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暴雨過後的街道。(圖片來源:MIKHAIL / stock.adobe.com)
2026年這場雨,確實大得令人心驚。
用「豪雨傾瀉」來形容,不僅貼切,甚至還帶著一絲大自然威壓下的驚心動魄。中國從南到北的多個省份更是接連遭遇了史詩級的暴雨和洪災。這場災難的蔓延範圍之廣、破壞力之大,令人揪心:颱風與季風夾擊,南北多地淪陷。
今年7月上旬,第10號颱風「美莎克」的殘餘環流深入內陸,在華南、華中激發了極端強降雨和強對流天氣。緊接著在7月中旬,第9號颱風「巴威」再度北上,與冷空氣疊加,將災情一路推向華北和東北地區;廣西、湖北首當其衝:廣西出現了近年罕見的特大暴雨(如南寧露圩鎮24小時內傾注了637毫米的驚人雨量),長江支流和西江、郁江相繼爆發編號洪水。湖北則在強風暴與罕見龍捲風的夾擊下,大量房屋遭到毀損。
瀋陽百年特大暴雨:暴雨造成城區嚴重內澇,積水深及胸部,大量車輛被淹至車頂;四川、河南與東北:四川在8月暴雨中緊急疏散了超過5.5萬人;河南、雲南等地的低窪農田遭到洪水大面積淹沒,農作物受災慘重。
水庫潰壩與次生災害的打擊
除了城鎮內澇,基礎設施在極端水壓下面臨的崩潰更讓人痛心。廣西橫州的六藍水庫等多座中小型水庫在暴雨中發生漫頂潰壩,來勢洶洶的洪水瞬間吞噬了民宅。雪上加霜的是,當地一座養蛇場被衝毀,近千條逃逸的蛇類爬入周邊村莊,導致部分受困村民在撤離時被咬傷,給驚魂未定的災民帶來了二次傷害。
在這些宏觀的氣象數據和地名背後,是無數普通人顛沛流離的現實。許多村民在深夜面對突然暴漲、直逼屋頂的洪流,連口糧和財物都來不及帶,只能在屋頂苦苦等待救援。大水退去後,面對泡水的家園、被衝毀的農田與死去的牲畜,無數家庭面臨著沈重的重建壓力和生計危機。
面對這樣的大水,不知道人們會怎麼想,難道這些豪雨造成的災難,都是偶然的嗎?人們在災難面前,是否會做一些沉思?我們來看看古人的思考:
《尚書.洪範》將久雨不止列為「咎徵」,即人事有過失時顯現的徵兆。原文說:「曰狂,恆雨若。」其中「恆雨」指久雨不止,全句講的是,行事驕縱輕慢,便有持續不止的雨與之相應。
雨有其時 人當有敬
《尚書.洪範》記述周武王向箕子問道,箕子陳說治理天下的法則。其中「庶徵」一節,講雨、晴、暖、寒、風各循其序,草木才能繁茂。任何一種過度,或長久缺失,都可能帶來禍患。
莊稼生長需要雨水,收穫時又需要晴日。百姓一年的生計,有賴於寒暖陰晴的合宜。人辛勤耕作,仍須承受天地的養育,才能得到糧食。
《洪範》將美好的徵兆稱為「休徵」,將過失所顯現的徵兆稱為「咎徵」。論及雨時,原文分別說:「曰肅,時雨若。」「曰狂,恆雨若。」
「肅」是恭敬,「狂」則是驕縱輕慢;「若」有順應之意。應時之雨與恭敬相應,久雨不止與驕慢相應。在這段古訓中,人所行之事,天地有所察知,也有所回應。對於治理天下的人,這份恭敬尤其不可缺少。百姓的生活繫於政令,居高位者若任意行事,許多人便要承受其後果。
狂起於不敬
《漢書.五行志》沿著《洪範》的訓誡,對「狂」作了進一步解釋。它引《五行傳》說:「貌之不恭,是謂不肅,厥咎狂,厥罰恆雨。」意思是,舉止失去恭敬,稱為「不肅」;其過失在於驕狂,相應的懲戒是久雨不止。
書中隨後明確說到人君:「人君行己,體貌不恭,怠慢驕蹇,則不能敬萬事,失在狂易,故其咎狂也。」
君主承擔治理天下的責任,若驕橫怠慢,政事便容易受到輕忽。百姓所受的苦,在他眼中也可能變得無足輕重。勸諫聽不進去,身邊的人逐漸只說他願意聽的話,民間真實的處境便難以上達。
《漢書》又以「上嫚下暴」概括其中的禍患。居上位者輕慢,下面的官吏便可能苛暴待民。百姓受到傷害,無處申訴,怨憤日漸積存。在《五行志》的解釋中,這種失和使陰氣偏勝,恆雨成為相應的天戒。
水傷百穀,衣食不足,民間原有的困苦也會加重。掌權者若仍不省察,便使百姓在災害之外,又承受施政的傷害。
