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時代流行語?日本人這樣看待「父母扭蛋」(組圖)
《東瀛散絮》系列


2021年「父母扭蛋」獲日本流行語大賞。(圖片來源: Adobe stock)

2021年興起來的日本網路流行語「父母扭蛋」,和中文圈的「投胎是個技術活」的意思有幾分相似,但是比喻更形象。日本街頭隨處可見一種小孩玩的叫做「扭蛋」的投幣遊戲機,投入100元日幣後扭動開關,哢地一聲,一個半透明塑料球隨機滾出來,裡面裝著各種小物,運氣好的會獲得人氣的玩具或者糖果,手氣一般的話,小球裡面就是一張普通卡片。這個遊戲好比盲盒抽卡,所以「父母扭蛋論」也被稱作「父母盲盒論」,簡單說就好像在評判「生沒生在好人家?」。

今天一位日本新手媽媽A在網上曬娃,並開心地說:「婆婆來看新生兒啦,還把帶來的哈密瓜給寶寶嘗鮮兒。寶寶沒長牙,只能舔一舔瓜瓤,好可愛。婆婆大人什麼都餵,上次還餵了寶寶抹茶冰淇淋呢。」她這則喜不自禁的貼文被另一名女性網友B看到了後,不客氣地批評道:「你就由著婆婆給2個月大的嬰兒餵哈密瓜、冰淇淋?你這孩子也算是『媽媽盲盒』拆得夠瞎」。

A媽媽被掃了興致,估計她翻看了B的個人網頁,然後居然也老實不客氣地懟了回去:「姐,您要這麼說的話,您上次早期流產,也是您的寶寶不想拆個瞎盒唄?」


孩子可以選擇父母嗎?(圖片來源:免費圖片illust AC)

日本人輕易不撕破臉吵架,何況還是在公共場合,A和B這一「辣味互動」後兩人都沈默了,貼文並沒有再持續。誰知,網上潛在的廣大吃瓜群眾不乾了,紛紛冒泡,站出來批評說:A太過分了,打人不打臉,怎麼能拿B流產的經歷來說事呢,是可忍孰不可忍,有人還指責A媽媽懟人懟得沒人性。這個事一下子上了網路熱搜。

父母扭蛋」發展成網路語,引申的意思是,孩子出生在什麼樣的父母家庭沒得選,只不過就像扭蛋拆盲盒一樣碰運氣。很多年輕人覺得自己命不濟,比如外貌不出眾、家庭條件差、找不到好工作等等,是扭蛋失敗了。他們形容那些含著金鑰匙降生的人,人家一踏上起跑線就贏了,那些幸運兒不過是扭上金蛋、拆了個好盲盒。

此等說法一出來就遭到社會大多數人的批判,主要論點是,人生要自己為理想奮鬥,怎麼能責怪父母?拿扭蛋拆盲盒來給自己的現狀開脫,歸咎於他人,是沒長大,沒有培養出獨立自主的精神,逃避自我責任。

然而也有部分社會學專家分析,「父母扭蛋」流行語背後隱藏著日本社會的問題。其中,以研究青少年價值觀著稱的社會學專家土井隆義這樣認為:「父母扭蛋」詞語的出現,並不全都是年輕人在責備父母,有些人是利用這一流行語對社會上高大上的觀念—「自我奮鬥、自我成長」決定人生論進行牴觸和抗議,是他們年輕人特有的冷幽默。

土井隆義曾具體分析說,近年來日本社會貧富差距拉大,有些生在經濟條件不好家庭的孩子的確得不到好的教育機會,這是事實。另外,日本社會階級固化越來越嚴重,社會上升渠道很狹窄,單靠自我奮鬥就能步入上流社會已經不太可能了。那麼「扭到金蛋」的孩子,的的確確有得天獨厚的優勢,他們生下來就無條件擁有豐厚的資源,這是無法否認的。


