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鬥郭德綱 續寫60年前未竟的事業(圖)


陽光下的長城(圖片來源:ADN AI ARTS/stock.adobe.com)

郭德剛在表演中化用了幾句老歌歌詞,於是上了思想審判席。

太陽底下無新事,只要照片掛在城牆上,我們確實都是同一代人。

60年前的1966年,電影《鐵道游擊隊》和那首《彈起我心愛的土琵琶》,是板上釘釘的「大毒草」。江青在《關於電影問題的談話》裡親自定性:沒寫主席游擊戰戰略、宣傳個人英雄主義。

至於那句歌詞「西邊的太陽就要落山了」,更被「用低俗歌曲惡毒攻擊偉大領袖毛主席」。

那是自然,主席只能是東方紅,太陽升,你竟然用日薄西山來形容,是何居心?

就憑這幾句詞,小說原作者、電影編劇劉知俠被扣上「反革命修正主義分子」「山東文藝黑線頭子」「蘇修特務」的帽子,關牛棚、遊街、毒打,戰地日記被抄,不堪折磨半夜撕床單從三樓逃命,躲到芳林嫂原型劉桂清家裡。

詞作者蘆芒、曲作者呂其明,都是新四軍老戰士,也照樣挨批受審。

銀幕上,芳林嫂扮演者秦怡被批判勞改;演政委李正的馮喆,1969年死於牛棚,年僅48歲;演魯漢的鄧楠1968年投河自盡;導演趙明長期關押改造……一條創作鏈,幾乎沒人全身而退。

那是血寫的教訓:當一句歌詞、一個意象能被隨便安上「影射」的罪名,當「群眾舉報」變成批鬥的號角,人人便只能以肉身去填鬥爭的碾盤。

我們從歷史中獲得的惟一教訓,是從不吸取教訓。

60年後,2026年7月24日晚,武漢人藝中南劇場,郭德綱在麒麟劇社《濟公活佛》裡抖了個包袱——「西邊的太陽就要落山了,紫禁城中靜悄悄,彈起我心愛的土琵琶……」

台下笑,網上炸。有正義群眾寫舉報信:篡改紅歌、歪曲紅色經典、未報備。

於是,新一輪「太陽落山」公案開場。

可悲的是,六十年前整劉知俠的,和六十年後舉報郭德綱的,用的是同一套語法。他們從一句詞裡挖立場,用紅色當棍子,以群眾之名行圍剿之實。

劉知俠後來平反了,《鐵道游擊隊》重回經典席位,可他挨過的打、馮喆們丟過的命,找不回來。

所以這是原封不動的輪迴。

不是同一個人重生,而是同一種舉著正義旗號、靠咬文嚼句定人死罪的肌肉記憶,總在鬆弛的縫隙裡探頭。

60年前它把紅歌作者打成蘇修特務,60年後它把唱紅歌改詞的人送進立案通報。

太陽明明每天落山,落進微山湖,也落進紫禁城,本無罪;

有罪的是那一雙雙永遠在暗處數「你這句話什麼意思」的緊繃的眼睛。

可嘆劉知俠若在世,估計也無法理解,為什麼轉了一圈,歷史又轉回去了。

當然,歷史沒繞回來,是有些人一直沒走出去。

可憐的不是郭德綱,是那個寫舉報信的革命群眾。

他以為自己在捍衛歷史,其實只是替60年前的牛棚,續上了一行沒寫完的批鬥稿。

一個甲子,一個輪迴。我們就像蒙臉推磨的驢,不管跑多快、多用力,永遠都在原地兜圈。

當一種顏色成為禁忌,我們就會永遠沉陷歷史的三峽。自以為正義感爆棚,自以為捍衛的某種東西,實際上是向江青致敬。

當然,現在確實有人向江青致敬。

從今往後,東邊的太陽只能從東邊落下去。

(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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