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日邀約。(圖片來源:Tomasz Zajda/stock.adobe.com)
前言:本回憶錄以本人曲折複雜的人生經歷為軸線,力圖通過我的人生經歷反映我所經歷的中國大陸社會各個時期的真實面貌,以還原被中共當局刻意扭曲了的歷史真相,所以回憶錄中對我周圍的社會現實的記錄和分析較多。
~ 那美好的仗我已經打過了,當跑的賽程我已經跑盡了,當守的信仰我己經守住了。~
摘自《新約聖經》.提摩太後書.4章.7節
一、秋日邀約,舊城深處的天心閣
我剛進楚怡小學時的教導主任是一位身穿長袍、戴老花眼鏡、五十來歲的李老先生,沒有教過我們的課,他總是表情嚴肅、不苟言笑,同學們對他都心存敬畏。「土改運動」開始不久,他便被從李老先生家鄉來的幾個手執梭標的農會會員用繩索捆回鄉下挨批鬥去了。不久便傳來消息,李老先生被以惡霸地主的名義在他的家鄉被處決了。繼任的教導主任叫陳權熙,三十多歲,常穿一套蘭嗶嘰中山服與李老先生一樣不苟言笑,也未教過我們的課,是我班同學陳瑞傑的叔父。不久便調到某中學任教去了。繼任的教導主任是劉國儲老師,三十歲左右,常穿一雙他夫人自製的布鞋,和一身泥黃色的中山裝。劉主任善於化解和處理教師之間、師生之間、學生之間的各種矛盾。他個子不高,雙目炯炯有神,攜妻兒一起住在學校。為人和靄可親,但不知是什麼原因,他的目光中總是流露出幾分憂鬱,是家庭生活困苦?還是「土改」時家庭蒙受打擊?我們不得而知。劉主任沒有教過我們的課,僅因我和皖愛玲在班上發起的幾次「反羅動動」,雙方陷入相持僵局時,去請劉主任來評理、調解時與劉主任有過幾次交往。可是不知為什麼?有年秋季開學不久的一個星期六中午放學前,劉主任到班上來私下告訴我、楊金秀(我在城東四校的同班女同學,後來又一起考到楚怡讀高小。她生得活潑可愛,紮兩個羊角小辮,那時上穿白色短袖襯杉,下穿暗紅底有黃黑格子的揹帶裙)、黎澍(一個墨筆字寫得很好、很聰明的學生)要我們三個下午到學校來(那時星期六下午是不上課的),也沒有說來幹什麼。
我遵照劉主任的吩咐吃完午飯便匆匆趕到學校,到教導處一看,劉主任、楊金秀、黎澍都已到了,劉主任對我們說今天下午帶我們到天心閣(即現在的天心公園)去玩。我們一聽都很高興,天心閣是我在城東四校讀初小時常去玩耍的地方,因為天心閣離我家住的大東茅巷不遠。那是長沙城東南角上保留的一段古城牆、城門、城樓。
清末民初時,長沙修建馬路拓展城區,原擬將長沙城四周的古城牆、城門、城樓全部拆掉。這主意恐怕是出自某位或某幾位從東洋或西洋留學回國的、具有強烈反封建思想的激進的革命者們。舊官僚、舊知識份子和具有戀舊情節的長沙市民是不會提出這種自毀民族歷史文化傳統的激進的餿主意的。長沙市民聞訊後群起反對,當局迫於民眾的壓力,經與社會各界代表協商後達成妥協,決定保留長沙東南角(這裡是長沙城的最高處)的一段城牆、城門、城樓作為歷史文化遺蹟,供市民及後人觀瞻。
天心閣西北方下面是一塊大平地一處叫落星田;一處叫古稻田。因地勢平坦早年曾作過飛機場,後來飛機場遷到小吳門外的協操坪,這是一大塊清朝末年訓練新軍的大平地。因此落星田、古稻田一帶便成了少年兒童們奔跑玩耍和春天放風箏的處所。我家住在大東茅巷時便經常到那裡玩耍和放風箏。
