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懸案——楊貴妃下落之謎（二）(圖)

仙山中的楊貴妃。（圖片來源：美編繪製）

唐代大詩人白居易，在其浪漫愛情長詩《長恨歌》中，對楊貴妃的結局留下了意味深長的描寫。

詩中寫道：「馬嵬坡下泥土中，不見玉顏空死處。」意思是說，在馬嵬坡的泥土之下，並沒有找到那位佳人的遺骸。另有幾句尤為耐人尋味：「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忽聞海上有仙山，山在虛無縹緲間。中有一人字太真，雪膚花貌參差是。」這幾句描繪的是，遍尋天上地下，也找不到楊貴妃的魂魄，原來她居住在海上的仙山之中。

這一描寫自然引人遐想：難道《長恨歌》是在暗示，楊貴妃並未真正死去？當然，詩歌本身具有浪漫想像的成分，不能簡單當作史實來看。然而，當人們再翻閱正史，卻發現關於楊貴妃身後之事，竟然存在兩種不同的記載。

在《舊唐書．后妃．楊貴妃傳》中記載，當唐玄宗命人開啟楊貴妃棺木時，發現貴妃的肌膚已經腐爛，僅有她生前使用的香囊仍然完好。玄宗見此情景，黯然神傷，只得命人繪製貴妃畫像，懸掛於寢宮之中，以寄哀思。

但在《新唐書》中，相關記載卻發生了變化。書中並未提及貴妃肌膚腐爛之事，而是直接記載：棺中空無一物，唯餘香囊一枚。

那麼，這兩種說法究竟哪一種更為可信？

《舊唐書》和《新唐書》同為官修正史，區別在於成書年代不同。《舊唐書》修於五代後晉時期，距唐朝滅亡約四十餘年，當時書名為《唐書》或《李氏書》；而《新唐書》則編撰於北宋仁宗年間，距唐亡已有一百四十餘年。

雖然兩書成書時間相差約百年，但無論如何，距離馬嵬坡之變發生的公元756年，都已經相隔甚遠。從時間跨度上看，兩者並不存在壓倒性的「近史優勢」。

而且，從史書質量來看，《舊唐書》反而存在明顯問題。該書成書極為倉促，僅用四年時間便草草完成，疏漏甚多。例如在《楊貴妃傳》中，完全未提及楊貴妃曾是唐玄宗兒媳、壽王妃這一段廣為人知的歷史，而只是簡單記述玄宗對一位道號為「太真」的女道士一見傾心，繼而納入後宮，封為貴妃。

此書流傳至宋代後，宋仁宗對其質量極為不滿，遂下令重修唐史。若《舊唐書》已經足夠完善，自然也就無需重修。仁宗命歐陽修、宋祁兩位文壇重臣分別主持修史工作，分組校勘、補缺訂誤，前後歷時十七年，才完成修訂，所下功夫遠非《舊唐書》可比。

為了便於區分，後世遂將後晉版本稱為《舊唐書》，將北宋歐陽修等人修訂的版本稱為《新唐書》。

在《新唐書．后妃．楊貴妃傳》中，不僅補充了楊貴妃曾為壽王妃、即玄宗兒媳的事實，還刪去了「肌膚已腐」的描述，僅保留「香囊尚存」這一關鍵細節。

至此，疑問隨之而來：為何連官修正史，對於如此重要的人物結局，也顯得語焉不詳？是否意味著，楊貴妃真的有可能並未死於馬嵬坡？

若再回頭細讀白居易的《長恨歌》，便更覺意味深長。「馬嵬坡下泥土中，不見玉顏空死處」這一句，從字面來看，彷彿在說楊玉環如同道教所說的「屍解成仙」，只留下一個空塚。這一設定，恰好符合唐玄宗與楊貴妃二人共同的道教信仰背景。

而進一步推敲，「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似乎暗示楊玉環的行蹤並不在華夏世界之內；「忽聞海上有仙山」，則將視線指向海外；「中有一人字太真」，點明其道號；「雪膚花貌參差是」，則確認其身份。

若按詩意直解，是楊玉環屍解成仙，居於仙山；但若結合時代語境，又彷彿在隱約暗示，她前往了東方海外的某處島嶼。在中國古籍中，日本常被稱為扶桑、瀛洲或東瀛，而「瀛洲」正是古代傳說中的仙山名稱之一。

如此看來，白居易在「仙界尋妃」的故事中，似乎隱藏了一層含蓄的指向——楊玉環的去處，或許就在東方海上的某座島嶼。

白居易創作《長恨歌》的時間，是唐憲宗元和元年，即公元806年。此時距離安史之亂平定，已經過去四十餘年。結合馬嵬坡墓中只留下香囊這一史實，當時社會中很可能已經流傳著「楊貴妃未死、流落他鄉」的傳聞，而白居易將這一傳說，融入了自己的詩歌創作之中。

關於楊貴妃去了日本的種種猜測，正是由此逐漸發散開來。

當然，再古老的都市傳說，終究也只是傳說。若要讓人認真對待，仍需更具體的論據。於是，又衍生出了兩種較為成體系的說法。

第一種說法認為，楊貴妃在馬嵬坡事件中被秘密放走，從此流落民間，行蹤不明。民國時期著名紅學家俞平伯，便支持這一觀點。他在《論詩詞曲雜著》中指出，楊貴妃並未死去，而是後來流落民間。這一判斷，是他反覆考證白居易《長恨歌》與陳鴻《長恨歌傳》後所得出的結論。不過，俞平伯並未進一步斷言楊貴妃去了日本，而只是謹慎地停留在「芳蹤難覓」的層面。

另一種說法則更加具體，也更加離奇。該說法稱，楊貴妃在動亂中由一名名為籐原刷雄的日本人護送，東渡日本，並在當時天皇的撮合下，嫁給了這位籐原刷雄。由此推演，便出現了「楊貴妃在日本留下後裔」的說法。

正是基於這一版本，才有人進一步提出，山口百惠是楊貴妃後人，並非完全空穴來風。這個版本甚至出現在中文維基百科「楊貴妃」詞條的擴展內容中。

資料顯示，山口百惠在2002年曾公開展示過家族族譜，其祖先確實姓楊，她也確為日本楊姓後裔。早在1986年，日本大型媒體《朝日新聞》便於8月17日以「楊貴妃在日本去世」為題，刊發過相關報導。

那麼，這個傳說中的籐原刷雄究竟是何許人也？他為何有能力在亂軍之中，將楊貴妃護送至日本？這一問題，也成為整個故事中最關鍵、也最耐人尋味的一環。

——第二部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