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年間，史書記下的多是帝王將相，宮女和太監的很多事情，倒是借著這些紅牆下的靈異故事傳了下來。（圖片來源：Kevin Frayer/Getty Images）
北京故宮，舊稱紫禁城，從永樂四年（1406年）開始籌建，到永樂十八年（1420年）落成，此後明清兩朝先後有二十四位皇帝在這裡居住、理政，其中明朝十四位，清朝十位。算起來，這座宮城到2020年正好建成六百週年。在它作為皇宮的歲月裡，生活於此的不只有皇帝和后妃，還有眾多太監、宮女，以及往來當值的侍衛和其他服役人員。他們在宮中生活、勞作，各有不同的際遇；相較於帝王后妃，他們的個人經歷較少為後人所知，絕大多數人連名字都沒有留下。
這些年來傳聞很多，有人說在故宮裡見過穿著清朝服色的太監低頭走過，有人說見過沒有頭的宮女站在廊下，也有人說夜裡經過宮牆外，隱約聽見裡面有人在奏樂，此外還有種種一時用科學說不清楚的怪事。故宮那份讓人說不出來的神秘感，有很大一部分正是從這些傳聞裡來的。
故宮的鬼故事裡，很少見到皇帝的身影，出現在傳說中的，多半是宮女、太監和沒有名字的士兵，恰好是史書裡最少被寫到的那群人。這一點，後面再慢慢說。
故宮的靈異傳聞當中，流傳最廣的一則，據說發生在上世紀九十年代初。因為當時在場的人不少，這件事後來被一再轉述，坊間還流傳著一些據稱是當時拍下的照片。
據說，1992年的某一天，故宮裡遊客正多，天色忽然暗了下來，緊接著大雨傾盆，大家紛紛找地方躲雨。就在這時，一陣電閃雷鳴，有一道閃電彷彿直接劈在了宮牆上。一名正在宮牆邊拍照的遊客突然指著前方驚叫起來，人也一下子跑到了離宮牆十來米遠的地方。身邊的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那面紅色的宮牆上，竟然映出一排宮女的身影，她們穿著古時的衣裳，一個接一個地往前走，像是正趕往什麼地方去。據說許多遊客當場就嚇呆了，只有少數幾個帶著相機、又還能回過神來的人按下了快門，把這一幕拍了下來。
宮女為什麼會成為故宮傳說裡最常見的形象？翻一翻明清宮廷的歷史，就會發現她們在這座宮城裡的處境確實叫人心酸。宮女大多十幾歲就被選進宮，一年到頭困在高牆之內，生病、受罰乃至死去，宮外的家人往往一無所知。明朝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十月，宮女楊金英等十幾個人趁嘉靖皇帝在端妃曹氏宮中熟睡，用繩子去勒他的脖子，慌亂中繩子打成了死結，皇帝沒有斷氣，方皇后聞訊趕到，將她們全部拿下。事後，這些宮女全被凌遲處死，端妃也受牽連一同被殺，這就是史書上記載的「壬寅宮變」。一群宮女被逼到冒死弒君的地步，宮中的複雜可想而知了。後人說起故宮紅牆上的宮女身影，往往令人聯想到這一類人和事。
除了宮女現身，故宮還流傳過「陰兵借道」的說法。
故宮每天下午五點前後閉館清場，淡季還要更早一些，遊客散盡之後，偌大的宮城裡只剩下值班和巡查的工作人員。官方從來沒有就靈異之事給過什麼說法，可坊間一直流傳，有在故宮工作的人說過，閉館以後的故宮並不太平，時常會看到宮女、太監模樣的人影一閃而過，有時還能聽見隱隱約約的哭聲。
說到太監，故宮裡還真有一段和他們有關、而且確實記在史料裡的往事。1923年夏天，紫禁城內建福宮花園一帶在夜裡突然起火，大片殿宇被燒燬，裡面收藏的大量珍寶、字畫也一併化為灰燼。當時溥儀雖已退位，仍住在宮中，他後來在《我的前半生》裡回憶，宮裡太監偷盜成風，這場大火很可能是有人為了掩蓋盜竊而故意放的。火災過後不久，溥儀便下令將宮中大批太監遣散出宮，上千名在宮裡生活了大半輩子的人一夕之間被趕到宮外，許多人從此無處可去。故宮裡那些關於太監的影影綽綽的傳說，很難說和這段往事毫無關係。
