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式企業文化的畸變:許家印如何將企業異化為權力舞臺(圖)
2024年1月29日,在北京部分營運的恆大商業綜合體中,一名男子走過一張顯示恆大商業綜合體的中國地圖。(圖片來源:GREG BAKER/AFP via Getty Images )
【看中國2026年4月28日訊】前幾天,華為的余承東,在公開場合,因為下屬半跪半蹲給他遞水,導致網友們議論紛紛,從職場尊嚴聊到了企業文化,好不熱鬧。
這是個事嗎?在我看來,這事有點被刻意放大了。如果不是華為,如果是其他企業,網友們不會這麼敏感。其實在很多企業,比這更誇張的行為都多的是。
多年前,我也曾在民企待過一段時間,對民企文化也算有所瞭解。不誇張地說,大部分民企老闆都有一顆想當皇帝的心,尤其是出生於八十年代以前的老闆們。未來九零後和零零後老闆們可能會好一點,更講究平等,但仍需時間檢驗。
為什麼我說「半蹲遞水」有點大驚小怪?因為你只要看過許家印當年的做派,就會覺得這事簡直不值一提。
以下令人嘆為觀止的內容,源自一份恆大《總裁室每日視察簡報》。這類文件原本是發給各地區分公司學習的「滿分樣板」,旨在展示如何通過極致的細節服務好老闆。2021年恆大暴雷後,大批行政人員離職,這部分原本屬於「絕密」的接待手冊和費用明細表才流露出來。
看下來,映入我腦海的只有四個字:驕奢淫逸。
2018年4月,一通來自恆大總裁辦的電話,讓恆大瀋陽分公司瞬間進入了「戰備狀態」。許家印(許老闆)即將視察瀋陽的消息,被視為分公司頭等大事。
為了迎接此次視察,分公司專門成立了接待小組,事無鉅細,全員進入臨戰狀態。僅僅與總裁辦的對接就進行了數十次,行程規劃精準到分鐘,甚至涉及到了當地省級政府層面的協調。
許老闆堅持只坐勞斯萊斯。因瀋陽本地沒有加長版幻影,分公司特地從大連租借,單日租金2.2萬元。
分公司租下了瀋陽萬豪酒店18層一整層。許老闆入住的總統套房每晚價格28880元。為確保環境,空調風口經過深度清潔,室內濕度被嚴格設定在50%,且必須放置一臺總部空運而來的靜音空氣淨化器。
為了確保許家印在瀋陽萬豪酒店18層的絕對安靜,分公司不僅租下了整層,甚至連上下兩層(17層和19層)的部分核心區域也要求酒店採取限流措施。所有服務人員被要求穿著特製的軟底平底鞋,走路不得發出聲響。
總統套房及沿途走廊的地毯,必須由專人用細毛刷順著一個方向刷齊,確保許老闆踩上去時沒有視覺雜色。
酒店房間和視察工地的臨時休息室,所有燈泡被要求統一更換為特定克數的暖色調(約3000K-3500K),理由是「這種光線下老闆的膚色看起來最健康」。
許家印對髮型的要求是「絲毫不亂」。在瀋陽視察期間,髮型師必須隨身攜帶特製的強力定型噴霧。據傳,即便在瀋陽春季的大風天視察工地,許老闆的髮型也必須保持在鏡頭前紋絲不動。
酒店提供的洗護用品被全部撤換,換成他私人慣用的品牌,且必須在許老闆到達前15分鐘,由秘書調好水溫。
分公司特地從日本空運了總價近4萬元的水果:包括每顆1000元的「黑皮西瓜」、每顆100元的網紋瓜及每顆1000元的靜岡蜜瓜。
這些空運來的水果,並不是直接擺上去。分公司行政辦會專門派兩名員工,戴著真絲手套,用高倍放大鏡檢查每一顆靜岡蜜瓜的表皮,哪怕有一個1毫米的磕碰或顏色不均,整顆瓜都會被直接銷毀或扔掉。
飲用水指定為每瓶2700元的法國依雲(Evian)礦泉水,共準備了12瓶。所有瓶身的標籤必須對準東南方向(或根據光線折射角度微調),確保許老闆伸手拿水時,視線第一眼看到的是品牌Logo。礦泉水的水溫被要求恆定在10°C-12°C之間。行政人員每隔半小時就會用紅外測溫儀監測一次。