那天劉老師帶我們從楚怡小學所在地儲英園出發經玉泉街、黃泥街、蔡鍔路、柑子園、藩後街、馬王街、桂花井、堂皇裡,從天心閣的北門進入天心閣。那時天心閣也不收門票,靠北門處還建有一間閱覽室,裡面備有連環圖(就是小人書,長沙人把它叫作連環圖)、報刊、雜誌、畫報供遊人借閱。學生憑校徽(通常是由兩層布製作,長約8~10厘米、寬約4~5厘米,上面印有學校名稱、所在班級、學生姓名等內容,與現在的學生證作用相似,校徽通常用別針配戴在左胸前的衣服上)、大人憑工作證或街道開的介紹信借閱。
我們一行四人進入天心閣後,沿一條由北向南的小徑前行,兩旁種滿了花草樹木,不時有蜻蜓、蝴蝶飛來飛去,並有各種悅耳、嘹亮的鳥叫聲透過茂密的淡竹林(一種只能長到大姆指粗細的小竹子)傳入耳中,給人一種心曠神怡的感覺。儘管那天秋高氣爽、艷陽高照又是週末,正是人們秋遊的好時光。可是天心閣內遊人稀少、閱覽室也只有不多幾個小孩在那裡看連環圖。大概由於內戰、「解放」帶來的劇烈的社會動盪,使許多人失去了自已的財產和工作,人們大都一天到晚忙於生計以解決家人的溫飽,沒有多餘的時間和心情到外面去遊玩。另外由於「解放」後土地改革鬥爭、槍殺地主,瓜分他們的財產,接著又開展鎮壓反革命運動,拘捕、關押、槍殺了許多被扣上「反革命」帽子的知識份子、國民政府黨政軍官員和一般工作人員,在人們心裡引起的恐懼、不安,導致人人自危,哪裡還有什麼閑情逸致去遊玩。
我記得在我從我住的青石井1號到楚怡去上學經過的息香街,有一座前國民政府高官的官邸,「解放」後被市公安局徵用,我早上從那裡經過時,經常看到一隊一隊的人犯用一根長繩把他們的一隻手臂栓在一起以防他們逃跑,由解放軍戰士持槍押著從這座官邸走出來,每次都有數十人至上百人不等,他們的另一隻手都拿著各式各樣的臉盆和洗漱用具,顯然是各人犯從自己家裡帶來的。後來才知道,那所官邸被當局徵用後,成了長沙公安局城東區的一個臨時羈押所,專門關押頭一天晚上抓捕來的人犯,第二天被押往各監獄關押,審訊後或被處決;或被判以重刑。
二、古炮無言 城樓上的歷史回聲
天心閣保存的這一段城牆,東牆由北往南拆成了一個平緩的斜坡,斜坡用麻石(長沙人把花崗岩稱之為麻石)砌成階梯。我們所走小徑的盡頭便是這條登上城牆城樓的階梯的起點。起點處有一麻石建造的抗日戰爭勝利紀念牌坊,劉老師帶我們穿過麻石牌坊拾級而上,不久便登上了城牆的頂部,這裡有一座琉璃瓦的中式亭子,亭子裡放置有一門清代鑄造的大炮,在炮身尾部的上端有一約4毫米直徑的小孔是裝引線用的,火藥及起殺傷作用的大小鐵球和碎石從炮口裝入,再塞入黃泥搗緊,從小孔裝入引線用香火點燃引線即可發射。
這種大炮大約在六百多年前的宋代中國在世界上率先發明火炮時,便是這種樣子。這種火炮在炮筒中部兩側各有一圓柱形短軸使炮身可在砲架上作小角度的上、下旋轉之外,炮身不能作左右方向的旋轉。這意味著由中國發明的火炮從北宋到清末的六百多年的時間內,幾乎沒有任何改進,而比中國晚三百多年才從中國學會鑄造火炮技術的西方國家,到清朝末年,他們建造的火炮不僅在射程上、威力上比晚清鑄造的大炮要大許多,而且可以上、下、左、右旋轉自如,並在炮身下裝了車輪可以很方便地運送布署到任何需要的地方。
