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和平最大」變成陷阱:一場正在發生的認知戰(圖)


2026年4月7日,國民黨主席鄭麗雯的反對者聚集在臺北松山機場,抗議她訪問中國大陸。鄭麗雯將成為十年來首位訪問中國大陸的國民黨領導人。她堅持在訪問臺灣主要安全支持者——美國之前,先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會面。(圖片來源:鄭宇辰/法新社)

【看中國2026年4月8日訊】歷史的荒謬,往往不是以戲劇性的爆炸作為開場,而是以一種極度平庸、甚至帶有幾分滑稽的姿態,悄然滲透進我們的日常生活。

就在國民黨高層鄭麗文啟程造訪中國大陸的前夕,國民黨中央於社群平台上發布了一支六十秒的AI生成宣傳片。這支影片的視覺語言堪稱奇觀:畫面上充斥著各種人物以不同場景的日常姿態「躺平」,並配以一句看似通俗、實則令人毛骨悚然的標語:「有和平才能躺平,和平最大。」

這是一種極度迷幻的政治麻醉劑。在這些流動的數位像素背後,倡導者試圖向臺灣社會兜售一種廉價的交換邏輯:只要我們放下身段、放棄對主權與尊嚴的堅持,換取暴政者的微笑,我們就能獲得免於恐懼的自由,就能安然地在歲月靜好中「躺平」。然而,他們似乎在刻意遺忘,甚至試圖掩蓋一個最為致命的常識——那個正拿著刀抵在臺灣人脖子上、日夜以軍機繞臺、以長臂管轄摧毀區域和平的罪魁禍首,正是鄭麗文滿懷笑意即將去覲見的習近平

這豈止是一場政治公關的災難,亦是一道精心計算過的社會心理學考題。中共近年來透過跨國執法、秘密綁架與嚴刑峻法,正在臺灣社會的底層土壤裡,悄悄種下一種名為「無力感」的劇毒。而臺灣內部的部分政治勢力,竟自甘淪為這股毒素的播種者。當「躺平」成為向獨裁者乞憐的姿態,我們有必要停下腳步,重新檢視這座島嶼正面臨的靈魂危機。

當「躺平」成為向獨裁者乞憐的姿態

要理解這支宣傳片的毒害之處,我們必須先考掘「躺平」一詞的文化系譜。「躺平」原是中國大陸年輕世代在面對中共體制內極端「內卷」、階級固化與高壓統治時,所發展出的一種消極抵抗。那是一種充滿血淚的微弱控訴:既然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改變被國家機器與資本收割的命運,不如降低慾望,拒絕參與這場殘酷的遊戲。

然而,當這個詞彙被國民黨的AI宣傳片挪用時,其內涵發生了令人作嘔的翻轉。它不再是弱者對抗體制的消極武器,反而被包裝成向極權體制「消極不作為」的誘餌。影片傳遞的潛台詞再明顯不過:抗中保臺太累了,關心政治太危險了,只要由我們代表你去向北京磕頭,把兩岸的決定權交出去,你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閉上眼睛睡覺。

這種綏靖主義(Appeasement)的論述,精準地捕捉到了臺灣社會在長年面對地緣政治高壓下的「政治疲乏」。中共的對臺戰略早已不全然依賴飛彈,他們更擅長發動一場沒有硝煙的認知作戰。透過近年來「獵狐行動」的擴張,以及《香港國安法》那無遠弗屆的「全球管轄權」,北京正向臺灣人展示一種無所不能的暴力美學:我可以隨時跨越國界抓捕你,我的法律就是真理。

當這種恐懼被具象化,人類的心理便極易落入「習得性無助」(Learned Helplessness)的陷阱。國民黨的文宣,正是看準了這股蔓延在社會潛意識中的無力感。他們將施暴者的威脅視為既定事實,反過來責怪那些不願屈服的防禦者破壞了和平。這就如同要求人質在綁匪面前「安詳地躺平」,並將這種引頸就戮的姿態稱作「和平最大」。這無疑是對常識的侮辱,同時也是對歷史悲劇的全然無知。獨裁者的胃口從來不會因為獵物的躺平而滿足,他們只會在咀嚼骨血時,嘲笑獵物的懦弱。

富察與黎智英的未歸路

如果說國民黨的文宣是用AI生成的虛擬幻境,那麼現實世界裡,中共卻是用活生生的血肉之軀,為我們演示了「不願躺平」的代價,以及「真假和平」的殘酷分野。

當某些政客在冷氣房裡高談闊論「躺平」時,我們的心頭始終盤旋著一個沉痛的叩問:八旗文化的總編輯富察(李延賀),什麼時候可以回來?