源自家庭的創傷會給孩子造成陰影。

除此之外,土井隆義還提出青少年受到童年虐待等問題。他說,有些孩子成長過程中遭受過原生家庭的精神虐待或體罰,形成了心理陰影。他們以流行語「父母扭蛋」來表達自己的痛苦,是一種類似搖滾樂的歌詞那樣的年輕人特殊的表達方式。土井隆義特別指出,社會經濟不穩定等大背景下,更容易出現兒童虐待現象。所以呼籲大家在批判「父母扭蛋」流行語的同時,也不能忽視它形成的社會背景。

日本青年流行歌手MafuMafu(まふまふ)創作並演唱過一首歌《輪迴轉生》,他用戲虐的口吻唱到:「我要是老天爺,就把人生的撞大運的機能給廢掉。你沒看到這世上到處都是抱怨?我們成為不了別人,只能一生都在羨慕嫉妒恨。算了吧,什麼自暴自棄、厭學、自卑、自傷……都塞上耳朵不聽就是,你沒看到人在裁判人,人在殺人還冒充正義?把這世界帶向末路卻說什麼還有希望的,都是些什麼人啊?你沒看到怎麼努力都沒用?泥怎麼捏還是泥,捏不成別的東西。如果可能讓我們重生吧。」這首歌唱的是所謂的輪迴轉生,其實有不滿現狀,想重新扭蛋的意思。

有專家總結道:明明是很難用自己的力量改變境遇的時代,卻被要求什麼什麼都自我承擔責任,倡導「自我奮鬥定終生」,這種塞心的感覺和扭蛋何其相似!年輕人難道連幽默一把表達「絕望」的權利都沒有嗎?

值得一提的是,也有學者表示:貧富差距和虐待兒童的社會問題,由誰來負責?年輕人理應更多地表達不滿,而不是拿「父母扭蛋」當靶子。社會問題不能用流行語的冷幽默來發洩一下,然後就聽之任之,躺平不管了,改善社會環境人人有責不是嗎?

那麼早就通曉「出生技術論」的中國人怎麼看待日本人的「父母扭蛋論」呢?看了看大陸網友的各式點評,印象中最簡約的一句為「這有什麼,階級固化的必然產物」,最扎心的一句為:「日本人太落後,什麼父母扭蛋啊,這邊都『國籍扭蛋』了。」


在2008年日本「胎前記憶」調查中,有的孩子記得出生前在雲上排隊選媽媽。

同樣是日本,早在20多年前,有婦產醫生和專家對兒童的「生前記憶」做過研究。很多孩子記得他們在媽媽懷孕期間的事,甚至有孩子記得,胎前的事,比如小天使們在雲上排隊,等待出生,當看到自己喜歡的媽媽時,就說「我選她」,然後就下來了。

有的說,看到這個媽媽寂寞的樣子,我去了她會開心,就選她了;有的說想當演員,這個媽媽漂亮就選了她;而有的孩子說這個媽媽咳嗽,我為了教媽媽打掃而選了她。

有專家問被虐待的孩子,為什麼選了這一家,孩子回答:「為了傳達給她生命的重要性,所以我來了。」


生育之恩和親人的緣分含義深遠。(以上圖片來源: Adobe stock)

童言無忌,這些暖心的話語給了很多父母啟迪,也賺了不少成年人的眼淚。2022年初,有日本年輕人向網友徵答:「如果孩子出生前在雲上面選定父母是真的,為什麼來到人世,很多人長大後又說『父母扭蛋』呢?他們忘了是自己選的嗎?」到現在好像都沒有滿意答案。

在中國人心目中,倒是有子女來報恩還是來討債之說。雖然因果輪迴的概念在現代人的價值觀念中已經淡薄了,但無論如何,父母的生養之恩、親人之間的緣分以及生命的奧秘等,這些不能用隨機抽取就一言以蔽之的吧。不知您的看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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