「解放」前這門笨拙的大炮每天清早5點、中午12點、傍晚6點都要打一炮,向全市民眾報時,這對長沙城裡許多家裡沒有鐘錶的貧苦人家的勞作和生活帶來了不少的方便。
劉老師帶著我們三個學生穿過炮亭向南走過一段保存完整的城牆,來到一段面向東南的城牆,這段城牆上建有一座典型的中式木結構城樓,城樓有兩層,城樓上懸掛一黑底金字的匾額,上書「天心閣」三個大字。天心閣是長沙老城的最高點。站在天心閣的城樓上可俯瞰整個長沙城。當時的長沙,人口約卄多萬,城區範圍不大,東邊過了老的粵漢鐵路便是郊外;西邊到湘江邊為止,江對岸就是城外,雖有一小鎮溁灣市也只有一兩條小街;南邊過了現在的勞動路也就到了城外;北邊也只到湘雅路為止。
站在天心閣城樓上極目遠眺,湘江對岸鬱鬱蔥蔥的岳麓山瀝瀝在目,秋天的湘江像一條碧綠色的玉帶從南向北一直延伸到天際,江上遠處的點點白帆依稀可見,和熙的陽光灑滿長沙全城和它的四郊,略帶涼意的秋風從人們的臉上輕輕拂過,好一派清秋光景,令人精神為之一爽。
劉老師指著天心閣南面馬路對面的一座名叫熙臺嶺的黃土山對我們說:清朝末年太平軍攻打長沙城的時候,太平天國的南王蕭朝貴便是在此山上被守城清軍的炮火擊斃的。當時太平軍從廣西、廣東一路殺來,攻城掠地,勢如破竹,所到州、縣滿清官員、清軍大都望風而逃。太平軍很少受到有力的抵抗,可是在長沙卻受到了清軍的有力抵抗。
本來太平軍兵臨長沙城下時,以駱秉章為首的滿清官員也打算收拾細軟棄城逃跑,幸虧後來的晚清名臣左宗棠力主堅守。左向駱等分析:長沙城堅糧足,城中清軍人數雖不算多,但守城也還夠用,且湘人強捍善戰。太平軍一路征戰過來未得休整,糧草供應困難,必不能久戰,只要堅守城池,不出城與之交戰,久之,太平軍必放棄對長沙的攻擊,長沙之圍必解,長沙軍民可免遭太平軍的屠戮。
以駱秉章為首的滿清官員和清軍將領,接受了左的建議。左宗棠不失為後來的(左當時尚未發跡,僅在駱身邊充當幕僚)晚清重臣,後來長沙戰局的發展果然如左所料。在左的出謀劃策之下,長沙軍民奮勇守城,太平軍久攻不下、糧草供應不濟且損失慘重,被迫放棄攻打長沙的計畫,轉而沿湘江北上,在靖港與曾國藩的湘軍進行水陸大戰,大敗曾所率湘軍,曾國藩氣得投水自盡,幸被幕僚隨從水中救起,才保得一命,才有此後的湘軍和曾國藩的東山再起,最終成為擊敗太平軍的主力。劉老師以他豐富的歷史知識為我們上了一堂令人印象深刻的近代歷史課。
三、草地上的俠客故事與遠去的笑臉
我們從天心閣的城樓上走下來,在城下的一塊青草坪上蓆地而坐,劉老師又給我們講了一個武俠故事,雖已過去了六十多年,但故事的大意仍能清楚地記得:古代有一對俠客夫妻武藝高強,常在江湖上行一些除暴安良、懲惡揚善的義舉。後遭惡人陷害,夫妻雙雙被惡人殺害,僅留下一三歲的幼童,被他人救起,送往一個寺院撫養,寺院的方丈乃一皈依佛門、身懷絕技的武林高手,系被害俠客夫妻的摯友。幼童在這位方丈的撫養、教導和訓練之下,十多年後,成了一名武藝高強的青年武術大師。一天方丈把他叫到跟前吿知他的身世。這青年於是收拾行裝辭別方丈去找仇人報殺父母之仇。