對於這些現象，也有人試著用科學去解釋。比較流行的一種說法是，故宮的宮牆裡含有一種叫四氧化三鐵的磁性物質，作用和錄音磁帶相近，能把當年的聲音和影像「錄」下來，遇到電閃雷鳴的天氣，閃電放電時，宮牆就可能像放映機一樣，把多年前錄下的宮女行走、太監哭泣的畫面重新「播放」出來。這種說法之所以有人相信，和故宮紅牆的顏料也有些關係，宮牆傳統上刷的紅色，用的正是含鐵的紅土，主要成分就是氧化鐵。
類似的想法在西方也有人提過。英國考古學家湯姆．萊斯布里奇（T.C.Lethbridge）晚年醉心於超自然現象的研究，他在1961年出版的《Ghost and Ghoul》一書中提出，某些地方的環境可能會把強烈的情緒和場景「保存」下來，在特定條件下重新顯現。1972年，英國BBC播出了一部名叫《The Stone Tape》的電視劇，講的就是一面石牆像磁帶一樣錄下了過去的慘叫聲，此後西方便把這一類解釋統稱為「石頭錄音理論」。
不過，反對這種解釋的人也不少呢。有建築學家指出，故宮的牆壁幾百年來已經重新粉刷過許多次，就算最初的塗料裡真有磁性物質，也早被一層層新塗料蓋住了，不可能再起什麼作用。更何況，磁帶錄音要靠磁頭把聲音轉成電信號再寫進磁性材料，播放時同樣要靠磁頭讀取，一面牆既沒有錄的裝置，也沒有放的裝置，閃電再強，恐怕也很難讓它「放映」出畫面來。所以這件事直到今天仍然是個謎。
這就讓人想到民間常說的「鬼打牆」。人在夜裡或荒野中趕路，明明一直往前走，最後卻繞回了原地，老輩人說這是被鬼擋了路。在陝西、甘肅一些大山深處，也常有類似的怪事，山谷裡無端傳來人聲和馬蹄聲，當地人管這叫「山響」。
那麼，「陰兵借道」究竟是怎麼回事？據說1976年7月28日凌晨唐山大地震前後，就有人在夜色裡看見過長長的隊伍無聲地行進，這場地震奪走了二十四萬多人的生命，這個傳說也就跟著流傳開來。
按照老一輩的說法，陰兵借道大致分為兩種。第一種是古代或近代陣亡的士兵，他們死時的怨氣沒能及時散去，再趕上特定的天時和地理環境，便會出現陰兵行軍的景象。據說這種情形多半出現在偏遠無人的山野古道上，所以真正親眼見過的人並不多。
第二種，往往出現在大災大難、死了很多人之後，比如一場瘟疫過去，便會有人說看見了陰兵過境。老人們總會叮囑，萬一遇上陰兵借道，一定要主動讓到路邊，否則會被陰氣纏身，更嚴重的，還可能當場被鬼差勾走魂魄。
有意思的是，這類傳說在西方世界也有。1953年，英國約克市一位名叫哈里．馬丁代爾（Harry Martindale）的水管工學徒，在一座叫「司庫之家」（Treasurer's House）的老宅地窖裡幹活，據他後來描述，他先是聽到一陣號角聲，接著看見一隊古羅馬士兵從牆裡走出來，穿過地窖，而這些士兵膝蓋以下的部分都看不見。後來人們發現，地窖地面之下埋著一條古羅馬時期的道路，比現在的地面低了一截。這個故事在約克流傳至今。
再來說說故宮裡那些封閉的院落。坊間一直有種說法，故宮裡好幾處院子長年不對外開放，是因為那些地方在封閉之前死過很多人。這些地方當中，最神秘的要數一口井。老北京坊間傳說，白天往井裡看，井底只有一些石頭和雜草，可要是在半夜十二點以後、天上有月亮的時候再去看，井底就會出現一汪水，水面上倒映出來的，竟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看井人自己的面孔卻不見了。這件事到現在也沒有人能說清楚。
很多人講這個故事時，會把它和故宮東北角寧壽宮一帶的珍妃井聯繫在一起。光緒二十六年（1900年），八國聯軍攻進北京，慈禧太后帶著光緒皇帝倉皇西逃，臨行前命太監崔玉貴把光緒寵愛的珍妃推進了這口井裡，珍妃死時年僅二十四歲。如今這口井的井口很窄，上面還壓著石蓋，遊客走到這裡，大多會停下腳步看上一眼。
六百年間，史書記下的多是帝王將相，宮女和太監的很多事情，倒是借著這些紅牆下的靈異故事傳了下來。
參考：
《明史》
《我的前半生》
《Ghost and Gho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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