「狂」所戒的,是人君自恃權位,失去應有的恭敬。天戒之下,首先須回頭檢視自身的,也正是承擔治理之責的人。
一場久雨 問起官吏苛暴
漢成帝建始三年,京城周圍遭遇久雨。《漢書.五行志》記載,三輔地區霖雨三十餘日,十九個郡國也受到雨災侵襲。洪水從山谷中湧出,四千餘人喪生,官署與民居被毀八萬三千餘所。
這一年的七月,長安城裡又發生驚亂。一名叫陳持弓的小女孩聽說大水將至,奔入城門,隨後闖入宮中。官民受到驚動,紛紛登上城牆避水。
《漢書.成帝紀》說明,京城這一次「大水將至」的消息是訛傳。外地的水災卻已奪去許多人的性命,城中的驚恐也有著沈重的背景。
九月,漢成帝下詔,提起各地水災造成的傷亡,以及京城官民奔走登城的情形。他隨即追問:「殆苛暴深刻之吏未息,元元冤失職者眾。」
意思是,是否苛刻殘暴的官吏仍未受到制止,使許多百姓蒙冤,失去安定生活?朝廷隨後派遣諫大夫巡視天下。面對災情,皇帝問起了官吏平日如何待民。百姓的冤屈被寫入詔書,朝廷承認這些事需要查明。久雨之後的省察,由此落在具體的施政上。
漢成帝後來又責備官吏屢禁不改,有時一人獲罪,整個家族都被拘繫,農民因此荒廢生業,怨恨日積。他將這種傷害和氣的施政,與水旱成災一同提出,並對受災人家減免租賦,要求沿途郡國接納、照料流民。
這些記載留下了居上位者面對災害時應有的態度。百姓已經蒙難,朝廷須查問自己的政令,是否又加重了他們的困境......
災禍未臨身 也當有所省察
平日聽見遠處發生災害,許多人容易覺得,那裡的事與自己的生活相隔甚遠。看過消息,日子照常繼續,受災者往後的處境也漸漸被忘記。等到危險臨近,才急著尋求平安。
災禍未發生在自己身上,眼前的安穩仍值得珍惜。受災的人家在水患來臨之前,也曾照常勞作,準備著往後的生活。一場洪水,便可能使他們失去多年積攢的家業。
《洪範》論風雨,所關切的是百穀能否成熟、百姓能否安居。讀到久雨成災,心中也應當記得那些承受災害的人。身在安穩之處,仍肯關心他們的處境,是人應有的惻隱。
至於敬畏與省察,也不必等到災禍臨身才生起。眼前無事,不能成為輕慢天地的理由。古訓留在承平的日子裡,正是讓人得意時仍有所警醒,平安時仍知道珍惜。
雨聲中 留一份敬畏
《洪範》以「肅」與「狂」論雨,《漢書》據此追問人君的過失,留下的是權位之上的約束。人受命治理天下,須認真對待百姓的生活,也須知道自己的行為受天地察知。
雨落在屋檐,有人尚能安坐,有人卻正守著上漲的河水。對於後者,風調雨順關係著一家人的生計與平安。這樣的福澤,值得感念,也值得鄭重祈願。居上位者當敬天恤民,過問受災百姓的苦楚。身在災外的人,也當存一份惻隱,莫因眼前安穩,便將他人的患難輕輕帶過。
「曰狂,恆雨若。」連綿雨聲中的這句古訓,仍在告誡後人。天地自有其道,人所行之事,也終究各有其因果。
現代人對古代君王的誤讀
提起今日的中共黨魁習近平,很多人習慣拿他與古代帝王相提並論。然而細究歷史,這樣的比較未必公平,甚至有些委屈了古人。
中國歷代王朝雖有昏君暴君,但也不乏勤政愛民、敬天畏民的君主。無論是漢文帝輕徭薄賦、唐太宗虛心納諫,還是康熙巡視河工、體察民情,他們都明白一個道理:民為邦本,失去民心便失去天下。因此,許多帝王即使身居九重,也會顧及史官之筆、言官之諫與百姓之怨。
反觀中共體制下的黨魁,其權力來源既非天命,也非民意授權,而是建立在黨機器的運作之上。當監督機制失靈、異議聲音被壓制時,決策失誤往往難以及時糾正,百姓的疾苦也難以上達。
因此,將今日的中共黨魁簡單等同於古代皇帝,未必符合歷史事實。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樣的比較不僅模糊了兩者之間巨大的差異,也讓許多曾以天下蒼生為念、以社稷安危為責的古代君王蒙受了不應有的誤讀。
看完那這篇文章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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