幾經輾轉,終於找到仇人,青年憑藉從方丈那裡學來的武林絕技終於殺死仇人,提著仇人的首級到父母的墳前祭拜,以告慰父母的在天之靈。這種故事雖已是武俠小說的老套路,但對我們三個很少讀過武俠小說的小學生來說仍感到新鮮、驚險,都全神灌注地聽得津津有味。劉主任講完這個故事後對我們說:一個人做什麼事都要刻苦、堅持不懈才能成功。那個父母被殺害的幼童,十多年來他如果不是每天一早起來就習武勞動直至深夜,他能學到老方丈的武林絕技嗎?他能為父母報仇嗎?所以,你們將來想成為對國家有用的人、想事業有成,現在必須刻苦學習,而且要堅持不懈,不能冷一陣、熱一陣,我們都深以為然。
劉主任講得有些累了,便對我們說:我想躺在草地上休息一下,你們三個自己去玩一會,不要跑遠了。於是我們三個便邁著歡快的步伐離開劉老師自己去玩。那時的天心閣及周圍種了許多花草竹木,因此那裡不僅有各式各樣的蝴蝶、蜻蜓,還有許多種小鳥、昆蟲,我們一會兒捉蜻蜓;一會兒捉蝴蝶;一會兒爬到樹上捉金轟轟(長沙人因金龜子飛起來轟轟作響,所以把金龜子叫作金轟轟),一會兒又去追趕小鳥開心極了。
我至今仍記得黎澍爬樹、爬竹子那靈活敏捷的身手;楊金秀連跑帶跳的輕盈步履和她那隨風飄動的紅底黃黑格子短裙,以及他們那兩張沾滿汗珠的燦爛笑臉。那個下午是我一生中難以忘懷的無憂無慮的美好時光之一。
劉老師在草地上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覺醒來,看看時間已到下午5點,便找到我們問:玩夠了沒有?時間不早了,該回家了。劉老師把楊金秀、黎澍和我依次送到各自的家門口才獨自返回學校。
對於這次郊遊活動我至今仍有兩個問題弄不清楚:一是:那個星期六下午劉主任為何會要我和他去進行這次郊遊?如前所述,劉主任未教過我們班,我與他平日只有很少幾次交往。二是:他和我們講的武俠故事與「解放」後當局對武俠小說所持的批判態度不符;對太平軍、對左宗棠的評價也與當局的評價不符。他為何要對我們講這些?這兩個疑問我至今也找不到合理的解釋,也許只有劉主任自己才能回答。但是我從楚怡畢業後不久,便傳來劉主任突發急病離世的噩耗,隨著劉主任的遽然離開人世,這兩個問題的答案也就隨著劉主任西去的靈魂永遠消失在茫茫宇宙之中。
四、一櫃書香 六十八班的共同珍藏
「解放」後的楚怡小學,因在抗日戰爭期間學校的藏書、儀器設備幾乎損失殆盡,一直沒有完全恢復,所以沒有圖書館。在老師們的倡導之下,學生們都分班組成自己的流動圖書館,按照自願的原則,各學生把自己家裡適合小學生閱讀的各種圖書、畫冊拿出來交給由學生自己選出的圖書館長登記、編號、造冊。由館長負責收集圖書、編出統一的書號與書名一、一對應。教室後面有一大書櫃供藏書之用。館長負責圖書的出借、登記、收回、保管。每位學生每次可借閱一本書,看完後再拿到館長那裡換另一本書。就這樣在當時普遍貧困的情況下,同學們仍可借閱到許多自己喜歡的兒童讀物,以豐富自己的知識。家境較好的同學可向流動圖書館提供較多的書刊;家境困難的同學即使不能向流功圖書館提供一本書,也可以借閱到流動圖書館的全部藏書。