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京胡同(圖片來源:Adobe stock)
【看中國2026年2月3日訊】小時候,感覺家裡的窗很高,窗前有一張椅子,爬上去可以看到天井,下午時分,弄堂裡幾個小時都沒人經過。那時,住在廣元路的寧村,多年以後路過,感覺那裡很小,天井的圍牆矮到能把裡面看得一清二楚。
讀小學時,有一天斜對面家傳出了哭聲,我媽說,你的同學生病死了。那時候,還根本不懂生與死是怎麼回事。記得,我爸教我對著鏡子畫自畫像,畫完逼我寫上一句話:爸爸,我長大一定成為大畫家。我畫了很多自畫像,鏡子成了我的窗。
後來才懂,我爸爸是自己不能畫畫,要孩子繼承他的事業。他中央美院畢業,是上海最早一批開私人畫室的。違背長輩的意願,是青春期通向外面世界的一次出發。多年以後,我爸把我畫的第一幅自畫像還給我,上世紀九十年代我在電臺做搖滾節目,他每一期都錄了下來。現在我才意識到,節目對他而言,是我的自畫像。
問他,這麼躁動的音樂,你老年人也喜歡?他說裡面有力量。他一輩子灌輸我的就是生命的力量,其實這種力量會被時代洶湧的車輪一起帶走,往往在猝不及防之間,人生已經到達下一站。上世紀八十年代的我喜歡陽光明媚,大學裡的窗戶很大,一道陽光射進來,只覺滋潤。我們這代人在文化上特別飢渴,看東西都有囫圇吞棗的習慣,好像窗外的世界正等著我們大幹一場。年輕時代,往往會誇大自己與世界的比例,賈樟柯拍《世界》,是在表達我們那代人渴望外部世界所帶來的內心變形,那個南方的微型世界記得叫「世界之窗」。我大學時代看得最多的雜誌之一,也叫《世界之窗》。
後來,待過不少沒有窗的房間,那陣正在組樂隊,是迷《西西弗神話》和迪倫的《像一塊滾石》的年齡,人成了精神的「苦行僧」。在漸漸體驗到個人的渺小時,就再也不想在地下室裡排練了。愛音樂,對我們而言是留住被誇大的創傷記憶,我現在都不敢回聽那時的節目錄音,像一個不懂什麼是幸福的人在教人如何獲得幸福。
生命的窗口一直開著,窗外的轟轟烈烈都有它的輪廓,都有它每一天的變化。窗口與窗口之間,打開的也只是瞬間,窗內的秘密是阿莫多瓦的專利,他是把荷爾蒙變化與窗口的凝望對應得很好的導演。安迪.沃霍爾把生命的痕跡當成一座大廈,一扇扇亮起來的窗,是一個個點亮又要熄滅的生命。
人漸漸老去的時候,自在就是一種宏大的敘事,身體的變化與世界的變幻,成為一種縹緲的對照。所有的事物都有節奏,旋律就是它的迴響,一不小心,迴響就成了懷舊。我是一個永遠踩錯節奏的人,別人在散步的時候,我在奔跑。所以,人沒有懷舊,是因為還在路上。
懷舊,某些時候是被翻篇了,還捨不得退場。歲月一點也不殘酷,枯黃的葉子有著另一種充沛,它讓長夜擠出更長的長度。唯一的變化是,人老了,窗又大了,外面的世界又有了想像的餘地。
前段時間,母親對我說,她不畫畫了,她眼睛看東西很模糊,她就這樣把窗關上了。她在我小時候,每天都給我買豬腦吃,還有喜蛋。說吃啥補啥,補腦子能懂,喜蛋是補毛髮的嗎?後來我大致懂了,她是不願學文化課,才學畫的。
每個人看的世界都是不同的,窗,也是人與人的距離,終於,我們懂得邊界感,是一件美學的工程。生命有各種答案,因為人的豐富或者複雜,但更多的都是窗內的事。
有一天,母親問我,是不是窗外有一片很大的雲。我看了一眼,那是一架飛機。
(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
看完那這篇文章覺得

























排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