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間 紅牆之內:紫禁城的五行世界(圖)
紫禁城的紅牆與黃瓦。(圖片來源:ABCDstock/stock.adobe.com)
中國傳統文化中,儒、釋、道中的諸多境界都與自然萬物相聯。古人在天地之間立身,敬畏天地成為中國文化精神的內核。老子說「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孟子說「存其心,養其性,所以事天也」,到了北宋,理學家張載在《正蒙》裡提出「天人合一」:「儒者則因明致誠,因誠致明,故天人合一」。人生於天地之間,既受天地養育,也受天地約束,誰都無法置身其外。
古人把對天地的認識匯入五行學說。五行中納入了方位、季節、顏色,乃至朝代的更替。明清兩代的皇宮紫禁城,在建築上也運用了五行學說。
五行之說
《尚書.洪範》記載了周武王向貴族箕子請教治國大法的經過,箕子講了九條,稱作「洪範九疇」,第一條便是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曰潤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從革,土爰稼穡。」水、火、木、金、土五種物質有各自的性質,水向下潤濕,火向上燃燒,木能曲能直,金可以熔鑄改造,土可以種植收穫。
戰國時期,齊國的陰陽家鄒衍提出「五德終始」說,用五行相剋的次序解釋朝代的更替。秦始皇統一六國後採用了這一說法,認為周朝屬火德,秦朝以水克火,屬水德。《史記》記載,秦朝由此「衣服旄旌節旗皆上黑」,服飾、旗幟、符節一律崇尚黑色。
儒家典籍《禮記》中,有一篇《月令》,記載了天子一年四季起居。春天,天子穿青色的衣服,佩戴蒼玉,乘坐青色的車駕;夏天穿紅色;秋天穿白色;冬天穿黑色;夏秋之交的季夏,屬中央土,穿黃色。天子的服色隨季節變化,目的是順應天時。
木對應東方、春季和青綠色,象徵萬物萌發,向上生長;火對應南方、夏季和紅色,象徵炎熱和興旺;金對應西方、秋季和白色,象徵清肅和收斂;水對應北方、冬季和黑色,象徵寒冷和潛藏;土對應中央、長夏和黃色,象徵厚實、養育和居中調和。
五行之間還有相生與相剋的關係,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
紫禁城
紫禁城名稱中的「紫」,指天上的紫微垣,古人認為那是天帝的居所,如《後漢書》所記:「天有紫微宮,是上帝之所居也。王者立宮,像而為之」,皇帝為天子,宮殿與紫微宮對應,「禁」指常人不得入內,宮城雖名為紫禁城,牆與瓦上並沒有使用紫色。
宮城中最重要的大殿,最初稱奉天殿,意思是皇帝在這裡奉受天命,行使權力。嘉靖四十一年(1562)改稱皇極殿,清順治二年(1645)改為今天的太和殿。「太和」一詞出自《周易》,天地之間充滿陰陽二氣,陰陽調和,萬物才能順利生長,以太和命名,意思是皇帝的職責在於協助上天調和萬物的陰陽。
這種對天地與祖先的敬重,不只體現在宮中的禮儀裡,也體現在北京城的布局中。《周禮.考工記》提出「左祖右社」,以面南為準,左為東,右為西。北京皇城內,太廟位於宮城前方東側,社稷壇位於西側,與這一禮制相應。宮城之外,南面有祭天的天壇,北面有祭地的地壇。對天地與祖先的祭祀,就這樣融入了都城的空間布局。
紫禁城的色彩和布局
紫禁城最醒目的色彩,是紅牆與黃瓦。明清時期,黃色琉璃瓦最為尊貴,主要用於皇宮,經皇帝特許的壇廟、祠堂等建築也可使用,綠色琉璃瓦次之,多見於王府及部分寺觀。普通官員和百姓的住宅則不得擅用琉璃瓦,大多以青灰色的瓦覆頂。
五行之中,黃色對應中央與土,被賦予居中、尊貴的含義。皇宮大面積使用黃色琉璃瓦,既體現建築等級,也彰顯皇權的地位。宮牆、殿柱常用的紅色則與火相應,紅黃相配,又可以從五行中解釋為「火生土」。
紫禁城的屋頂並非一律金黃。有些建築的用色,會隨著使用者和用途而改變。位於外朝東側的文華殿,明代曾是太子視事之所,屋頂一度使用綠色琉璃瓦。按照五行觀念,東方屬木,其色為青綠,象徵生長,與皇儲的身份相呼應。嘉靖十五年,文華殿改為皇帝便殿,屋頂也隨之改成黃色。同一座殿宇由綠瓦改為黃瓦,顏色的變化,正體現了使用者身份的變化。
文華殿後面的文淵閣,則採用了另一種配色。乾隆年間,為收藏《四庫全書》,清廷參照寧波天一閣的規制修建文淵閣。在閣前鑿池,儲水防火。屋頂採用黑色琉璃瓦,以綠色琉璃瓦鑲邊。黑色屬水,「以水克火」、護佑藏書。它的綠色檐柱與蘇式彩畫,也使這裡不同於主要宮殿紅黃相映的莊嚴氣象,多了幾分園林建築的清雅。
故宮博物院研究館員、古建專家周乾指出,宮殿前儲水防火的銅缸、鐵缸,可以與「金生水」相聯繫。御花園位於宮城北部,北方屬水,水生木,也與園中草木繁茂的景象相呼應。這些安排既有實際用途,也被賦予了五行的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