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個字《誡子書》諸葛亮教子名篇(圖)
「非淡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成為千古名句。(圖片來源:手繪插畫 Winnie Wang/看中國)
「夫君子之行,靜以修身,儉以養德。非淡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夫學須靜也,才須學也,非學無以廣才,非志無以成學。淫慢則不能勵精,險躁則不能治性。年與時馳,意與日去,遂成枯落,多不接世,悲守窮廬,將復何及!」
這封家書寫於公元234年,也就是蜀漢建興十二年,是諸葛亮寫給八歲兒子諸葛瞻的。那一年,諸葛亮最後一次北伐,病逝於五丈原軍中。他在給兄長諸葛瑾的信裡提到這個兒子:「瞻今已八歲,聰慧可愛,嫌其早成,恐不為重器耳。」聰明可愛,卻擔心他早慧而不成大器。一位日夜操勞、無暇親自教子的父親,把一生的心得壓縮成八十六個字,留給了孩子。這封家書後來成為歷代學子修身立志的名篇。
常人父母多是望子成龍成鳳,而所謂成龍成鳳,說到底多是功名利祿。諸葛亮卻幾乎隻字不提功名,他反覆叮囑的,是如何安頓一顆心、如何守住一個人的德。全文歸結為兩個字:守德。
一、靜以修身:心靜
文中出現最多的一個字是「靜」:「靜以修身」「非寧靜無以致遠」「夫學須靜也」。這裡的靜,並不是一般人理解的環境安靜,而是心靜。
儒家對「靜」的推崇由來已久。《大學》開篇講:「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心有所定才能靜,靜下來才能安穩,安穩了才能深思,深思了才能有所得。宋代程頤見人靜坐,便讚嘆此人善於學習;朱熹更主張「半日靜坐,半日讀書」。到了清代,曾國藩為自己定下「日課十二條」,其中一條就是每日靜坐片刻,以收斂心神。在古人眼裡,靜坐調息不是出世的功夫,而是做學問、做事情的根基。
西方哲人也有同樣的洞察。法國思想家帕斯卡爾在《思想錄》中說,人類的種種不幸,都源於一件事:不能安靜地待在自己的房間裡。現代心理學則給出了數據。2010年,哈佛大學的基林斯沃思和吉爾伯特在《科學》雜誌發表研究,他們通過手機隨機詢問數千人當下在做什麼、在想什麼,發現人們清醒時約有將近一半的時間心不在焉,而心思游離時,人的幸福感明顯更低。心不靜,不只影響效率,也在悄悄消耗人的快樂。
那麼,心如何才能真正靜下來?
二、儉以養德:放下執念
「儉以養德」、「非淡泊無以明志」,講的都是同一件事:放下對外物的種種執念。慾望越多,心越亂;執念越少,心越靜。所謂儉,不只是節省錢財,更是對慾望的節制;所謂淡泊,也不是消極無為,而是不被名利牽著走。只有心裡那些雜念沉澱下去,人真正想走的方向,也就是「志」,才會清晰地浮現出來。
諸葛亮自己就是這樣做的。他在給後主劉禪的表文中說,自己在成都有桑樹八百株、薄田十五頃,子弟的衣食已經足夠,不另外經營產業來增加一尺一寸的財富。他去世後,家中沒有多餘的財物。
老子說:「禍莫大於不知足。」當代心理學家蒂姆.卡瑟用多年研究印證了這個判斷。他在《物質主義的高昂代價》一書中總結,把財富、名聲、形象看得越重的人,幸福感往往越低,焦慮和不安反而越多。追逐名利的人,常常以為是在為自己爭取,其實是把自己的心交給了外物。
這也正是中國傳統中「德」的深意。《大學》說:「德者,本也;財者,末也。」《周易》說:「君子以厚德載物。」在古人看來,一個人能承載多少福分,取決於他的德有多厚。德是根本,名利是枝葉。守住了根本,該來的自然會來;捨本逐末,得到的也留不住。
三、非學無以廣才:靜是學的根基
諸葛瞻畢竟要在塵世中生活,必要的學問還是要學,而且要勤學。「夫學須靜也,才須學也,非學無以廣才,非志無以成學」,這幾句層層遞進:學問需要靜心,才能需要學習,不學無以增長才幹,無志則學業難成。靜是基礎,學是途徑,志是方向,三者缺一不可。
諸葛亮在另一封寫給外甥的家書中也說:「夫志當存高遠。」志向立得高遠,學習才有動力;心能夠靜下來,學習才有效率。有了靜的基礎,人便能不急不躁,事半功倍。
四、淫慢與險躁
「淫慢則不能勵精,險躁則不能治性。」放縱懈怠,就無法振奮精神;輕浮急躁,就無法陶冶性情。這兩種毛病,一個是鬆,一個是急,恰好是修身的兩大敵人。
斯坦福大學的納斯團隊在2009年的研究中發現,習慣同時處理多種媒體信息的人,恰恰更難過濾無關信息、集中注意力。美國學者卡爾.紐波特在《深度工作》中也指出,能夠長時間專注於一件難事,正在成為這個時代最稀缺、也最有價值的能力。一千八百年前的誡子之言,今天讀來依然切中要害。
五、年與時馳:時間不等人
「年與時馳,意與日去,遂成枯落,多不接世,悲守窮廬,將復何及!」年華隨時光飛逝,意志隨歲月消磨,最終像枯葉一樣凋零,於世無用,只能守著破屋悲嘆,到那時後悔又怎麼來得及!
這是全文唯一帶著沈重感情的一句,也是一位父親最深的擔憂。古羅馬哲學家塞涅卡在《論生命之短暫》中說過類似的話:生命並不短暫,是我們把它浪費了。諸葛亮深知,人生最大的悲哀,不是沒有機會,而是在懈怠與浮躁中虛度光陰,等到醒悟時,一切已無法挽回。
六、兒子的答卷
諸葛亮深受君主器重、百姓愛戴,諸葛瞻作為他的兒子,自出生起就被光環籠罩。諸葛亮最擔心的,恰恰是這份光環:怕兒子因此生出驕傲自滿之心,執著於名利,而丟掉了最寶貴的德。
他的擔憂並非多餘。據《三國志》記載,諸葛瞻長大後工於書畫,記憶力強,蜀中百姓因懷念諸葛亮而愛屋及烏,朝廷每有善政,即使不是他提出的,人們也常常歸功於他。史家陳壽因此評價他名聲超過了實際。父親的光環,果然成了兒子的一種負擔。
然而在最關鍵的時刻,諸葛瞻交出了自己的答卷。公元263年,魏將鄧艾兵臨綿竹,寫信勸降,許諾封他為琅琊王。諸葛瞻斬殺來使,率軍出戰,最終與長子諸葛尚一同戰死沙場。這一刻,他沒有辜負父親的教誨:名利可以不要,德不能丟。
「非淡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之所以成為千古名句,是因為它道出了一個超越時代的道理:人真正的根本,不在於獲得了多少,而在於守住了什麼。諸葛亮以教子為引子,用短短八十六個字講清了德對於人的重要,也講清了守德的方法:從靜開始,以儉養之,以學充之,以志引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