕破了膀胱。近了厕所以后,就全无秩序了,没有人再去排队等候茅坑或者小便池,刚闪进厕所门,解裤子便往地上尿。心中不禁好奇,男生如此,女生们难道能优雅地排队?抓住一个女生问:“我们都尿地上了。你们呢?”女生吃吃地笑,“进门就蹲下了,根本没看见茅坑什么样。别说我们了,班主任都尿在地上。”

  开幕式结束后两天,回到学校。校领导向大家传达市领导的活动总结。三万人中有若干因为出错而受了处分,所幸我们学校没有。领导是关怀同学们的前途的,所以没有人被取消中考资格。某中学的一个学生,(好像是171中或72中的,记不清了。)开幕式当天闹肚子,但坚持意志品质,顽强地一边拉稀,一边翻背景,用最臭的代价营造了最美的结局,正式荣立一等功。以他为中心,纵横五行以内的同学,都坚持九个小时,大闻其味儿,荣立集体三等功。

  为了一整个暑假的排练和最后的九场开幕式,每个人都拿到了六十元钱和一支钢笔。我们兴高采烈。老师对高兴过头的同学给予批评:“这不是为了钱,而是为祖国争光。”(文章仅代表作者个人立场和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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