2025年2月,中國國台辦冷酷地證實,上海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已依「煽動分裂國家罪」,一審判處富察有期徒刑3年、剝奪政治權利1年。富察是一位熱愛歷史與文本的出版人,他手無寸鐵,唯一的武器就是紙張與油墨。他在臺灣策劃出版了一系列拆解大一統史觀、反思帝國邊陲(如新疆、西藏、蒙古)困境的書籍。這些在臺灣理所當然享有言論自由的文化產物,卻成為中共眼中的「煽動分裂」。

富察在2023年返回中國辦理除籍手續時遭秘密拘捕,這一抓,等於在臺灣出版界與公民社會的頭頂引爆了一枚核彈。中共透過富察案向全臺灣宣告了一條恐怖的跨國紅線:你在臺灣合法的編輯、寫作與出版,只要觸犯了北京的忌諱,一旦你踏入中共的勢力範圍,你就是階下囚。

更令人絕望的是那「剝奪政治權利1年」的附加刑。在中國的司法黑箱中,這往往意味著刑滿後仍將面臨漫長的「限製出境」。富察的回家之路,依舊遙遙無期。他辦公桌上未完的校訊、未及付梓的書稿,都在無聲地控訴著這個以文字定罪的荒謬時代。這起案件對臺灣社會造成的「寒蟬效應」是深不見底的。它讓每一個從事知識生產的臺灣人,在敲下鍵盤的瞬間,都不得不感受到背後那一雙來自老大哥的凝視雙眼。

此處將目光轉向南方那座曾被譽為「東方明珠」的城市,我們看到的是另一座更為宏大的文字獄。壹傳媒創辦人黎智英,一位本可帶著百億家產安然「躺平」於海外的報人,卻選擇在《香港國安法》的屠刀下挺直脊樑。2021年6月23日,在無數香港人在雨中排隊購買最後一份《蘋果日報》的淚水中,一間堅持說真話的媒體被硬生生掐死。黎智英至今仍被關押在赤柱監獄的單人牢房中,面對最高可能達無期徒刑的無盡審判。

黎智英與富察,一個在香港的鐵窗內蒼老,一個在上海的黑牢中音訊全無。他們本來都可以選擇妥協,選擇在財富與虛假的和平中「躺平」。但他們深知,一旦知識份子選擇了躺平,一個社會的靈魂就死去了。他們的被捕與遙遙無期的歸途,宛如一面銳利的鏡子,照出了國民黨「求和躺平」論述的蒼白與虛偽。當文字成為罪狀,當出版成為煽動,所謂的和平,不過是集中營裡死寂的靜默。

在無力感蔓延的荒原上重拾抵抗的錨

歷史的考據告訴我們,沒有任何一種真正的自由與和平,是建立在向極權體制的妥協與自我審查之上。從納粹德國到蘇維埃帝國,綏靖主義者每一次退讓換來的「時代和平」,最終都成為下一場大屠殺的序曲。

今天,中共正試圖透過「富察案」的殺雞儆猴、透過《懲治台獨意見》的長臂管轄,結合臺灣內部如國民黨般倡導「躺平保命」的論述,在臺灣社會進行一場深度的靈魂閹割。他們要我們相信「反抗也沒用」;他們要我們覺得「不談政治、不批評中國、只求自保」才是聰明人的生存之道;他們要將這種因恐懼而生的屈服,偷換概念為「和平」。

漫天鋪地的無力感與寒蟬效應,臺灣人該如何自處?

首先,我們必須在認知上拒絕被恐懼收編。我們必須看透「躺平」論述背後的降伏邏輯。真正的和平,是建立在我們擁有捍衛自身生活方式的實力與意志之上。當我們面對威脅時,唯有站立得比以往更加挺拔,對方才不敢輕易越雷池一步。如果我們選擇在刺刀前躺下,我們失去的不僅是站立的權利,最終連躺平的空間都會被暴政的履帶碾碎。

其次,我們必須以記憶對抗遺忘,以持續的言說對抗寒蟬效應。富察雖然被囚禁,但八旗文化出版的每一本書,依然在臺灣的書店裡流傳;黎智英雖然失去自由,但《蘋果日報》留下的反抗精神,早已刻入一整代香港人與臺灣人的集體記憶中。中共可以囚禁肉體,但無法沒收思想。我們能為富察、為黎智英、為所有良心犯所做的最大抵抗,就是繼續閱讀他們出版的書、繼續探討他們關心的議題、繼續大聲說出他們被禁止說出的真相。

一個成熟的公民社會,其韌性(Resilience)往往在最幽暗的時刻才得以彰顯。當獨裁者以跨國綁架與重判試圖製造「無力感」的黑洞時,我們不能讓恐懼成為指導我們生活的最高原則。我們必須深刻體認:臺灣的存在本身,這座島嶼上蓬勃的出版自由與言論市集,就是對中共極權體制最大的否定與嘲諷。

鄭麗文或許會在對岸的宴席上與獨裁者舉杯,宣揚著躺平的虛幻和平;但在這道狹長的海峽這邊,我們沒有閉上眼睛的權利。我們必須醒著,為了那些因堅持說真話而無法回家的人,也為了確保我們的下一代,永遠不需要在刺刀的陰影下,屈辱地祈求一個得以「躺平」的角落。

(本文為《上報》授權《看中國》轉載。原文鏈接

(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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