除了雪茄,煙缸裡的火柴盒、雪茄剪的擺放位置也有講究。火柴盒必須開口朝右,且角度必須與桌面邊緣成45度角,方便許家印伸手即取。
許老闆見不慣窮人和閑雜人等。於是,分公司協調酒店為許老闆預留了一部專用電梯,並派專人值守。
為了迎接視察,當地項目團隊會對許家印握手的角度,甚至噴泉開啟的時間,進行精確到秒的彩排。包括私人飛機降落後的頂級車隊接送、全路段封路協調,以及視察現場隨行人員統一的西裝、領帶和步調,都有嚴格細緻的要求。
2018年4月12日,許老闆乘專機降落瀋陽仙桃國際機場。在與省政府領導進行一小時的會談後,許老闆前往酒店。在保鏢、秘書、髮型師及總裁辦人員的簇擁下,他入住總統套房。
隨行人員帶來了高檔食材,由專人烹飪午餐(包含蔥燒海參、河南名小吃炸八塊等)。用餐後是雷打不動的午休時間(含專用女按摩師的20分鐘按摩時間)。
下午,許老闆視察了「恆大華府」工地。為了許老闆那幾分鐘的「業務調研」,瀋陽恆大華府工地做了你想像不到的表面文章。
接待小組提前一週測量了從勞斯萊斯下車點到視察臺的距離。要求行政人員計算出許家印平均步幅下的步數(約45步),並據此在地面上做暗記(如利用地磚縫隙),確保他停下的位置剛好是最佳攝影角度。
工地現場除了灑水降塵,還提前一週停止了產生噪音和異味的工序。據說為了掩蓋工地的泥土味,接待小組甚至研究過在視察動線上噴灑淡香香水,但因怕老闆過敏而作罷。
在視察工地現場,搭建了一個「臨時總裁專用衛生間」。內部不僅有恆溫馬桶,還要噴灑特定品牌的淡香水,且必須保證馬桶水面上覆有一層薄薄的泡沫,防濺射且除味。
視察當天,工地上出現的工人和安保人員,大多是精挑細選出的「形象標兵」,身高、制服整潔度都有嚴格標準,不允許出現滿頭大汗或污垢滿臉的形象。
當晚,許老闆出席了政府舉行的歡迎晚宴,直至20:30。
回酒店後,分公司高管們直到深夜確認無誤後方敢離去。
次日晨,許老闆在健身房鍛練後乘機離瀋,視察圓滿結束。這場耗資巨萬的荒誕劇,也在許老闆乘專機離瀋的那一刻圓滿落幕。
看完這些,你還覺得「半蹲遞水」值得討論嗎?
在很多民企老闆的邏輯裡,成功後的終極勛章,不是你創造了多少價值,而是有多少人願意為了你的一個眼神、一個髮型、甚至一個馬桶的泡沫,去耗盡心機地卑微。
這種「人上人」的文化,本質上是一種赤貧出身發達後的心理補償。因為曾經窮到沒尊嚴,所以得勢後就要變本加厲地在下屬身上尋找尊嚴。
在正常的商業邏輯裡,行政接待是為了提高效率、保障休息。但在接待許家印的這些細節裡,從燈泡的克數到地毯的毛向,都已經脫離了功能性,轉而變成了某種儀式感。
這種儀式的核心是,證明下屬對老闆意志的絕對服從。哪怕它看起來很過分,甚至很變態,但是如果你不服從,那麼你就等著被淘汰。
以來,我們的社會評價體系是階梯式的,讀書是為了做官,做官是為了免於卑微。許家印把恆大做得這麼大了,但是在他的名片上,排在第一位的是政協常委,然後才是恆大董事局主席。他的一切做派,都在表明他很想當官想當皇帝。
很多民企在規模擴張後,並沒有走向現代企業管理制度,而是滑向了家天下的封建殘餘。老闆就是君主,高管就是家臣。在這種環境下,下屬會產生一種心理錯覺:我服務的老闆越顯赫、越講究、越有排場,作為「近臣」的我也就越有地位。於是,下屬會自發地、內卷式地去捲接待細節,甚至比老闆要求的還要變態。
在一個缺乏現代公民意識和職業尊嚴感的環境裡,職業關係很容易淪為隸屬關係。
我們這一代人,其實正在目睹兩種企業文化在激烈碰撞:一種是把人當工具、把忠誠當表演的舊思維;另一種是把職業關係真正當成平等契約、把尊嚴還給每個人的新可能。什麼時候,老闆不再需要通過下屬的卑微來確認自己的成功,我們的職場文化甚至民族文化才算真正成熟了,我們才可能不會那麼卷。
(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