這種學生自己組建的流動圖書館,不僅解決了學校無圖書館、學生個人兒童讀物不足的困難,而且提倡了學生為集體作出奉獻的互助精神。那時班上的同學根據各自家庭的情況都儘可能多地為流動圖書館奉獻出各種兒童讀物,有的甚至把家裡大人閱讀的書刊也拿來交到流動圖書館。被選為館長的人更是從小便培養了他獻身公益事業的精神。每學期結朿時,各人就都從館長那裡領回自己交去的圖書。到下學期流動圖書館又重新開始運作。這是一種在物資匱乏、圖書特到是少年兒童讀物稀缺的條件之下,滿足學生閱讀、求知需求的極其有效的方式。即便到了物資相對豐富的今天,仍是一種值得在學校推廣、發揚的方式。現在採用這種方式,不僅可以培養學生奉獻公益的精神、豐富學生的閱讀範圍,在今天更重要的是這種方式可以減少學生重複購買相同內容的圖書、音像作品的數量,這樣也就減少了木材、物資和能源的消耗,從而能減少森林的砍伐,減少二氧化碳的排放,有助於降低溫室效應,是非常符合當今的綠色環保理念的。不過在現在.這種學校、教師與出版商、書店、音像出版社互相勾結,大力甚至是強迫向學生推銷各種圖書、音像製品的現實狀況之下,恐怕沒有哪所學校和它的教師會致力於提倡學生自助組建流動圖書館(包括音像資料在內)的。至於學校裡那些從小就被家長們慣壞、且被學校無窮盡的作業、考試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學生來說,恐怕也少有組織流動圖書館的興趣、時間和精力。這也是我們這個充滿各種悲哀的社會中的悲哀之一吧!
五、紙上江湖與想像力的明滅
「解放」初期共產黨上臺伊始時,對文化方面的控制還不十分嚴格,許多武俠小說、連環圖還可以公開出售和出租。雖然學校和父母都反對學生看武俠小說,但我哥哥和我還是背著學校和父母偷偷地購買或到租書攤租借武俠小說來閱讀,像《火燒紅蓮寺》、《張勇打擂臺》、《金臺傳》、《七劍十三俠》、《荒江女俠》、《施公案》、《封神榜》……等。當然,我們也閱讀父親為我們買的《三國演義》、《水滸傳》、《西遊記》等古典名著。
我被武俠小說裡的神奇情節所吸引,書中那些峨嵋派(多屬正面門派)、崆峒派(多屬反面門派)、少林派、武當派的神仙、劍客們神奇的法術、法寶,高超的武功、刀法、劍術都令我驚嘆不已。作者在書中表現出的那種無與倫比的想像力,令我嘆為觀止。現在看來書中描寫的許多事物均已變成現實,更是令人驚訝。例如書中的千里眼、順風耳不是已被無線電廣播、雷達、電視現場直播化為現實了麼?劍俠們狹路相逢彼此施放出一把或幾把飛刀、飛劍在空中彼此纏鬥,直至一方把功力較差的一方的飛刀、飛劍擊落,這不就是對現在的導彈與反導導彈在空中格鬥的描述麼?功夫更高深的劍俠們互鬥時,連這類先進的飛刀、飛劍都不用,而是用手一指一道劍光直取對方要害;對方也不示弱,隨手也揚起一道劍光將對方的劍光抵住,兩道劍光在空中格鬥,直至一方的劍光敗北化作一屢青煙消失在太空之中。這不就是對比導彈和反導導彈更先進的現代激光武器之間的較量的描述麼?劍俠們或腳踏一朵祥雲;或駕一隻仙鶴遨遊於天空,這不就是人們現在乘飛機、乘宇宙飛船遨遊太空的真實寫照麼?神仙、俠客們施放出的法寶在火光一閃之後便可將一坐大山一瞬間夷為平地,這法寶難道不就是現在威力巨大的核武器麼?
面對今天已變為現實的數十年前中國武俠小說作者們具有預見性的豐富想像力,在無比驚詫之餘,還感到實在不可思議。因為在我的觀念之中,中國數千年的封建和皇權集權專制統治和封建禮教、思想傳統對中國人精神上所形成的枷鎖,已差不多把中國人的創造力和想像力扼殺殆盡,是根本不可能寫出這些充滿想像力、充滿預見性的作品來的。
隨著對辛亥革命(1911年)至1949年中國大陸「解放」前這段歷史的逐步深入的瞭解,我(還有許多其他人)發現,原來自1911年到1949年之間這三十八年是中國歷史上絕無僅有的對民眾思想、言論控制最寬鬆的時期,再加上當時外國的各種先進的政治思想理念諸如:民主、自由、平等、博愛、基督教精神……等,和極端的邪惡的政治思想理念諸如:共產主義、社會主義、無政府主義、階級鬥爭、無產階級專政……等都一起大量湧入中國社會。西方的文學、藝術、音樂、廣播、電影及其他先進的科學技術及其產品也大量湧入中國。中國人到西方留學、謀生;西方人來到中國傳播基督教、經商、辦學、辦醫院的也大有人在,這使當時的中國成了世界各種政治、思想、文化、藝術思潮的匯聚地,再加上當時中國對政治、思想、言論方面的控制處於中國歷史上前所未有的寬鬆狀態。在這期間不僅在文學、科學、藝術方面造就了一批大師級的人物,而且湧現出一大批極富想像力、極富創造性的武俠小說。
可惜的是,這僅僅是曇花一現。1949年中國大陸「解放」以後,一副比以往歷史上更加沈重百倍的精神、思想、人身枷鎖又落在了中華民族(除臺灣之外)──這個苦難深重且永無止盡的民族的每一個成員的頸項上。「解放」後大陸中國人頸項上的枷鎖沈重到什麼地步,是外國人和今天中國大陸的年輕人無法想像的。它不僅嚴密限制了每一個人的政治、思想、言論以及人身的自由,而且把每一個人的衣食住行等歷代封建皇權統治者都不曾或很少控制的、每一個人賴以生存的最基本條件都控制得死死的。這使得中國大陸的每一個中國人,除了在固定的地點按當局的要求從事繁重的永無止盡的體力勞動和腦力勞動之外,不僅不能亂想、亂說,而且連動都不能亂動(因為你一旦離開你所固定的勞動、生活場所,你便無衣、無食、無住所,也就是說一旦你未經中共當局允許離開你勞動、生活的場所你便無法生存)。此外無休止的沈重勞動和無窮盡的批判、鬥爭使你既不敢也沒有時間、精力去思考(亂想)、去宣揚(亂說)、去行動(亂動)。中國大陸成了一潭與世界隔絕的臭不可聞死水。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1978年所謂「改革開放」之後才稍有改變。
六、飶香居樓上 燈下的功課與棋局
由於「解放」後中共當局為加強控制,處處強調集體行動、極力反對個人主義,所以就連學生的晚自習(主要是複習白天上的課程、完成各科布置的家庭作業)也要集體進行。我們68班的同學分別按男女生、以家庭住所相近為原則,編成幾個家庭學習小組,以一位家庭住宅較寬敞的同學的家裡為學習小組集體學習的場所。我和吳泰安、吳國安、賀益康、余澤民、余美國、劉慶民、關源漢、吳民剛、湯陞階等分在一個學習小組。湯陞階在我班因個頭高大、嗓音洪亮,同學們給他起的外號叫「湯大炮」。他家在中山路「國貨陳列館」(後改名為「中山路百貨公司」)對面開了一家兩層樓的餐館名叫「飶香居」,地方很大,除一樓有一間大餐廳、廚房、住房之外,二樓也有一間更大的餐廳和兩間小臥室,二樓大餐廳放了八張大園餐桌。由於當時民眾普遍較貧困,即使經濟條件好的人家也害怕別人知道他家有錢,而不敢輕易到餐館用餐,所以那時的餐館普遍生意不好,通常晚上一樓的餐桌都坐不滿前來用餐的人,所以二樓晚上基本上是無食客光顧的。因此「湯大炮」家的二樓,便理所當然地成了我們這個家庭學習小組的學習室。每天晚飯後我們便步行到那裡複習功課、完成家庭作業,有時也一起談論報紙上刊登的有關「朝鮮戰爭」的消息。學習時間按學校規定是晚上7點至9點,學習結束回家,有時結束後也留下來下一、兩盤像棋、軍棋或海陸空戰棋然後再結伴回家。
看完那這篇文章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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